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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徐嬌看著無數人挑著華蓋、牌旗、龍旗……遠去,皺著眉頭仔細吩咐了番幼軍收拾場地上的雜物後,這才帶著人返回。
遼東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大板升城也得知了具體情形,但因三尺大雪無法讓數萬大軍北上,只能靜等調動軍令,直到三月遼東戰事結束,福化城才得到返回京城的軍令,留守的各將商議後,決定前後、左右四協各自留下訓練稍短的丙字營留駐草原,領最強軍卒回京鎮守。
幼軍有前後左右中五協,另有炮兵、騎兵、輜重兵輔助三協,輔助三協人數不定,是依照主力作戰五協需求而定,主力作戰五協基本上都是一萬軍卒,各協同樣分為前後左右中五協,每一個協下轄兩個營,營一級之下不再分“前後左右中”,隻以“一到十”百戶統領。
幼軍有“一營二營……”說法,也有“甲乙丙”之分,“一營二營……”只是根據創建的先後命名,“甲乙丙”則是按照戰力強弱劃分,早先年創立的並不一定是戰力最強的,後建的照樣可以後來居上,趕超先前的老軍。
公主炮轟山海關的同時,也不知道哈克台吉這位草原總管府女大總管是如何說服的李懷信、柴國柱及諸多軍將,竟然讓土爾扈特和鄂爾勒克幼妹瑪依拉領數萬幼軍返回京城。
幼軍動身返回,自殺虎口進入大同府,朝廷就已經得知了消息,甭管什麽么蛾子也只能壓在心底,但這不代表朝廷一些人就會向劉衛民低頭。
混亂了大半年,京城百姓全亂糟糟的,自太祖時,朝廷就不住增發寶鈔,以至於讓百姓損失無數,好不容易熹宗朱由校停發了寶鈔,小皇帝剛登基就出現朝廷要沒收了衛民錢莊,京城更是謠言滿天飛。
百姓不管朝廷誰當皇帝,也不在乎朝廷大臣們是誰當權,更為在乎的是手裡的龍票國債、龍票寶鈔還能否兌換銀錢和使用。
朝廷的作為讓百姓恐慌,唯恐已經不再貶值的龍票一文不值,緊接著上千宗室子、過萬海子湖淨軍打砸朝廷官吏府邸,本應引起整個天下震動的惡劣事件,奇怪的並無多少震動,就是彈劾劉衛民的奏折也遠沒想象的這麽多。
京城的恐慌在冬日時就蔓延了整個天下,隨著劉衛民再次打砸官府惡劣事件後,百姓恐慌得以緩解,遼東大混戰再次牽動著無數人心,誰也無法想象,數年的建州賊就這麽短短數月間崩潰、雲散……
經歷了南京大震動後,南京與北京城一般,請辭官吏數十,也跟著幾乎換了一遍,南京鎮守太監崔文升卻穩固如山,他是神宗之時的老臣,因“紅丸”之事差點喪命,無論投靠誰都無法保住自己性命,最終還是鄭貴妃開了口才來了南京養老,如今數年過去,甭管哪個開口,他就一條心思,萬事先跑去織造府一趟,而他也成了唯一個一直無法動搖的南京鎮守大佬,余者全都罷免的罷免,請辭的請辭,就是沈允婻的伯父也請辭回家養老。
拿著一封信件的崔文升再次帶著一些宦官來到織造府,毫無意外的被請入了府邸,沈允婻剛剛與楊柳兒商議著養蠶之事,還未來得及談起公主炮轟山海關呢,府門管事就跑了過來。
“公公前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民女也好出門迎接一二。”
沈允婻將崔文升迎入府內,兩人剛分主次坐下,崔文升就一臉苦笑道:“郡主客氣了,南北直隸動蕩,天下民心不穩,也就駙馬爺能鎮住了我大明根基。”
