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武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
鄒蘭在二樓休息,楊亭山則在木人樁前打著詠春拳。
看到兒子回來,楊亭山繼續練拳,頭也不回地說:“你小子去哪兒了,連飯都顧不上吃?小心以後個子沒你老子高。”
呃……
我上輩子個子比您高好吧……
楊一劍心底翻了個白眼,拾起一條毛巾遞過去:“爸,歇一會兒,告訴你件事。”
“什麽事?”楊亭山弓步站立,一拳一掌,把木樁打得嘭嘭響。
如果擱在以前,楊亭山一定會說“有屁快放”,絕不會像現在一樣態度“良好”。
看來自己的改變確實讓老爸刮目相看了。
楊一劍輕輕拍著口袋,神秘一笑,“說了你可別驚訝。”
“難不成給我找了個兒媳婦兒?”說到這茬,楊亭山停下手上動作,一張臉頓時變得嚴肅起來,“我訴你啊,高中最後一年,你要是敢談戀愛,老子鐵定一腳把你踢去陽宗海喂魚。”
說著,右腳一抬,又來了一個招牌側踢動作。
氣勢渾然不減當年。
“爸,你就不能往別的地方想想?”楊一劍滿頭黑線,心想您這是什麽思維?從哪裡看出我談戀愛的?
“行了,老子當年也是從十八歲跨過來的,知道這個年紀在想啥,總之一條,談可以,別被你老子我抓住就行。”
楊亭山一把抓過毛巾,坐在紅漆椅子上抹了一把汗,隨手將毛巾擔在肩膀,抓起水杯,“說吧,什麽事?”
“好事。”楊一劍背起手來,湊過去小聲道:“還二舅家的一萬塊錢,我掙夠了。”
“噗!”楊亭山來不及咽一口,剛到嘴裡的水瞬間噴了出來,“你說什麽?”
“我說,欠二舅家的那一萬塊錢,我掙夠了。”
“再說一遍?”
“……我說!欠二舅家的那一萬塊錢,我掙夠了!”
“呵,學會哄你爹了?”楊亭山輕描淡寫地笑笑,一巴掌拍在自家兒子肩膀上,“兒子,我知道你想為家裡分擔,但記住了,對你現在而言,和學習相比,其他都是個屁!你真當老子走活動不了筋骨了?不就一萬塊錢嗎?一個月內,你爹我鐵定給它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爸,是真的。”楊一劍認真道。
“你小子出了趟門就能掙一萬塊錢?那乾脆我成天跟著你進進出出得了,進出一趟一萬塊,馬上咱家就能成為全世界首富!”楊亭山嘿然一笑。
楊一劍揉了揉額頭,心說您也老大不小了,怎麽就不想點實際的?
就算來回一趟花兩個小時,能賺兩萬,但一天總得有十個小時做其他事吧?
這樣算下來,剩下的時間也就隻有十四個小時,意味著一天可以賺十四萬,一年時間賺五千萬,十年時間才能完成五個小目標。
就這種財富積累速度,也想做世界首富?二十年後能在京城買套房就不錯了……
所以未來一段時間內,得抽空找馬老板聊聊人生才行……
也不說話,伸手進口袋,把那兩遝錢掏了出來,放到楊亭山面前搖得啪啪響:“您看這是什麽?”
“你……”
聽到聲,準備嘲笑兒子一番的楊亭山騰一下站起身來,直愣愣地朝兩遝錢看去――人民幣上那慈祥的四位老人家他怎麽可能不認識?
再一看,不止一張,是厚厚的一遝……不,兩遝!
還真有?!
楊亭山眼睛眯起,
看像兒子的眼神立馬變了。 畢竟是見過大錢的人,很快,他驚訝的對象就從錢的數量上移開,轉而生出了疑惑,這麽多錢,楊一劍從哪裡搞來的?
是不是做了違法犯罪的事情?
否則哪來那麽多錢?
想到這裡,楊一劍臉色肅然,一把將錢拿了過來,捏在手裡,“說,怎麽回事?”
楊一劍嘿嘿一笑,作了老實交代,“賣了兩首歌。”
“啥玩意兒?”楊亭山以為自己聽錯了,音量頓時提高,用極度質疑的語氣問道,“賣了兩首歌?什麽歌?你哪裡來的歌?歌還能賣?”
楊一劍早已經想到攜帶“巨款”回家後會遭受“嚴刑逼供”,有些事情,光說無用,隻有付諸於實際,才能讓質疑的人相信。
“爸,聽好了。”
沒有多余的解釋,楊一劍看著楊亭山,把《稻香》輕輕哼了出來。
想象中的驚訝或驚喜沒有到來。
楊亭山聽得眉頭直皺,最後一巴掌拍停:“什麽玩意兒?和尚念經呢?”
呃……
好吧,念經就念經吧。
楊一劍手捂額頭,頓時沒有了接著往下唱的欲望。
這可是後世無數年輕人天天掛在嘴邊的歌,在老爸眼裡,居然變成了和尚念經?
代溝, 這就是代溝。
沒別的解釋。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老爸一介武夫,平常偶爾聽個歌,還是跟紅色主題相關的,讓他提前二十年感受音樂新潮,確實有些為難了。
倒也不能怪他。
所以楊一劍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把楊桐搬了出來。
他知道,在楊亭山和鄒蘭眼裡,楊桐是比自己優秀起碼一個檔次的人。
首先是成績優秀,其次是彬彬有禮,從不惹事生非,這兩點鄒蘭不知道在楊一劍面前念叨了多少遍。
尤其楊亭山,提到讀書人都快以為楊桐那樣才是讀書人的標配,自家兒子就是一個沒錢的假紈絝子弟。
為了盡快結束這個話題,楊一劍把想好的說辭統統道了出來。
“這首歌是我哼哼出來的,我找楊桐去玩,楊桐給它譜上了曲,我填好了詞,今天我跟著他去卡拉OK的時候,他彈唱了這首歌。
“楊雪怡恰巧也在。
“她聽了之後覺得不錯,表示願意出三萬塊錢買下這首歌。不信的話……您可以打這個電話問問。”
楊一劍掏了一張紙條出來,是巨龍卡拉OK的座機號碼。
這個年代,春城的座機差不多已經開始進入家家戶戶,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交流方便了不少。
至於大哥大那種玩意兒,九六年的春城沒多少人買得起,等大多數人買得起的時候,它又被市場淘汰了。
但楊亭山的注意力明顯不在這個號碼上,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瞪大眼睛問:“楊雪怡?唱歌那個楊雪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