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斟酌了一下,他向滋滋姑娘道:“人族宗門同氣連枝,雖未與他們幾人謀過面,但武當與九仙兩座山門已有數百年交情,不若待會我與滋滋姑娘同去,也算是為你振振聲勢。”
滋滋一聽,高興得眼睛都放出光來,“好呀好呀!但是……會不會有些為難你啊,大個子!”
王冕哈哈大笑,“怎麽會,他們巴不得你去換月光石啊,感激我都來不及哦!”
“哼,好處都讓你佔了!”話雖這樣說,滋滋姑娘心裡還是感激王冕的善意,不然以她倔強性子,當真不會主動去找廣成弟子,想到那個賊眉鼠眼的方師弟都來氣!
“這位姑娘,有禮了!”兩人正說著,攤位前來了位仙風道骨的老道士,白須長髯,道袍飄飄,手持一支麈尾雲展,身後斜負一柄墨鞘寶劍,頂上盤著牛鼻子髻。王冕一眼看去隻覺得這老道比師尊承恩子更像武當掌門。
“貧道浮萍山李不宦,江湖朋友見了多半稱一聲建波真人。”拂塵一掃,建波真人微微向滋滋姑娘一禮。
可憐滋滋姑娘一屆山村野修,能到這青藍法會來都是機緣巧合,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隻覺得這麽一個老神仙一樣的高人向自己施禮不好,又不知說些什麽合適。
還是王冕大大方方的給老道士施了個無量壽禮,道:“不知建波真人所為何來?”
老道士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劃過王冕衣襟上的真武劍,施施然道:“貧道次來,是與這蠱術傳承的姑娘有一份機緣!”
王冕見這老道士確是找滋滋,也不方便多說什麽,倒是滋滋姑娘拉了拉王冕衣袖,“大個子,他是在說我麽?”
不等王冕說話,老道士接過話來:“不是他人,正是你啊,滋滋姑娘!”
“你怎麽知道我名字?”滋滋睜圓了雙眼看著老道士。
“我聽到的啊!不然呢?”老道士坦坦蕩蕩,目光平靜。
王冕心中一動,運轉法力聽人說話是修行界大忌,而且修行者之間若有機要事務商量,大多會以法力束音而發,極難被人竊聽,所以一般不會有修士主動去竊聽他人。還有一種情況不同,修為法力極高的修士,已經能探到一絲一毫天地道理的前輩高人,五覺靈感大增,不需動用法力,聽覺也遠超一般修士。莫非這老道真是遊戲人間的大修行者?
王冕還在疑惑,滋滋姑娘可不懂這些規矩,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老道的鼻子,“你這老道士怎麽這麽不要臉,偷聽別人說話!”哪有剛才半點扭捏拘束的模樣,轉變之快,讓在場一老一少兩個道士都措手不及。
王冕呆呆的看著不可一世的滋滋姑娘,暗道自己果真還是見識少了,山下的女人都是這般潑辣麽,大師姐原來是個溫柔的女子啊!至於神仙老道士,差點沒讓滋滋姑娘給噎得背過氣去,嘴唇顫抖著道:“你,你……你這女子怎麽恁地不知好歹,你且看這是什麽?”老道士手掌一番,一隻金色的蟲豸伏在他手心裡。
“鑽心蟜!”滋滋姑娘驚呼一聲,只是驚鴻一瞥,老道士收了金色蟲子,又恢復了老神在在的模樣,“不光是鑽心蟜,貧道這裡還有一部《蠱王經》,不知對滋滋姑娘家傳的道法是不是有所增益?”
“《蠱王經》,鑽心蟜,真是鑽心蟜!你怎麽……你!”這金色蟲子也不知是什麽奇物,讓大大咧咧的滋滋姑娘見了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王冕見這老道士出手不凡,
拿出的這件東西怕是與滋滋姑娘家學淵源頗深,也自站起身來向老道士一拱手,“建波真人,這位滋滋姑娘本性率真,言語唐突之處還請真人包涵,真人手中奇物想來就是滋滋姑娘的機緣所在,不知真人所求為何?” 老道士目光悠遠,望著連天的草原,緩緩道:“機緣一事最是神秘莫測,當是你的機緣總會落到身上,可若是強取硬塞卻又有違天意,既是滋滋姑娘的緣分,貧道我當然要成人之美,至於以物換之麽,那就這一方月光石吧!”
老道士居然是要月光石,王冕心下了之又有些不解,月光石當然是不多見的寶貝,但能用的上的山門宗派不比上古數量之多,須得有價有市才能體現出這月光石的價值。老道士莫非是哪個隱藏宗門的長老,甚至宗主?雖然心中還是希望滋滋姑娘能跟廣成仙宗交換這枚月光石,但是決定權還是在她自己,畢竟那個什麽《蠱王經》聽起來也是苗族蠱術的法門,自己不便多說什麽了。
“小冕!我說怎麽找不著你呢,怎麽就在這練上攤了?”大老遠的就聽到師姐招呼自己,王冕一看,還有兩位師兄一塊來了。
“哎喲,這哪家的小姑娘,真俊俏!”大師姐走近了才看到王冕身邊站著一位銀光閃閃的滋滋姑娘。
“哦!這位是周小滋姑娘,這是她的攤位,我是路過看熱鬧的。”王冕笑呵呵的拍起了後腦杓,又向滋滋姑娘引薦,“這是我趙師姐,周師兄和湯師兄!”
