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發陰沉,榕樹華蓋下刀劍相交的聲響不絕於耳,火紅巨劍不時照亮付嵩棱角分明的臉龐,熊酗抻則是顯得更加陰冷詭詐,軨軨化形的黑水雷澤大當家畢竟是積年老怪,憑著一手老辣刀法和渾厚法力逐漸佔據了主動,然而這已經足夠驚人!付嵩修煉滿打滿算也不滿三十載,就算熊酗抻折了一條胳膊,那也是實實在在的修行數百年的大妖怪,法力之深厚從九環大刀上綿延森冷的水罡就能管中窺豹,付嵩這幾十招下來也只是稍落下風,可見他來時那般大大咧咧的模樣還真不是色厲內荏的虛晃招數,這還是隱約在防著熊酗抻對其他人暗放冷箭。
其實是付嵩想多了,熊酗抻才是越鬥心中越驚,眼前這個小子劍法狠辣,膂力驚人,紅蓮業火化罡灼灼逼人,一身業藝比成名經年的修士絲毫不差。沒有別人在場也就罷了,放手一搏,熊酗抻自信有手段能拿下敵手,可此時熊酗抻風聲鶴唳,心底發虛,生怕什麽孫凱、鍾沛從草叢中殺將出來,萬一是葉白聖……應該不會,若是葉白聖親至,他怕此時已經是身首異處了。
別說熊酗抻心驚,在旁看著的修士都從青藍法會過來的,這才幾天時間,付嵩修為穩穩的又上了一個台階,劍法渾圓流暢,法力運轉凝實中帶著靈動,天地靈氣雀躍著湧入他的身軀,僅是法力化罡與敵人近戰肉搏,付嵩幾乎沒有消耗。
閃過付嵩泰山壓頂的一劍,熊酗抻眼角瞥見盧道人臉上的青紫的血脈正在逐漸消退,這是法力在加速恢復的跡象。
拖不得了!
熊酗抻向半空中一躍,刀光橫掃,一條水龍脫刃而出,不是襲向付嵩,而是向已經避到榕樹邊的眾人甩了過去,輕描淡寫就能施展出一道威力頗為不俗的水法,軨軨不愧為天生水系靈獸。
付嵩輕啐一口,腳踏風罡,趕到水龍前面,烈焰長劍當空劈下,把一道威力頗大的水系法術劈的煙消雲散,蒸騰的水霧後熊酗抻的身形躍入林間。
“付小友修為果真不凡,比傳聞中還要勝出一籌,他日成就還在葉白聖之上,如此喜訊,待本座回山之後自當親自說與江小姐聽,想必她也會高興的。”
“賊子敢爾!”付嵩心中一緊,抬手向大榕樹虯結交叉的枝葉縫隙裡打出一枚千機丸,就要追進林子裡去。
“付道友不可!”王冕叫住付嵩,熊酗抻狡詐陰狠,這幾句話勾兌付嵩極有可能便是把他引向險地。
“他口中江小姐是我救命恩人,付謀說不得要走這一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煩請王冕道友照拂好戚風主任。”說罷付嵩不再猶豫,朝著林間追了過去。
這時千機丸才帶著響徹山林的尖嘯聲炸出漫天花火,在低垂的鉛雲上映出斑斕光彩,逃出一裡多地的熊酗抻羞怒交織,這小子此時才放信號彈叫人,竟然真的是孤身一人前來,自己居然被被自己給嚇住了,剛才若是全力施展,再不濟也能從容斬殺幾人再裡去,不過也不算滿盤皆輸,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追過來,砍了他腦袋回去,一枚甲子丹就是穩穩落袋。
留下的數人面面相覷,一場危機就這樣渡過,付嵩來的快去的也快,聽那熊酗抻的意思,付嵩還和一個狐族女妖有瓜葛?
