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目力的盡頭才出現一座俯臥在平原上的小縣城。
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平遙縣。
這一路走來,眾人已經不知道見過了多少的餓殍和屍首,而且越是靠近平遙縣,所見的餓殍就越多。
遠遠的,就看見一望無際的難民蟻聚在縣城之下,足足有數萬人口之多。
在看到李牧這行車隊的時候,沿路兩側的難民全都蜂擁而上,圍著大家就伸出了求助之手。
生怕李牧所有閃失的老村長就像是一隻護主的老狗,揮舞著不知道從哪裡揀來的樹棍就是一陣胡打亂砸,口中還不停的咆哮道:“閃開閃開,我們什麽都沒有,我們是拿屍首換賞的。”
也許是懾於老村長的凶狠,也許是看到車上真的除了死屍外什麽都沒有,這些難民總算是一一散去。
在李牧的眼裡,身邊的這些難民並不比之前看到的“母親”強上多少,都是同樣的瘦弱。
雙方唯一的區別,就是這群難民還有求生的渴望。
是的,近在咫尺的平遙縣就是他們的希望。
只可惜,平遙縣的大門卻不對難民開放,希望的大門對他們已經關閉。
為了能進入平遙縣,好些人都甘願自賣為奴。
以前李牧聽說過“插標賣首”這句話,但到今天才算是親眼看到了,好些跪倒在路邊的人都在頭上插個草標,任憑一些管家模樣的人挑挑揀揀。
看模樣,看牙口,看身材,和挑牲口沒什麽兩樣。
就在李牧感歎世道艱難的時候,卻見不遠處突然走過來一個雄壯的漢子,雖然也是一身難民的打扮,但是他卻比普通難民強壯的多了。
只見他徑自來到一對父女的面前,好似挑選貨物一樣打量著腳邊的小女孩。
照理說,有人贖買,這對父女應該高興才是。
但這個小女孩的反應卻與常理截然相反,她就像是看到了洪水猛獸一樣,一下子就癱坐在地,然後踢蹭著雙腿向後挪去。
她就像是一個受到驚嚇的小獸,躲在父親的身後瑟瑟發抖。
面對這個女孩的反應,雄壯大漢仿若視而不見,從懷中掏出一個乾硬的饅頭就在手上一上一下的拋弄著道:“一個饅頭,換你閨女,換不換?”
父親明顯乾咽了一口口水,眼眸中瞬間閃過一道猶豫之色。
“爹爹,爹爹我再也不喊餓了,你不要賣我!”小女孩聲聲泣血,不斷的拉動爹爹的衣襟哀求。
仿若早已見慣了這樣的反應一樣,這個雄壯漢子隻是冷冷一笑,就將這個饅頭扔到了男子的懷裡,隨即抓住小女孩的後衣襟,就跟抓住一隻小雞仔一樣轉身就走。
“爹爹,爹爹你救救我~”小女孩徒勞的掙扎著,但卻絲毫沒有作用。
在那個雄壯漢子轉過身的時候,李牧的眼眸突然為之一凝,因為他看到這個男人的後腰上別著一把黑褐色的匕首。
隱隱覺得不對的李牧把手一舉,整個車隊就停了下來。
抬手一招,老村長就顛顛的跑過來恭恭敬敬的問道:“仙師,有什麽吩咐?”
李牧對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略一示意,老村長就面帶不忍的低聲說道:“仙師,這是人肉販子,他們用糧食換孩子,做成肉糜後再賣給不知情的人。”
人肉販子?
多麽冷酷而殘忍的稱呼,怪不得那個小女孩會苦苦哀求,原來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下場。
再轉過頭去看向那個父親的時候,
卻見其正在貪婪的啃噬著那塊乾硬的饅頭,哪怕是被乾硬的饅頭噎得不斷的乾咳,他也不願意住嘴。 想必對於這位父親來說,他此時的世界裡隻有這塊饅頭了吧!
可憐,卻更加可恨!
和路上遇見的那位母親相比,這位父親簡直就是一個畜生,甚至連畜生都不如,虎毒還不食子那!
