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你快救救庭輝吧,那天牢是什麽地方啊,裡面暗無天日,庭輝哪裡受過這些罪啊!”
深宅之中,一個婦人在書房中正苦苦哀求,婦人雖然有些年老,可是風姿尤存,略顯臃腫的身姿在這個時代更是魅力無限的象征。隻是如今婦人的臉上,淚水如同雨後梨花,讓人不由得生起了憐憫之心。
“受罪?這次他犯的可是死罪!九公主是什麽人?那可是官家的掌中寶,月妃唯一的子嗣!”
書房中,本就焦慮不安的男子一巴掌拍在了案桌之上,強大的力量讓整個書房都是為之一震,那個身影站起來的那一刻,挺拔的身形讓整個書房都顯得有些陰暗。
“想我楊家三代英豪,個個身居廟堂,深受官家庇佑,方才能有如今的家業!怎麽就生出這麽一個不孝子?給祖宗蒙羞啊!”
男子仰天長歎,哪怕刀山火海都不曾眨眼的封號北威將軍,在此刻,卻是縱橫了兩行老淚,深感羞辱。
強奸罪!哪怕是普通百姓子女,都足以讓楊家喝上一壺,更別提那女子的身份貴為千金,帝國的掌上明珠!
“庭輝還僅僅是個孩子,我們楊家就這麽一根獨苗,不能斷啊!官人,怎麽樣都得去求求官家啊!”
婦人淚如雨下,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太師椅上,但口中牽掛的依舊是那個不孝子。
“你還敢求情,若不是往日你過分縱容,讓他無法無天,也不會到今天的地步!求情?我現在去找官家那不是幫他,是在害他,你懂不懂?”
男子一臉氣急敗壞,他又何嘗不想救?楊庭輝再怎麽說,也是他的血脈!楊家老爺子一共隻有兩個子嗣,大哥早年便在戰場上受到重創,半身不遂,喪失了生育能力!
而他膝下,三女一男,婦人本就體弱,冒著生命危險方才為楊家生下了唯一的男丁,楊家的獨苗,卻不曾想是個骨子裡的紈絝子弟,不堪教養!
他一生戎馬,早已老邁,在家中的日子本就不多,老來得子就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他又如何不想救啊!
但他同樣清楚,即使他封號北威,即使他在朝廷上是一品大官,也不足以為楊庭輝開脫罪名!
唯一的希望,隻有,如今身居四方閣的老爺子。
大唐九公!楊九洋!
九乃尊極之數,尋常人家根本不敢言語,但唯有九公,深得聖寵,得先皇賜字,九洋!
即使先皇駕崩,九公老邁退隱,官家也將老爺子安排在位尊的四方閣,隨時可以聽取老爺子對帝國的良言美策!整個楊家,唯一能替楊庭輝說上一句話的人,便隻有老爺子!
片刻之後,一個男子從側門而出,坐上一座普通的車架朝著四方閣迅速趕去,不過即使男子有所掩飾,可是高大威猛的身形卻怎麽也擋不住!
男子從候府離開不久,另外一座深府之中,便得到了消息。
“這麽快就忍不住了嗎?”
亭子中,一位中年男子正端著一隻精致的六巧龍紋玉杯,細細的聽著下屬的報告,包括楊府出行的時間,座駕的具體模樣,甚至是哪隻腳先行踏入馬車,都有所具體的介紹,若是楊府有人在此,必然是一身冷汗。
“動了他們楊家的命根子,自然是急不可耐,我們這次算是抓住了他們的命脈,就看官家如何決斷了!”
中年男子旁邊有著一位灰衣的老管家,低垂著頭,靜靜的為這位中年男子添上新茶。
中年男子一生蟒袍,
黃色的官服在整個大唐都屈指可數,可想而知其地位之高。不管是那茶杯還是這一身蟒袍,皆是宮中方才能製作的東西。 男子僅僅是坐在那裡,卻讓這個府邸都兢兢業業,絲毫不敢馬虎。哪怕是男子的親信老管家,都是不敢流露半分其余的情緒,隻能是弓著身子,完成自己該有的所有任務。
“官家?他楊府確實深得聖眷,但這次牽扯到皇族自身,由不得官家不處置。”
中年男子將新茶輕輕一泯,但很快有緊皺眉頭,將茶水轟的一聲摔在了桌子上。
“王爺!”
老管家咚的一聲就跪了下去,腦袋死死地靠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給風家遞個風聲,讓他們給宮裡傳個信,我就不信,那個老匹夫能讓陛下不顧兒女之危!”
中年男子重哼一聲,眼裡凶光閃爍,更多的卻是無法抑製的野心,“隻要他楊家倒台,我的勢力就會遍布整個朝野,到時候,我樊王還怕誰!”
老管家聞聲而去,弓著身子退出了亭子,直至退出了院子,方才將腰杆挺了起來,已然是汗水一片。 他已經是王府多年的老仆,自然明白什麽事該聽,什麽事不該聽,什麽事聽到了等於沒聽,什麽事沒聽到卻必須清楚。
……
宮廷大內!
“陛下,九公求見!”
一位尖嘴太監披著一身華服,踮著腳即使在木板上也沒有露出半分響動,依靠在屏風外細聲宣告。
“不見!”
屏風內傳來一個宏大之聲,仿佛九天雷罰,充滿了無上的威嚴和權利,哪怕無數次聽到這個聲音,太監都是渾身一震,神色愈加恭敬,這位大唐千萬河山的管理者,讓天地臣服。
“還有什麽事?”
片刻之後,裡面的人似乎察覺到太監還未離去,這才重新開口。
但僅僅是一語,卻讓太監臉色慘白,他常年伺候在官家左右,自然明白了這句話中的煩悶和不耐!若是不給一個合理的解釋,等待他的只會有一個結果。即使他伺候在官家左右已然數十年,可是這次風波太大了,不是他能夠承受的范圍。
“九公披著荊棘,依舊跪在養心殿外,說……”
“說什麽?”
屏風裡面的人越加不耐,顯然太監的話正一次次挑撥著他的神經,或許下一刻,便是雷霆風暴,天子之怒,便是伏屍百萬!
“九公說此事還另有蹊蹺,希望陛下能夠徹查。楊家三代忠骨,若此事真乃孽孫一人所為,楊家自願抄家滅門為公主殿下謝罪!”
太監說完,再不敢言語,驟然匍匐在屏風之外,等待命運的審判。
或許說,是等待那人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