盧道人從指尖上逼出兩點黑血,又催動法力放飛了一隻紙鶴向九仙山飛去,雖然有付嵩的千機丸發出信號,但加上本門飛鶴傳信,想來更加保險。
幫戚風和湯耀把過脈門,盧道人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戚風名聲在外,湯耀也是武當派頂尖弟子,這二人根基扎實,雖然傷的慘烈,但還沒什麽生命危險,現在自己法力恢復過半,便是熊酗抻掉頭回來也能周旋。 “嚶……”滋滋姑娘也從入定中醒過來,王冕連忙扶住她,滋滋迷糊著眼睛看著眾人慘狀,發現周密背上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倒在地上,忍不住驚叫一聲,眼圈忽的就紅了,王冕急忙把要哭出聲來的滋滋姑娘拉到一邊,細細與她說剛才的事去了。
“戚風主任,付嵩小友怎麽會到這裡來。若他再遲一步,今天我們可真是凶多吉少了。”盧道人憂心忡忡,妖族手段高明,趁著武當派最高戰力不在,以雷霆之勢一夜蕩平武當山,在人族修士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又擄走了人族有數的陣法大師,要事局供奉梁朝偉(呵呵呵……),接下來又以內應施毒,自己這一波人差點就陰溝裡翻船,首要目標應該是散修喻城,但能把其他人一網打盡,人族聯盟的士氣必將遭受打擊。而且那種能斷開修士念頭與法力勾連的奇毒……誒,只有回山門稟報之後再做打算了。
戚風臉上恢復了一些血色,“付嵩從京都出發時我們也已經離開武當,本來是想叫他直接去廣成仙宗碰頭,可他執意要先來尋我們,也幸虧如此,不然還真是……”剛烈悍勇雖是戚風本性,現在回想起幾乎命喪九環大刀之下也是心有余悸。
“這位小道友就是青藍法會的冠軍?果真不同凡響!”武當派一夜遭劫,青藍法會的情況金鍾真人只是略知一二,剛才親見付嵩年紀輕輕就跟積年老妖鬥的難解難分,招數潑辣老練,頗具古風,王冕他們還真是一點沒誇張。
“他一人去追那熊酗抻,卻是有些冒險了。”金鍾真人還是覺得年輕人鋒芒畢露不壞,可太過冒進衝動,還未長成參天巨樹之前隨時都有夭折的可能。
“這小子,”戚風吐出一口血沫,自嘲了笑了笑,“我應該叫付主任,向來都是給人以驚喜,雖然面上實力他還稍遜一籌,不過我覺得需要擔心的應該是那個熊酗抻。”
連遠處陪著滋滋姑娘說話的王冕都轉過來說道:“師叔,付道友就算敵不過熊酗抻,他想逃那還是輕輕松松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金鍾曬然,這些人如此推崇這個年紀輕輕的要事局主任也就罷了,盧道人居然也沒異議,可能自己真的是有點瞎操心了。
半晌時間剛過,天邊的烏雲一角亮起一顆銀光,轉眼間就化作一條銀白匹練,在黑雲下劃出一道白虹,向大榕樹疾飛而來。
勝邪劍,逍遙子!九仙山廣成仙宗掌教親至!
“盧師兄!”逍遙子袖袍獵獵,落下飛劍,寶劍滴溜溜的化作劍丸鑽進他袖口中。“金鍾道友,戚風主任,”看到涼透了的周密,逍遙子皺了皺眉,“貧道來遲了!”
……
鉛雲承不住更多的重量,滂沱大雨傾盆而下,打在山野林間濺起朦朧水霧,水系靈獸軨軨化形的熊酗抻如魚得水,引著付嵩不斷向西邊掠去。付嵩當然知道獨自一人追這有名有姓的大妖怪有些冒險,可他確實有些不放心江研,如今兩個陣營的戰爭徹底爆發,江研在立場上稍有猶豫後果絕對是不堪設想,另外他心裡也隱隱的不想去廣成仙宗,剛在京城勸走了青月,雖然過程曲折,轉眼又要在她宗門相見,付嵩著實覺得有些尷尬,這也是他為什麽不願意直接去九仙山和戚風他們會合的原因。
足足追了兩三個時辰,付嵩心中早就不耐,向著前方的雨幕大呼:“掰子,你再跑下去,小爺就不追了!”大雨也蓋不住付嵩的聲音遠遠傳開,果真沒一會就看到朦朦雨霧中,獨臂的身影停在一處樹木稀疏的山坳處,付嵩跟上落在不遠處,左右觀察一番,還真是個適合打架的好地方。
“小子,你很狂啊!”熊酗抻嘴邊掛著獰笑,全速跑了幾個時辰,這地方不可能有對方的埋伏,這小子也是虎的可以,真就這麽生生的追過來了,自己堂堂水系靈獸,雨中荒野就是主場, 待會就讓他知道狂妄自大的後果。
付嵩把破山巨劍拖在地上,盯著熊酗抻,他很清楚接下來將是二十多年人生中最為凶險的一戰,強弩之末的相柳盈野還比不上這個正值當打之年的軨軨熊酗抻。
“不是我狂,我這不是順著你的意思過來的麽,掰子。”
“紅顏枯骨,你好好一個人族俊彥,為了一個狐族女妖死在我手上,值麽?”一道渾厚水罡攀上九環大刀,熊酗抻動了真章,天地間彌漫的水系法力輕輕一震,隨即開始緩慢圍繞著熊酗抻轉動。
“掰子,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付嵩好整以暇,連劍罡都沒有催動,“你要不答,我現在就跑!”
熊酗抻氣結,連法力運轉都生生一滯,這小子要一心逃走自己還真沒把握留住,“你說!”熊酗抻咬著嘴角,“還有,不許叫本座掰子!”
“呵呵,好,我且問你,江研現在可有危險!”
“哈哈哈……”熊酗抻大笑,“還真是個多情種子,當了人族第一修士的女婿,還惦記著有蘇氏的狐狸精,這麽有趣的人族小子幾百年我也就見到你這麽一個,本座大發慈悲告訴你,江研現在有沒有危險不好說,但是半年之後,這小狐狸精便有一劫,另外,”熊酗抻把九環大刀抖開,如同鷹隼一般撲向付嵩,“你若是今天老老實實死在我刀下,她便什麽危險都不會有了!”
懸在付嵩心底的石頭落地,他一聲長嘯,破山劍上乍起澎湃水罡,罡氣中一抹紫色光華流轉,以水對水,迎身而上,“掰子,看你這麽坦誠,小爺我陪你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