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是滾滾濃煙的家園,身旁是凶神惡煞的兵卒。
靠山村的百姓覺得天都塌下來了!
一路上哭哭哎哎的那叫一個淒慘!
當真是聽著傷心,聞著落淚!
奈何形勢比人強,就算心中再不情願,也得跟著大軍一起前進。
上千人的大軍行走在乾裂的大地上,但凡走過的地方,就會留下一串醒目的土黃色塵煙。
天氣實在是太過乾旱了,自打從靠山村走出來後,眾人就沒有看見過綠色。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軍的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與之相伴的,是三個渾身漆黑,猶如野人一樣的家夥。
這三個家夥被騎兵追得慌不擇路,等他們看見眼前大軍的時候,再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十幾個手持長槍的兵卒轉眼間就將其圍住!
與其說圍住的是三個人,不如說是三頭野獸!
哪怕是被這麽多的長槍指著,他們的嗓子裡依舊不斷的發出嘶吼聲,再加上黑漆漆臭烘烘的體表,當真是七分像鬼,三分像人!
不管是凶惡也好,還是肮髒也罷,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沒有一點用處。
在一種兵卒的合力之下,這三個“人型野獸”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就在正要將其押送到李萬慶身邊的時候,一個兵卒卻像是發現了什麽一樣,用手指挑起一個“人型野獸”脖頸間的頸繩。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這個兵卒“哇~”的一聲就吐了!
然後這個兵卒帶著一臉酸嗆的淚水和滿臉的怒容,一槍就給這個人型野獸捅了個透心涼。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所有人都給驚住了!
但很快的,這些兵卒就知道袍澤為什麽會這麽激動了!
在槍刃入腹的時候,這個人型野獸因為劇痛而將腰肢彎下,從而也露出了一個拴在脖頸上的“吊墜”
一個還不及巴掌寬的小腳,那是一個不足三歲幼兒的小腳。
斷裂的腳踝處尚有鮮紅的嫩肉,其上還有三四排清晰的牙印!
無怪乎嘔吐!
無怪乎發怒!
原來這是三個吃人的牲口,吃的還是小孩子!
這十幾個兵卒飛快的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挺槍就刺,雪白的槍刃刺入黑漆漆的胸膛,刺透柔嫩的內髒,再帶著一捧鮮血透背而出。
“噗、噗、噗、噗……”在那一連串的槍刃入體聲中,這三個食人族轉眼間就被刺成了篩子。
鮮血染紅了槍刃,染紅了他們的眼眸。
直到身邊傳來一陣整齊呼喝的時候,他們才回過神來,也是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居然被更多的同袍給圍了。
在這稍顯凝固的對持中,一陣馬蹄聲清脆而悅耳。
伴著那如潮水分開的兵卒,李萬慶也騎著高頭大馬來到這十幾個兵卒的身前,皺著眉頭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嘩啦!”
犯事的兵卒瞬間就整齊劃一的單膝跪倒在地。
稍刻,最先動手的那個兵卒才抱拳一舉道:“回稟軍長,這三個惡徒是吃人惡賊,惡貫滿盈,全無人性,小人等這才怒而殺之!”
“可由憑證?”
“有!”
說話間,這個兵卒就將那隻小孩的斷腳呈送到李萬慶的眼前。
李萬慶本就是一個血性的漢子,要是一年前遇見這事,他辦的可能比眼前這些兵卒還狠。
但他現在終不是那個仗著一股義氣就行走天地間的流民了,他現在是城衛軍的軍長。
哪怕是心裡再怎麽認同這些兵卒的行為,李萬慶的嘴上也不能有半分的讚同。
所以,再把臉色向下一拉的同時,李萬慶就對著這些兵卒沉聲訓斥道:“屠戮百姓,阻我大軍,按照軍法本應處斬!但念之事出有因,就免了你們的死罪,今晚扎營的時候,一人領二十計軍棍以正軍法,都聽明白了嗎?”