“趙師姐好,周師兄好,湯師兄好!”滋滋姑娘也不認生,俏生生的跟幾位師姐師兄打了招呼,她隻認為王冕這麽介紹她就這麽喊沒錯,也沒想著那是人家的師兄師姐,這話喊出去是有些微妙的歧義的。好在這幾位武當弟子都是天資聰慧的人,哪能看不出這小姑娘迷糊,加上滋滋姑娘可愛活潑的樣子,著實讓師兄師姐們心生好感。
“小冕啊,怎麽半日不見,你就拐了個少女回來呢,我武當派雖不介意帶藝投師,但這位姑娘的苗家路數與我道門正宗還是有些差異的誒!”周欣一本正經的調侃小師弟,王冕難得的紅了紅臉。
“這位道長是?”大師姐這才注意到一番仙人做派的老道士。
“哦,這位是浮萍山建波真人。”其實滋滋姑娘也好,老道士也好,王冕都是剛剛才認識,這時候倒是擔起了引薦的工作。
“浮萍山,建波真人?”趙巍心道這道人看起來仙風道骨,怎麽從未聽說過名號,面上還是行了個晚輩禮,“武當派趙巍,見過建波真人!”
老道士微微頜首,向滋滋姑娘道:“滋滋姑娘,你可考慮好了?”
“當然換啊,我換我換!”《蠱王經》是苗族蠱術早已失傳的天書,鑽心蟜也是銷聲匿跡無數年的蠱道靈物,自己也只是聽爺爺說過這靈物的妙用,沒想到居然還存於世,那月光石留著半分用處沒有,傻子才不換!
“月光石?”湯耀見多識廣,一眼就看出那石頭是守山陣法基石之一的月光石,正想向滋滋姑娘打探情況。
“哈哈哈哈……好!”老道士笑道:“蠱王經貧道並未隨身帶著,還請滋滋姑娘隨我來取吧!”
“好啊!”滋滋姑娘麻溜的把地攤一裹,甩在肩上,反正都是些山裡揀到的石頭寶物,也不怕摔壞了,“那個……建波真人,你住哪啊?”
老道士雲展向草原上的蒙古包一指,滋滋姑娘手搭涼棚望了望,轉過頭跟王冕說:“大個子,我去換寶貝了啊,明天來找你玩!”說罷就要跟著老道士去了。
“且慢!”也不見什麽動靜,周欣身形已停在老道士前面,揚起的衣擺緩緩伏落,“建波真人有禮了,在下武當山周欣!”
老道見周欣攔在身前,微微皺了皺眉,“不知道周道友有何見教?”
“敢問建波道人所說的蠱王經可是堪稱苗家蠱術之源的那本奇書?”
“是又如何?”老道士一抖雲展,竟擺出了個迎敵的架子,“你武當派莫不是和那九仙山來人一樣見寶起意,覬覦這苗族姑娘的機緣?”老道士說的義憤,架勢也擺的十足,弄得滋滋姑娘也有些緊張,把目光投向身邊的大個子,王冕輕輕點頭,示意她無須擔心,師兄行事必有深意。見王冕這樣,滋滋姑娘也心下稍安,不管別人怎麽樣,這個大個子應該不是壞人,小姑娘眼中的世界就是這麽簡單分明。
“非也非也,我武當派走的是傳統道家路數, 怎麽會對苗族蠱術有意,建波道人多慮了!”
“那你為何攔住我去路,難道你們也想要那塊月光石?若武當派真有誠意也未嘗不可!”
周欣大袖飄搖,臉上似笑非笑,“非也非也,我武當派守山大陣神異,歷經數百年風雨劫難從未被攻破。倒是我師尊有一故人,仙蹤渺渺多年,師尊常常掛念,此次下山囑咐我多加打探,那位長輩道號羅浮山擊掌真人,號稱羅浮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修士,建波道人既是出自羅浮山,想必知道擊掌真人去向,煩請告之,在下感激不盡!”
“哦,我道是誰,擊掌道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貧道也是好多年也沒有他的消息了,愛莫能助!”建波真人說罷就要繞開周欣,沒想到周欣身形一晃,還是站在他前面。
“你們什麽意思,這裡是要事局的青藍法會,你們還敢用強不成?武當派好大的威風,連要事局也不放在眼裡!”建波道人色厲內荏,額頭上都冒出汗來,這下連滋滋姑娘都看出不對勁了。
大師姐嬌笑一聲,“是啊是啊,這可是要事局的地頭,咱們多管什麽閑事啊,我看還是把小宋乾員喊過來處理算了,他畢竟是要事局管刑訊的高手。”
話音未落,眾人就聽得噗通一聲,浮萍山建波真人已經對著武當山大師姐雙膝跪地,哪還有什麽神仙模樣,老道士哭喪著臉哀嚎:“菩薩啊,老道我知錯了,您可千萬別把那幫凶神惡煞給招來啊,老道……嗚嗚嗚,老道就是個混江湖的騙子,您大人有大量,隻當放個屁把我崩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