明明是白天,這棟樓卻因為所有窗戶被木板釘死而變得一片漆黑,光線從木板縫隙照射進來,就像一把把刺入大樓體內的白色匕首。
陳克從三角包裡掏出格洛克17,並裝上從金發男那裡繳獲的消音器。
狹窄的樓道裡放血短劍施展不開,一把消音手槍搭配火焰子彈才是最理智的選擇。而且這裡是怪物們的老巢,陳克可不想一動手就引得全樓的怪物一起來輪自己。
他輕巧的湊到門邊,稍稍從門縫裡向外窺看,樓裡很安靜,不時還能聽到有人輕輕的歎息聲和鼾聲。
陳克閃身進入過道,好奇把對面的一扇門稍微推開一條縫,借著木板縫隙透進來的光線,他看到光禿禿的室內,有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正裹著破毯子躺在牆邊睡覺。
看來這棟樓裡不僅有怪物,還住著很多流浪漢。他們似乎達成了一種保護與被保護的關系。
陳克不再打擾他們,輕輕關上門。那個女食客的輪廓最終停留在六樓,那裡應該是她的房間。
他沿著過道前行,尋找上去的樓梯。整棟樓因為之前被拆過一半,所以走道裡很多房間都無法進入,樓梯也被碎石瓦礫堵死,有時,陳克必須從被打通的房間裡繞過走道的堵塞物才能繼續前進。
轉過一個拐角,一隻骨瘦如柴的怪物在樓道裡孤單的晃悠,陳克瞄準它的頭顱連續開了兩槍。
9毫米子彈的動能威力無法跟馬格南子彈相提並論,但火焰效果卻毫不打折,那怪物的頭著起火來,隻過了短短兩三秒鍾便從脖子上燒斷,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二樓完好的房間比較多,這一層流浪漢的畸形化程度和面館裡的差不多,有些人甚至還沒開始畸形化。他們裹著毯子蜷縮在房間角落,看到陳克進來也不搭理。
陳克也不理睬他們,隻是借個道輕快走過。
目前為止,事情還比較順利。隻不過這樓宇就像是一個立體迷宮,近在咫尺的一段距離,必須繞過很多坎坷才能抵達。
他有時必須從一間塌陷的房間下到一層,然後從原先被廢石堆堵死通道導致無法抵達的樓梯上去,才能抵達第三層。有時又得輾轉數個房間,避過走道裡的攔路瓦礫。
而隨著他探索的深入,碰到的流浪漢們的畸形化程度也越發嚴重,在第五層,已經有很多看不出人形的流浪漢,他們的整個頭都已經蟾蜍化,碩大的兩顆眼珠子毫無生氣,裸露的皮膚上都是瘤子,寬度誇張的嘴巴不時吐出黑色的舌頭。
他們挺著肚子坐在房間角落,面前還擺著吃剩的面條。毫無疑問,那面條肯定就是好麥屋的。一些畸形程度太過嚴重的流浪漢已經沒辦法出門了,他們隻能靠同伴把事物帶回這裡。
“你不屬於這裡年輕人。”一只靠坐在牆邊的蛤蟆頭突然開口說話。
陳克嚇了一跳,他轉身用槍對準那個會說話的蛤蟆。
“誒……把那玩意拿開,蛤蟆頭可不防彈。”蛤蟆頭仿佛並不害怕。
“你能說話?”陳克驚訝道。
“越來越不利索就是了,沒準兒今晚過後就不能了。”蛤蟆頭自嘲。
“看起來你對自己變成蛤蟆這件事挺看得開啊。”陳克攤攤手。
“要不然呢?你以為我們很爽嗎?”蛤蟆頭道。
“看起來,你們知道那面條有問題?”陳克眯起眼睛道。
“當我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朋友,其實也不壞,從流浪漢變成流浪的蛤蟆,
沒多大區別。”蛤蟆頭仿佛笑了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線。 “這裡發生了什麽?”陳克問。
“一點點這個怪物,一點點那個怪物,我管這叫怪胎俱樂部,那個女人說她找到了神,神會救我們。你看到庭院中心的大洞了嗎?神好像就住在裡面,雖然我也搞不懂神為什麽要住下水道。”蛤蟆頭道。
這棟樓是一個回字結構,中間有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院落。
陳克透過木板縫隙往窗子外面看,樓中央的露天院落往下塌陷,只見一段碩大的破裂下水道管伸出點,就像是一個通往地下的通道。
“你見過神嗎?”陳克問道。
“你覺得我方便去見神嗎?”蛤蟆頭把自己那細短的蛤蟆腿從大肚子下面挪出來,擺在陳克面前抖了抖。
“不打擾你吃麵了,我準備下去看看。”陳克揮了揮手,轉身就要走。
“喂,等等小夥子,幫我個忙。”蛤蟆頭突然道。
“說來聽聽?”陳克好奇。
“如果你在下面碰到神了,幫我拍個照,我也想看看。”蛤蟆頭眯著眼笑道。
“我的手機不能拍照。”陳克轉身離開。
陳克越來越好奇到底是什麽東西把他們變成這幅德行。蛤蟆頭所說的神又是什麽?隻能深入這個大坑看一看才知道了。
一路往下,避開瓦礫和碎石,陳克推開內庭的大門來到露天院落,詭異的風聲回蕩著,仿佛厲鬼的哀嚎,在陳克面前就是那巨大的連接下水道的大坑。
此時身後一股殺氣湧現, 陳克回頭,看到那女食客站在自己十幾步遠的地方。
“你毀了窮人們生存下去的機會,這就是你想要的?”女食客問道。
“這可不叫機會,沒人想變成蛤蟆,你為什麽不事先告訴他們,接受施舍的代價?”陳克反駁道。
“畸變總比死掉強得多,你沒有體會過死亡的痛苦!”女食客道。
“你可說服不了我,看看你,你至少還是個正常人。”陳克道。
陳克剛說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女食客猛地將自己運動服的拉鏈拉開,將自己那乾癟可怖的骸骨之軀展露無遺,她脖子以下的部分完全是包著一層人皮的骨頭而已。
“你是……你也是……”陳克有些吃驚,這不僅讓他想起之前在巷子裡吸取到的怪物的記憶。
“死亡教會我一個道理,不管以什麽形態,隻要能活著就比死了好。我在拯救他們!而你則在殺死他們!”女食客咆哮道。
“正在使用壽命代替損失的理智。”
“-10分鍾”
“-10分鍾”
“-10分鍾”
……
她的聲音充滿哀怨,悲傷和憤怒兩種情緒就像能量波一樣從耳朵鑽進陳克的大腦,壽命不斷的消耗著,幫他抵禦理智的損傷。
與此同時,洶湧的殺氣從下水道的大坑裡湧出,六個骨瘦如柴的怪物一下子圍住陳克。原來它們一直都藏在這下水道裡,怪不得陳克在大樓裡隻碰到過一個。
“我要保護這些窮人,誰都不能阻止我!”女食客堅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