“謝軍長!”這些兵卒全都納頭而拜,繼而倒退著走到路邊。
這件事只是行軍路上的一個小插曲,頂多就是給大家增添一些茶余飯後的談資罷了。
對於兵卒是談資,但對於靠山村的百姓就大不一樣了。
好些人都是第一次見識到外邊的危險,吃人啊~以前只是從書本和他人的口中聽說過,今天卻見到真的了。
這尚且只是一個開胃菜,沒過多久,大軍就路過了一個無名的小村莊。
土黃色的世界,土黃色的村莊,放眼所見皆是殘垣斷壁,破敗不堪。
道路中間是一隻半埋在土裡的土狗,已經都風幹了,半是白骨,半是毛皮。
路旁是一棵數人合抱粗細的老榆樹,別說是樹葉了,樹皮都沒了,只露出光溜溜的淺黃色樹身。
李萬慶本是想要派人搜一搜,看看這個村子裡還有沒有活人了。
可耳邊傳來的卻是一陣陣的驚呼聲。
李萬慶隨便挑了路邊的一棟房宅就走了進去,結果剛一把門打開,就看到了五具吊掛在房梁上的乾屍!
五具乾屍從大到小,上有滿頭白發的老者,下有不足米許的稚童。
顯而易見的,這是一家子!
慘那!
“哎~~”
隨著一口長氣探出,李萬慶也面帶失落的對身邊兵卒低語道:“放下來埋了吧,讓他們落葉歸根!”
“是!”
這一家五口很快就被兵卒放下,匆匆埋葬了事!
不止是這一家五口,經過手下兵卒的不斷匯報,李萬慶發現整個村子的人全都吊死了,其中又以老幼為多。
李萬慶讓人把所有的屍首都埋了!
在掩埋屍首的過程中,靠山村百姓出了很大的力氣,被人用長槍指著,想不賣力氣也不行啊!
待掩埋完這些屍首後,所有人都不好了!
一種名為沉默的氣氛正在漫延,就好像李萬慶正領著大家一步步進入死地一樣。
至少,靠山村的百姓是這麽想的。
很多人都想過要跑,可這個念頭也就想一想而已!
跑?
能跑到哪裡去?
靠山村那裡還有一百精兵駐守那!
至於外邊,渴不死你也會餓死你,難道吊在房梁上的這麽多屍首還不夠前車之鑒的嘛?
在這無言的沉默中,夜幕也一點點的降臨,這座無名的小村莊裡也亮起點點篝火。
此時的陝地, 最怕的就是無法補充淡水。
單是這些百姓卻驚訝的看到,這些大兵居然一點都不憐惜淡水,不但在做飯的時候加了很多水熬粥,甚至還願意把寶貴的淡水分給他們。
盡管這點小恩小惠不足以消除靠山村人的仇恨,但至少可以讓他們對城衛軍稍稍有些改觀。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眾人就再次踏上征程、
李萬慶等人並不知道,他們前腳剛走,七八個流民就從荒屋殘垣的暗影下遊蕩而出。
盡管李萬慶等人什麽都沒有留下,但這些人依舊可以找到所需之物,那就是掉在地上的糧食。
這七八個流民就像是狗一樣,趴在地上,一點點的找,但凡看到一個飯粒就會開心的塞入口中。
他們太久都沒有吃到糧食了,當牙齒碾開麥粒的時候,那種滿足感就好像是吃到了無上的珍饈一樣。
掉在地上的糧食對大軍來說是賤物,但對他們來說卻是可以救命的好東西。
這些人簡直是太開心了,地上的食物要比他們預想中多得多。
然而他們太過於醉心地上的食物了,誰也沒有發現,一片青色的身影正在將其緩緩包圍。
直到一個流民在撿取糧食的時候看到一雙牛皮軍靴,這才恍然抬起頭來。
那是一個低頭含笑的兵卒。
他自以為笑的很和善,哪知那個流民就跟見了鬼一樣,直接就從地上一蹦而起,嗷嘮就是一嗓子道:“官兵~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