什麽話都沒說,李牧就順著那個雄壯漢子的背影追去。
沒過多久,他就遁著那個漢子的背影來到了一處簡陋的草棚之外。
說是草棚,其實就是幾根樹杆外加幾張草簾組成的遮擋物,充其量也就能起一個避人耳目的作用。
別的地方都是人擠人,人挨人,但是這裡卻像是一片真空地帶一樣,方圓百米內沒有一個難民逗留,就是一座孤零零的草棚矗立在人群當中。
李牧還不等靠近,就看到了一群繚繞在草棚上方的蠅蟲,地面上還有一塊塊黑褐色的血跡。
頂著刺鼻的血腥味,李牧一馬當先,一頭就闖進草棚之中。
此時映入他眼簾的一幕,幾乎讓他目眥欲裂,剛剛被換回來的小女孩被兩個大男人按在一張布滿血汙的案板上,其中一個人的手中還舉著一把厚背菜刀,顯然是正要動手。
“住手!”
隨著李牧的喝止,那把高舉的菜刀就那麽停在半空之中。
也許是李牧那一頭短發讓這兩個家夥誤會了什麽,只見之前見過的那個漢子,一臉不耐煩的對著他驅趕道:“去去去,這沒你什麽事啊,別多管閑事,要不然你的佛祖都救不了你。”
沒有什麽大義凜然的說教,也沒有什麽婉轉,憤怒到極點的李牧直接揚聲喊道:“都給我進來!”
“呼啦啦~”一群手持兵刃的村民二話不說,一窩蜂的湧進這間小小的草棚。
因為人數過多,幾乎在一瞬間就把這兩個人肉販子逼到了牆角。
“你……你們是什麽意思?”望著村民手中的兵刃,這兩個人肉販子終於有點害怕了。
好虎還架不住一群狼那,更何況他們還不是好虎!
“宰了他們!”
李牧的話在這些村民的心裡,那比聖旨都管用,都不帶絲毫猶豫的,抽出刀來就對著這兩個人肉販子一陣狂捅。
長刀對匕首的便利,人多對人少的便利,讓這兩個人肉販子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轉眼就就全都身中七八刀,吐著血沫子就臥倒在地,眼見是不活了。
直到這個時候,案板上的小女孩才回過神來,“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顯然是嚇壞了。
李牧走過去想要安慰她的時候,她卻猛的撲到李牧的身上,說什麽都不肯撒手。
眼見這孩子哭的嗓子都啞了,李牧隻能抱著她那小小的身子走出草棚。
在其他人也跟出來的時候,不知道是誰不小心,一下就將一根木杆撞倒,旋即整個草棚都坍塌下來,從而也露出了那兩個俯臥在地上的屍首。
李牧一夥人全都拿著明晃晃的長刀,一看就不好惹,但對那兩個死屍可就沒有什麽顧慮了。
也不知道是誰率先動的手,霎時間,無以數計的難民就湧向這間倒塌的棚屋,或是翻找糧食,或是搜刮銀兩,就連那兩具屍首都被人拽走。
難民要屍首幹什麽,李牧不想知道,也不想問,他現在隻想知道懷裡的小女孩該怎麽處理?
被李牧抱在懷裡的小女孩隻有八九歲的年齡,將她送回父親的身邊,早晚也得被她那個無情的老爹賣掉。
盡管明知如此,但李牧還是對著她問了一句道:“你是想跟著哥哥,還是想回到爹爹身邊?”
小女孩卻像是聽不得“爹爹”這兩個字一樣,一聽這兩個字,身上就是一陣劇烈的顫抖,瘦小的手臂死死的抱著李牧的脖子,其力之大~勒得李牧直翻白眼。
好不容易將這個小女孩安撫下來後,李牧才暗暗的歎息道:“看來這個孩子是送不回去了,以後隻能跟著自己了!”
雖然鏟了兩個人肉販子,又救了一個小女孩,但這隻是此行的一個小插曲而已!
重要的還是用黑山盜匪屍首換取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