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我們……”
吳桂蘭沒說話,倒是鄒貴臉色漲紅地先開口了。
他慫歸慫,但不笨,甚至比吳桂蘭聰明,否則也沒辦法一個人經營偌大的茶廠。
從楊一劍拿出書來,特意給他們講韓信報恩的故事,他就知道這是在暗罵他們白眼狼了。
想想也是。
當初自己一家人落魄的時候,大姐一家幫了不少,拿出來給他們的錢,何止一萬塊?
但是現在,就為了那一萬塊錢,吳桂蘭卻帶著他把大姐一家逼到了眼前的地步。
這不是白眼狼是什麽?
鄒貴鼓起勇氣,想當家做一回主,主動道個歉,提拎著吳桂蘭離開。
但還沒等他開口說句完整話,旁邊的恨天高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又一次朝他腳面子重重跺了下來。
鄒貴疼得直咬牙。
吳桂蘭雲淡風輕收回腳,雙手抱在胸前,斜瞥眼楊一劍:“一劍啊,虧我還以為你懂事呢,沒想到也學會背地裡耍手段了?”
楊一劍一副少年懵懂臉,撓撓頭道:“二舅媽這話是什麽意思?”
啪!
吳桂蘭一拍桌面,直接站起身來,雙手叉腰道:“我直接說吧,今天我和鄒貴來,就是想要那一萬塊錢的!前幾天的確說過,你們半年內還清就行,但是我回去又想了想,沒有個抵押什麽的,我不放心!所以,你們家得把武館押在鄒貴名下,否則那一萬塊錢今天就得拿出來。”
“放屁!我那武館賣出去十萬不止,一萬塊錢……你也好意思張口?”
楊亭山怒而起身,如虎氣勢嚇住了吳桂蘭。
楊一劍按住楊亭山,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哼!”
楊亭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怒氣不減。但自家兒子接下來的問題,卻讓他愣住了。
“爸,二舅媽的意思是,咱家真向二舅家借了一萬塊錢?”
“啥?”
楊亭山皺眉看向兒子,心想兒子這是泛失憶症了?
借錢的事你不是說早知道了嗎?
怎麽還問起我來了?
見楊亭山沒反應過來,楊一劍心裡翻了個白眼,吐槽道,老爸還真是單純啊,演戲都看不出來嗎?趕緊又將目光轉向鄒蘭。
“媽,有這回事嗎?”
好在鄒蘭比起楊亭山來,腦子要轉得快一些。
楊一劍剛問完,她就配合著點了點頭:“都怪爸媽沒跟你說……”
“現在知道也不算晚。”
吳桂蘭又走上前一步,冷冷笑著,她想看看楊亭山和鄒蘭那邊打算怎麽辦。
反正今天來這裡最終目的隻有一個,就是要讓楊一劍知道,他們楊家差著她吳桂蘭一萬塊錢。
這筆錢不論如何,都必須在半年內還清。
還不清就用武館做抵押。
要是武館真能搞到手,到時候即便他們還清了錢,再想把武館拿回去,那也得看她心情怎麽樣了……
“這樣啊!”
聽完鄒蘭陳述,楊一劍“恍然大悟”,臉上不憂反喜,興奮地指了指那幾本書,開心道:“看來這幾本書沒送錯,二舅和二舅媽不就是‘知恩圖報’的真實寫照嗎?”
嗯?
