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靜謐,群星綴在無垠的天幕中,遙遠而深邃,恆古閃爍的星辰中不知蘊藏了多少秘密。星河鬥轉,其中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星組成的北鬥七星此時格外明亮,掩蓋了其他星宿的光芒,仿佛時光流轉中它們終於迎來了自己主角的時代。付嵩就飄浮在這星空裡,身軀變得無量巨大,星辰就像螢火蟲般懸在他身體的四面八方,當他抬手想去觸摸一顆星辰時才發現,它們其實離著不知有幾千幾萬裡遠,幾顆特別明亮的星吸引了付嵩,冥冥之中它們和付嵩有著隱晦的聯系。如同接受了指引,身軀不由自主的向那幾顆星飛去,是北鬥七星,付嵩心中升起明悟,師傅傳授自己的是《天罡北鬥術》,又叫《玉清無上靈寶自然北鬥本生真經》,便是與這主殺伐生死的星宿勾連,取星辰偉力,泯滅一切生機。不知飛了多久,付嵩終於靠近了它們,七顆星宿就懸在那裡,荒涼、冰冷、暴虐、孤寂,像七位無上的君王枯坐在永恆的王座上,不用詩人的傳唱,無需戰士的殺伐,只需要如鐵般坐在那裡,他們的權柄就能貫穿大千宇宙,讓所有生靈在死亡前顫抖。突然天樞貪狼星緩緩一震,似乎是不速之客驚醒了沉睡的帝王,它向付嵩投來冰冷的目光,付嵩便加速向它飛去,他有些慌亂,他覺得自己就是那恆古冰冷的一部分,正在回到孕育他的死寂星辰中,當他回到那裡他就會徹底迷失自己,融合在寂靜的宇宙中。越來越近了,他拚命的掙扎但是無濟於事,他奮力嘶吼但是發不出一絲聲音,越來越暗了……
“不!”付嵩猛地坐起來,是一場夢麽?冷汗沁濕了身上一件棉質的白衫,付嵩一時還有些沒回過神,施展禁術的那一刻他渾身法力澎湃已至前所未有的巔峰,仍是被瞬間抽到丹田枯竭,他憑著過人毅力完成了施法才暈了過去,接著便進入了那個真實得可怕的夢境。
這時房門被“吱啦”一聲推開,一位衣著素淨的大嬸閃身進來,手裡還拎著支暖水瓶,看到付嵩坐在那,她愣了愣神。“哎喲,小夥子,您可終於醒了哎,您這都睡了多少天了哎!”大嬸一口純正的北京腔兒。
付嵩這才打量四周,這是間乾淨素雅的小屋,透過薄薄的紗簾能看見外面天空碧藍,陽光溫暖。
“葉白靈呢?她沒事吧?”付嵩忽然記起了那個精靈般女孩,俏皮的馬尾辮仿佛還在眼前搖擺,想起最後的意識裡她被那猿妖一鐧砸開,付嵩心中莫名的緊張。
“嘖嘖嘖,算你有良心!”大嬸給了個“我都懂”的眼神,找出件乾淨衣裳扔在床上,麻溜的換了暖水瓶就閃出門去,“你等著,我給你叫人去!”
付嵩剛換了衣裳門就被推開了,是戚風,她身著一件素色的長袍子,還是是溫文典雅的學者氣質,鼻梁上的眼鏡換了一副,付嵩想起她與人鬥法時雷霆萬鈞的氣勢也不禁暗暗怎舌。戚風身後依舊跟著孫凱,這位法術偏門實用,肉搏能力不俗的要事局主任胳膊上打著夾板,斜掛在脖子上,眼角處還有沒完全恢復的疤痕,此人氣質沉凝,倒是不顯狼狽。
“終於醒了,你已經睡了7天了。身體可還有什麽不適?”戚風隨手把付嵩換下來的白衫收進床邊的竹簍裡,像是來探望病人的長輩。
“葉白靈沒事吧?”深山裡長大的付嵩有點不適應這樣的氣氛,有些溫暖,又有點疏離,此刻他心裡還是記掛著明眉皓目的女孩,隻有她無恙的消息才能讓自己安下心來。
“哈哈哈……”戚風忽然大笑了起來,回頭得意地看了孫凱一眼,“怎麽樣老孫,我贏了吧!你們男人啊!”孫凱沒有說話,隻是狠狠地瞪了付嵩一眼。
“靈兒沒事,隻是受了些驚嚇,一會就該回來了,這些天倒是她一直在照顧你。屋裡氣悶,既然醒了,到院裡來坐會兒吧。”
付嵩活動了一下身體,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丹田內氣海流轉靈動,顯是修業又有精進。跟著戚風出了房門,付嵩才發現這是一間四合院,院子中央是一顆枝丫繁密的老槐樹,樹下整齊的放著一套頗有古風的茶具,燃著火的碳爐靜靜置於一旁。隱隱能感到一套陣法流轉,讓爐子的熱量不會消散開去,冬日裡的小院居然溫暖怡人。
“坐吧坐吧,嘗嘗這茶,此茶產自山,如今山東臨沂附近,用采自昆侖地脈的鳴泉水煮製,能清心平氣,對修行大有益處。”戚風手法賞心悅目,不一會就給三人斟上熱茶,付嵩輕轉著玉石茶杯飲下,隻覺得茶水入喉便化作清流,滋潤丹田。飲罷一杯發現戚風看著自己,似乎在等著自己說點什麽。
