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嵩長身而立,黑色大氅在夜風中獵獵舞動,黑傘血刀分指地面,肋間一條傷口更顯得他此刻殺氣騰騰,刀鋒劃過敵人骨肉的觸感讓他有種酣暢淋漓的快意。場中此時呈掎角之勢,木系黑衣人把長右拖到一側施法救治,木系法術和水系法術在治療恢復上都有獨特功效,可化血刀劈開的傷口本就難以愈合,付嵩那一刀又斬的太深,長右的下半張臉幾乎被一分為二,若他傷口流血不止,明顯就是在增強付嵩手中化血刀的戰力,另外三人則對付嵩虎視眈眈,默默醞釀著威力巨大的法術。那獨眼人先使縛龍索力拚,再施眼中黑珠法術,本來氣息已見萎靡,抓住這間稍作隙調整恢復,也緩過勁來,一隻獨眼狠狠的盯住付嵩,自己這邊實力穩壓付嵩一籌,還有人質在手,竟被這個棘手的小子幾招之內重創一人,付嵩法寶獨特,搏殺狠辣,讓這個積年的妖怪也有點心驚肉跳。
“竟有芥子法器,你是何人?”此獠眼光毒辣,看出付嵩雖然凶悍,然綜合實力仍是自己這邊勝出不止一籌,莫看他此時氣勢驚人,只要被抓到一個破綻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竟有縛龍索,你又是何人?”付嵩口頭周旋,暗暗調整呼吸,奈何經脈破損,法力流轉不暢,只能勉強用丹田內的靈力輔助戰鬥,要說調動天地靈氣施法戰鬥還是困難。
“不想你死做無名野鬼罷了,牙尖嘴利!”獨眼從背後抽出一把鋼鐧,鋼鐧造型古樸,散發著冰冷肅殺之氣,自古以來以鋼鐧做武器的修士都是以力壓人的搏殺悍將,這獨眼人身材矮小,想不到也是使鐧的好手。戰鬥到此刻他也沒有放下葉白靈,小心謹慎至極。
付嵩瞳孔微縮,死在雨夜的碧遊宮猿妖周三也是用的一把鋼鐧,此人對碧遊宮不屑一顧,其中必有聯系。“待會把你打回原型,就知道是誰牙尖嘴利了!”
獨眼人氣急反笑,一聲冷哼,“苦熊,你們為我掠陣!”
“是!”使土系法術的黑衣人應聲而來,從獨眼手中接過昏迷的葉白靈。這獨眼人之前被付嵩一招壓製,在下屬面前吃了暗虧,現在恢復過來又被付嵩一激,竟是要單槍匹馬再與付嵩做過一場。
付嵩此時氣勢極盛,化血刀嗡鳴顫動,似被妖族修士的鮮血激起嗜血的本質,見對方竟要單打獨鬥,付嵩求之不得,刀鋒一抖,搶先攻上。身材並不魁梧的獨眼人雙手持鐧,力氣竟是大的驚人,招式古樸,大開大翕。付嵩以隕鐵手鐲加持也堪堪與之旗鼓相當,每次刀兵相交付嵩都被震的手腕發麻,知道付嵩手中黑傘詭異能化解法術,這獨眼人竟以蠻力招式取得一線先機。好在付嵩根基扎實,穩住形勢後改為遊鬥,身體在空中往往能腳踏氣罡,借力變向,不與對手硬拚,化血刀還在源源不斷的吸收血霧,刀芒此時已有四尺之長,揮舞之間腥風四溢,如此鬥下去形勢定然慢慢扭轉。獨眼突然放慢攻勢,轉攻為守,不露一絲破綻。付嵩不疑有詐,黑傘橫掃,趁著獨眼仰頭必過,化血刀攜萬鈞之勢當頭劈下,這一擊得中,必能將他斬成兩半。哪知獨眼等的就是此刻,他雙手橫持鋼鐧,生生架住這雷霆一刀,嘴角咧出猙獰笑容,眼中黑珠突然射出一道黑芒,直取付嵩。這一招蓄勢已久,來的迅猛,付嵩躲閃不及,被那黑光射中眉心,這顆黑珠詭的異法力本是吸人魂魄,若是直接打中眉心,中者無不當場呆滯,任人宰割。一招得手,獨眼正待放聲大笑,好好折磨這個棘手的敵人,
再取了他的芥子法器,此行收獲遠超想象。卻見付嵩眉心金光大作,如日初升,將林中照得光影變換,奪人心魄。獨眼大駭,黑珠法器無往不利,此番施為竟被那金光消磨殆盡,更有一束沛然力量從金光裡射來,瞬間打進那黑珠裡,黑珠應聲炸裂,把他眼眶炸得血肉模糊,倒飛開去。劇變只在一瞬之間,付嵩自己也沒明白怎會有這麽一股宏偉博大的法力藏在眉心,只是隱隱覺得和龍脈之力有些關系。此時戰機稍縱即逝,付嵩一抖手中化血刀,蹂身而上,只要誅殺此獠,勝利的天秤就會向自己這邊傾斜,可身側一道劍光襲來,是那金系修士眼見局勢不妙,出手相助,時機、角度都把握到了極致,付嵩不得不擰身張開黑傘,在半空中把那道劍光擋向一邊,幾番強催法力驅動那羅浮化瘴傘,付嵩渾身經脈欲裂,生生止住了身形,錯失良機。那獨眼人單手捂住眼眶,暗紅色的鮮血從指縫中湧出,一隻獨眼裡盡是狂躁神色,便是受了如此重傷,他哼都沒吭一聲,著實凶悍。 “你很好!”血水順著獨眼的下巴滴滴答答的流下,“但也到此為止了!”他向一旁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看到那個化出長右原形的水系修士還在地上呻吟不止,而化血刀的刀鋒又漲了半尺。他勃然大怒,“廢物!”一甩手將鋼鐧打出去,竟然不是打向付嵩,只見那水系修士的頭顱就跟一個熟透的西瓜一樣,被飛來的鋼鐧砸了個稀爛,黃黃白白的腦漿子混著血液爆了還在治療他的木系修士一臉。
“苦炎!”獨眼人聲音沙啞扭曲,全不在意剛剛親手打死一個同伴。火系法師沒有絲毫猶豫,轉手彈出一枚火球,把那個水系修士的屍體點燃,火光衝天而起,一會就不再有血霧沁出。
付嵩心驚於這些人心狠手辣,對於沒有用處的同伴可以像豬狗一樣殺死拋棄,表面上卻不動聲音,盡量恢復些體力。
“桀桀桀……”見同伴被燒成焦炭,獨眼人終於釋放出了一些暴躁的情緒。“上次我這眼睛被打瞎後便得了奇遇,修為突飛猛進,今日想必又是如此!你的芥子法器裡還有什麽寶貝,我真是相當期待啊!”