這下不僅吳桂蘭和鄒貴愣住了,連楊亭山和鄒蘭也不清楚楊一劍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這小子說話前一套後一套的,讓人完全沒法跟上他的思路。
但幾人都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那麽多年,
說句人精不為過,立刻想到楊一劍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吳桂蘭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果然,楊一劍笑眯眯道:“我記得三年前二舅媽你們還沒拆遷,家裡頭不寬裕,我爸媽經常送紅包給表弟,加起來也有兩萬多塊了。有一次就連我打算買遊戲機的錢,也被我媽包了紅包。我當時小,不理解,但現在總算知道了,親戚之間互相幫忙準是沒錯的。”
楊一劍繼續說道:“你看,現在不就應驗了嗎?如今二舅你們家發達了,但我家武館生意一路下滑,恰好又趕上我媽病重,經濟上不寬裕,你們二話不說就借了一萬給我媽看病,所有親戚裡,就屬二舅和二舅媽你們兩人最慷慨了。
“雖然這一萬塊錢沒法跟兩萬多塊相比,但對現在的我家而言,完全是救命的錢。”
這番話一說出口,鄒貴臉色宛如豬肝,直接羞愧地低下了頭。
左手更是忍不住揪了揪吳桂蘭的袖子,示意她是不是先回去,卻被吳桂蘭一巴掌抽開,低聲咒罵了一句“慫貨”。
吳桂蘭眼睛瞥向楊一劍的父母,見兩人仿佛沒聽到似的,心裡明白,這一家子是拿他們在開涮呢,說不定楊一劍這些話都是原先已經策劃好的了!
現在人家一家子,就在等著看她的笑話!
吳桂蘭恨得牙根癢癢,手摸向挎包裡,拿出了借條,直接摔在桌面上,豁出去道:“紅包是紅包,借歸借,這是兩碼事,哪有混起來的道理?”
…………
實際上,吳桂蘭誤會了鄒蘭和楊亭山。
他們兩人雖然決定把事情交給楊一劍去處理,但具體怎麽處理,兩人事先並不知道。
因此,剛剛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楊亭山現在很是驚訝。
這小子,真讓人不省心啊。
不過挺好,就該這樣!
敢說敢做,這才是老子的風范!
去他娘的二舅媽,二舅媽是個白眼狼,還算是二舅媽?
鄒蘭則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這些話以前她也想過,但怕傷了兩家的和氣,沒有說出來。
現在既然吳桂蘭不顧情面,把主意打到了武館上面,她自然也沒什麽可顧慮的了,完全交給了楊一劍去應付,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她在想,吳桂蘭總該不提半年內還清這一萬塊的事了吧?
但楊亭山和鄒蘭還是低估了吳桂蘭的臉皮厚度。
吳桂蘭接著說道:“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實話說吧,年底我們一家子要出國旅遊,就差著這一萬塊了,你們要麽現在還,要麽就把武館抵押過來,半年內還!”
“桂蘭……”
“閉嘴!”
鄒貴被一口唾沫噴得低下了頭,不敢看鄒蘭和楊亭山一眼。
因為兩人的臉色現在都不好看,哪怕溫柔如鄒蘭,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皺起了眉頭。
楊亭山再度處於暴怒邊緣。
吳桂蘭那邊卻得意不已。
幸好她當初留了個心眼,讓楊亭山寫了借條摁了手印,否則現在找誰說理去?
“有借當有還,二舅媽說得不錯,這些錢是不該跟我爸媽給表弟發紅包的兩萬多混起來,既然借條在,那我們就該按照借條來辦事,你說對吧,二舅媽?”楊一劍善解人意道。
“喲,還是一劍懂事。”吳桂蘭輕蔑一笑,“姐夫,大姐,既然一劍都這麽說了,那麽你們看……”
不等自己爸媽開口,楊一劍卻抬手打斷了吳桂蘭的話:“但是舅媽,有件事不對……”
“什麽不對?”吳桂蘭一看,楊一劍已經將她拍在桌上的借條拿在了手上,聽他的語氣,心裡立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借條上寫的明明是三年內歸還……可我爸是今年年初借的錢,現在也才過去半年吧?離三年期限還差得遠呢……二舅媽,你是不是把時間算錯了?”楊一劍眨了眨眼睛,“要不今天先在我家吃個飯,兩年半後你們再來?到時候要是還不上,別說武館了,連這祖宅,都可以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