“嗯。”付嵩師承神秘,師傅在他身上又從不吝嗇天才地寶,什麽計蒙玉精,岐山落日花,浮戲山虜藎奪閱詵夥蟛患破涫絞焙鵲氖橇槿車氖橇椴萘槭蓿Ω翟棺ス恢皇榘複笮〉內P粒シ垤刑廊酶奪韻磧昧碩噯鍘U饉山茶確是不俗,但還比不得平日飲用的泉水,在付嵩看來隻當得起一個“嗯”。
戚風有些氣餒,面前這年輕人傳承頗為不俗,但是為人木訥不善言辭,幾番想探聽他師承何處都無功而返,若是他城府深厚,應對得體也就罷了,戚風自認總能找到些蛛絲馬跡,但奈何他說什麽都是一個“嗯”字,難以下手。
見戚風吃癟,那孫凱倒是難得的露出笑意,旋即又舉起茶杯飲了一口,生怕被戚風發現他神色。
“任務可算完成了?”雖然隻照面這一兩次,但是戚風氣質溫婉可親,那孫凱雖然言語不多,但在任務中不願傷及凡人也是頗為心善,讓付嵩心中也生出些親近,眼見氣氛尷尬,付嵩隻好開口問到。
“嗯,也是多虧小付同志,此次是我們大意了,沒想到這些妖孽設置層層圈套竟是為了靈兒而來,若不是你舍命搏殺,這次要事局真是吃了大虧了,賊首均已伏誅,另外還有其他收獲需要慢慢消化。陳副局答應你的回報自當兌現,你莫著急。”
付嵩沒有見到任務中的其他幾人,本想問問情況,這時候院子外嘰嘰喳喳的聲音傳來。“一醒來人還迷糊著呢,就先問你,這小夥子不錯,有良心……”隱約還有大嬸的嘀咕聲。付嵩剛一轉頭就見著葉白靈帶著寒風跳進院子裡。
一身長款的連帽羽絨服把如玉般的女孩包裹的嚴嚴實實,毛絨絨的帽子中間托著一張精致的臉龐,嘴唇依舊紅的驚心動魄,清澈的眼眸被天空照得有些淡淡的藍,本來風風火火趕回小院的女孩就這麽呆呆的看著付嵩,忽然她抬起手把帽子推到背後,俏皮的馬尾辮在空中神氣的甩了兩下,“你醒啦!”
女孩聲音裡藏不住的驚喜像剛剛被劃開的蜂巢一樣淌出蜜來,付嵩這時候才似真的從夢裡醒過來,明明有很多話想對這個僅僅一面之緣的女孩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嗯!”他隻能站起身來,堪堪和女孩面對面,表示對對方的重視。
“噗……”戚風笑出聲來,眼前這個年輕人當真是特別的緊,與妖怪廝殺戰鬥比和人打交道還得心應手,也不知是哪一路神仙教出這麽個弟子來。她給孫凱遞了個眼色,“陳副局整理的資料應該已經發過來了,我們去看看,你們年輕人先聊著。”
“哎,魯老頭說今天也要到這來的,我去給他收拾個屋,這個老不羞的挑剔得很!”大嬸也積極表示自己理解院子裡微妙的氣氛,絮絮叨叨的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院子裡太暖和,女孩的臉紅了起來,她脫下羽絨服就隨手掛在老槐樹的樹枝上,美好的身段展露無遺,拽著付嵩的手進了小屋裡。
進了屋葉白靈也沒管付嵩,直接拉開了靠在屋角的衣櫃, 付嵩看到自己的黑色大氅就筆挺的掛在衣櫃裡,女孩背對著她在衣櫃裡翻找什麽東西,背後是一道動人的弧線,馬尾辮輕輕搖著,好像在撩撥他的心。
“咳咳……”付嵩一陣心慌,轉過身去給自己倒了杯水。
“喏,你的寶貝箱子!”葉白靈得意的把黑皮箱往付嵩腳下一擱,“都是我給你收拾的,你的寶貝可真不少啊!”
“師傅傳下來的,確實很多。”
葉白靈偷偷吐了吐舌頭,付嵩箱子裡有隻簪子造型古樸,非金非玉,在要事局資料裡,它是黑狗的武器武器之一。少女心思難測,葉白靈近日總是把玩這支簪子,還偷偷的盤起過長發。剛才隨身帶著簪子出去,沒想到付嵩這時候醒了,幸好藏了回去沒被發現。
“你怎麽找到我的箱子的?”
“哎,你這麽呆,我在二樓看你半天,你進了洗手間再出來箱子就不在了,傻子都知道箱子被藏在裡面了。”葉白靈點了點自己的鼻子,付嵩還記得她這個動作。“小鬼我親自跑了趟武漢給你取回來的!”
付嵩一愣,“你怎麽進的男廁所!”
葉白靈不禁羞赧,一甩馬尾辮,“小鬼自有妙計!”
“你,你沒受傷吧!”付嵩猶豫了一會,還是小聲問到。
小屋內突然沉默了,兩個人都想起了那場血戰,難以力匹的猿妖,傳說中的靈獸,駭人心魄的法術,飄舞的鮮血,孤注一擲的搏殺,焰火下相依的兩個年輕人經歷了一場生與死的考量,注定是他們生命中無法抹去的記憶,也是這個波瀾壯闊時代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