付嵩體內經脈的刺痛感終於降低了一些,雖然沒能親手誅殺一個敵人,但這生死之間的盤腸血戰卻讓他感到興奮不已,他此時和手中化血刀一樣,渴望斬開敵人的喉嚨,痛飲敵人的鮮血,“大言不慚,到現在為止,好像是你們死了一個吧。”
“是啊,隻好用你的命給他陪葬了!”獨眼人不再捂住眼睛,任由那個血肉模糊的眼洞鮮血淌出,血淋淋的左手雙指微屈,一股靈氣凝練成罡,彈射而出。付嵩臉色大變,已經救之不及,那罡氣帶起一抹鮮紅,如同割在付嵩心上!
“住手!”付嵩大吼!那罡氣劃破葉白靈白嫩的手臂,實打實的威脅付嵩。
“住手?桀桀……你把武器放下,跪在地上求我,興許我高興了,就會住手哦!”獨眼人狀若癲狂,任由那鋼鐧還插在燃燒的屍體上,眼洞裡的血流還沒有止住,獰笑著向付嵩走過來。抬起腳一腳踢在付嵩小腹上,付嵩被踢的凌空彎起腰,又重重的跪到地上,冷汗瞬間就從額頭上留下來。
“牙尖嘴利的小子,讓你狂!”又是一腳由下至上踢在付嵩下巴上,付嵩頭顱向後揚起,帶著整個人揚天摔倒在地上,已是滿嘴鮮血橫流。
“讓你狂,讓你狂!”獨眼人聲音已經嘶啞尖利,也沒什麽比鬥招式,就這麽狂踢猛踹,一腳一腳的發泄心中的燥怒,付嵩握不住武器,只能雙手護住要害,任由對方蹂躪,每一腳都踢中他要害或是面門。鮮血染紅了他的眼睛, 葉白靈的身影都被度上了一層紅色,帽子早就遺落,馬尾辮輕輕的垂著。
“為什麽啊,你們為什麽要傷害她!”付嵩在心裡默念,“該死!你們全都該死!”心愛的女人被人擄去卻無力營救讓付嵩心中懊悔與憤怒交織,灼痛了他的心,勒住了他的脖子,他覺得呼吸都變得痛苦起來,他隻想將這個獨眼斬成肉糜,挫骨揚灰,他隻想發泄,他隻想殺戮,任何傷害葉白靈的人都要死在他的刀下,化作永世哀嚎的冤魂,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得到一點點的安慰。疼痛感逐漸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嗜血的憤怒,獨眼每一次踢在付嵩身上都發出皮肉碰撞的砰砰響聲,像一陣陣鼓點擂響,正在驚醒沉睡的魔鬼。葉白靈的身影開始模糊了,付嵩使勁眨了眨眼睛,可視線終究沒有清晰起來,眼裡的血色越來越濃,就要淹沒他的視線。沒有人注意到夜空中的北鬥天樞貪狼熠熠生輝,一直潛伏在身體裡的北鬥之力悄悄流轉起來,冰冷的氣息帶著死寂和毀滅,繞開了付嵩身體裡另一股蟄伏著的浩然宏大的龍脈之力,想要呼喚他快要沉睡的靈魂,告訴他,起來!去殺戮!去滅絕!去用鮮血和死亡來安撫狂躁的憤怒!
獨眼突然感到有些冷,這種直刺心底的涼意讓他從癲狂當中清醒了過來,一種不安的感覺悄悄浮上心裡,他右手一招,插在燃燒屍體上的鋼鐧飛回手中,握住這把趁手的兵器,讓獨眼稍稍壓製住了心裡的驚悸。夜長夢多,趕緊殺死這個年輕修士就能結束了,他一手舉起鋼鐧,一滴滴燃燒著的屍油從鐧上滴落。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