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陣陣的歡呼聲中，曹申小心翼翼的來到李牧身邊，並透過敞開的城門，極力向外望去。

　　原本榆林鎮之外，是漫無邊際的毛烏素沙漠。

　　以往不管什麽時候看過去都是沙黃色，但今天，熟悉的景色卻變了。

　　城外的黃沙被洶湧而至的洪水打濕，黃土，沙子，連同尚未消散的洪水化作泥漿緩緩流淌。

　　氣焰囂張的蒙古精騎全都伏屍在地，戰馬依舊眷戀主人的氣味，遲遲不肯離去。

　　有些戀主的戰馬，還在用鼻端輕供著主人。

　　可這些生靈並不知道，他們的主人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以往想要全殲這三千蒙古精騎，榆林官兵至少要……要、要個屁啊，根本就不可能全殲好吧！

　　步兵對騎兵有著天然的劣勢！

　　打得過，人家跑了你追不上！

　　打不過，你兩條腿，根本就跑不過人家四條腿！

　　所以在面對蒙古韃子的進犯，大明朝廷和榆林官兵只能被動的防守，關鍵就是缺乏戰馬！

　　而現在，大量無主的戰馬就徘徊在邊城之外！

　　一場莫名其妙的大勝，一群無主的戰馬，這樣的酣暢淋漓的勝利和雄厚的戰利品，把所有人刺激的都嗷嗷叫。

　　看著城外那些無主的戰馬，就沒有人不眼紅的。

　　包括李牧！

　　“啪”

　　李牧一巴掌就拍在曹申的肩膀上，嚇得他差點沒原地跳起來，臉上的怒容在回頭的那一瞬間就化作了諂媚。

　　還不等說話，腰就先玩下去三分，簡直比最敬業的店小二還店小二。

　　“曹將軍，死馬歸你，活馬我都要，連同糧食全都給我牽到平遙縣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明天一早小人親自押送，絕對誤不了！”曹申答應的那叫一個痛快。

　　滿意的在曹申的肩膀上又拍了兩下，李牧就踩著沙雲升上了半空，然後在足足半城人的跪拜中飄然而去。

　　直到李牧的身影徹底不見，曹申才緩緩將彎下的背脊挺直。

　　吳自勉已經廢了！

　　在這個榆林鎮之中，除了李牧這個神仙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人能讓曹申彎腰。

　　“來人啊，隨老子打掃戰場！”在趾高氣昂發出命令的同時，曹申也一馬當先的向城外走去。

　　很快的，大量的官兵就蜂擁而出！

　　就跟一幫頑皮的孩子衝到瓜地裡撿西瓜一樣，這些官兵衝出城外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割蒙古人的頭顱。

　　蒙古人的頭顱就是軍功，斬首三岌，即可官升一級。

　　其實那些戰馬比首級要珍貴的多，一匹蒙古戰馬少說也能賣兩百兩銀子，但這些士兵卻出奇的誰也沒有理會。

　　一，搶到也白搶，搶得再多也得被上官搜剿過去，戰馬是重要的軍需物品，根本就不是他們這樣的小兵所能指染的。

　　二，就算是真的給他們了，他們也養不起，一匹戰馬連吃帶嚼的，一個月少說也得一兩二錢銀子，養活妻兒老小都費勁，更別提戰馬這樣的大牲口了！

　　足足等了好一會兒，軍鎮裡才傳出一陣“轟轟、轟轟”的腳步聲，曹申的那些士兵終於姍姍而來。

　　因為來的太晚，以至不少戰馬都跑掉了！

　　可即便是如此，最後一統計的時候，還是繳獲了380匹活著的戰馬！

　　死馬就少得多了，只有區區三十幾匹！

　　很快的，各級官兵就帶著大量的戰利品滿載而歸。

　　至於那些蒙古人的屍體……沙漠中的野狼和禿鷲會幫著解決的。

　　三千蒙古人叩關不是小事，全殲這三千蒙古人更加不是小事，這是一塊人人眼熱的肥肉。

　　如是往日，不管怎麽分這塊肥肉，必然都得讓吳自勉這個總兵操刀。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在見識到李牧的神通和手段後，誰還敢擅自做主?

　　在吳自勉閉門不出的情況下，大大小小的將官只能把目光集中在曹申的身上，因為在眾人的眼中，曹申已經是李牧在榆林的代言人了。

　　大家本以為曹申會自己先吃個溝滿壕平，剩下的才會分給大家。

　　但所有人都想錯了，曹申何止是大度，簡直堪稱豪爽了。

　　三千首級從上到下依次派發，自己一點都沒多佔。

　　在那群起的稱讚聲中，恐怕只有曹申自己才清楚，現如今的他已經不在醉心官場了。

　　他的全部重心都轉移到了李牧的身上，就算再有權有勢，又能怎麽樣?

　　吳自勉這個榆林總兵官夠厲害得了吧?

　　正一品的武官，而且還是實權的武官，可就算如此，在神仙的面前還不是像隻螻蟻一樣?

　　那三千蒙古騎兵是怎麽滅的，別人不清楚，曹申還不清楚?

　　他當時距離李牧都不到十米，半個身子都被濺射的水花打濕了，正因為看得清楚，所以曹申心裡也想的明白。

　　神仙的威能不可以常理測之，如是神仙願意，恐怕揮手間就能把榆林淹了。

　　什麽加官進爵?

　　什麽王侯將相?

　　去他媽的吧，再粗的大腿都沒有神仙的大腿粗。

　　老子現在既然已經抱上了神仙的大腿，那就說什麽都不會撒手的。

　　曹申並不知道，在他暗暗下定決心的時候，各種奏報已經如雪花一樣飛向了遙遠的京城。

　　不管何種樣式的述報，所突出的都是同一件事:神仙！

　　天還沒黑，有關神仙降世，水淹蒙古韃子的故事就在榆林徹底傳開，大街小巷，茶館酒肆全都傳的沸沸揚揚。

　　李牧是徹底火了！

　　以前他只是活在人們的傳說中，就像是戲台上的話本，就算聽得再多，對某些人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個故事。

　　但今天不同，他腳踩沙雲凝空虛立的身影，半個城的人都看到了。

　　這～就不是傳說了！

　　又或者，這是一個活著的傳說！

　　對於神仙看中的糧食和戰馬，沒有一個人敢指染，甚至動動念頭都會心驚肉跳。

　　身為神仙代言人的曹申，一躍間就變成了榆林軍鎮中的新貴，而且還是威壓群雄的那種。

　　對於李牧交代下來的事，曹申很是上心。

　　哪怕只在榆林停留一宿，他也命人精心照料這批戰馬，並且早早就做好了明日出城的準備，等他從軍營中回來的時候才發現，門前的賓客幾乎把整條大街都給堵上了。

　　這晚，曹申的將軍府客湧如潮。

　　前來拜訪的客人上至副總兵參將，下到守備、把總、城門官，不管來者是誰，全都把自己放在極低的位置上。

　　拉攏和投靠是這一晚的主旋律！

　　借著李牧的光，曹申著實是拉攏了好大一批同僚，整整一晚，笑語和酒籌聲就沒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