說著,將手裡的信件送到沈允婻手裡,說道:“駙馬爺先奪韃靼之大板城,又一日間平滅建賊,北地雖諸事頗多,卻已有天下盛世之兆。”
“老奴雖一不全閹奴,卻也知曉大板升城被奪、大公子為韃靼濟農之重,駙馬爺雖還讓卜失兔及一乾韃靼台吉居於大板升城各寨城,可那裡已為我大明之土,與三娘子之時不可同日而語,大公子為韃靼濟農,建州賊又一日平滅,九邊各鎮所需軍卒已無需如此之多,為朝廷每年可省三百余萬兩銀錢。”
“可……可老奴不明白,當此之時,朝廷又因何要裁撤些驛站、增百姓之賦稅?還有就是擔心公主當此民心不穩時,炮轟山海關會引起天下不滿,南京各衙門已有官吏、學子準備上京彈劾公主,老奴心下甚是擔憂,還請郡主解憂。”
崔文升一開始還能在沈允婻身前挺直著身子,可隨著時間推移,沈允婻幾乎掌控了江南所有商賈,江浙、福建、廣東水師、廣西、雲貴、四川半數衛所皆以她為首,甚至江浙江防從上到下都以織造府為令後,他的腰杆就沒敢直起過,唯一慶幸的就是織造府從不過問稅監、礦監、河監一乾宦官。
沈允婻一邊低頭看著手裡信件,一邊聽著崔文升擔憂,嘴裡微微輕笑。
“崔公公無需擔憂,老爺再一次打砸了京城上下官吏府邸,甚至連內外庫銀錢都搶了一個乾淨,百姓不也沒有動靜嗎,甚至拍手叫好的人更多,在民女看來,公主若能再開兩炮,百姓心下才能更加安心些。”
沈允婻回頭看向站在身後的楊柳兒,說道:“通知各管事,讓人在民間多傳揚幾句,就說……增稅兩厘……此為謠言,鎮國公剛剛平滅建州賊,只會減免賦稅,豈有增添民之疾苦的道理?”
楊柳兒微微一笑,一邊為兩人倒著茶水,一邊輕笑道:“小姐說的是,遼東賊滅、老爺替國守九邊之土,九邊所用軍資已無如此之多,朝廷又怎會增加百姓疾苦,女婢一會就讓人澄清謠言之事。”
沈允婻示意崔文升飲茶,笑道:“剛剛送來的新茶,公公請品茗一二,若喜歡,讓楊柳兒送去公公府邸。”
又說道:“老爺不在京城,京中確實亂了許多,公公聽著也就是了,至於彈劾公主……朝廷禁了公主的足,大公子卻被封了一品鎮北公,彈劾又能如何?駙馬府還能畏懼了不成?”
崔文升心下一歎,知道此女話語是對的,無論駙馬府,無論劉大駙馬犯下了何種罪過,最多也就是“禁足”了事,新帝登基了,一乾大臣想要重處又如何,還不是只能在心下想想?
沈允婻飲了口茶水,笑道:“公公不必擔憂,京裡自有公主做主,咱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公公當知曉,老爺今年才二十余歲,老爺活著一日,京中無論多亂,天就算塌了也砸不到公公頭上。”
崔文升忙抱拳說道:“郡主說的是,老奴前日就已經令人嚴查不法之人,也好與殿前軍卒們一同前往海外,多為軍卒們尋些奴隸仆從,解決些身後之事啥的。”
沈允婻微微點頭,這幾年不顯山不露水,誰也不清楚究竟送去了大明島多少人,她卻知道,大明島上已經出現了個萬人城池,數十個千人的村寨,有罪犯、戰俘,有乞丐、遭災百姓,甚至還有些確確實實是被冤屈了的百姓、官吏,沉默了半晌,還是有些擔心崔文升太過胡來。
“送去大明島或是美洲也不一定就是個壞事兒,但公公還需小心些,若真的是冤屈的百姓就莫要送去了海外,公公有權有勢,錢財也不缺,將來真的辭了職司,以公公與咱們的關系,就是養老也是舒舒服服,咱們沒必要遭人白眼,該送出海外,或是自願前往的送出去,其余的就算了吧,省的無辜百姓將怨念加在老爺身上。”
崔文升忙點頭,正色道:“郡主還請放心,江南各府縣罪民都是咱家親自過問的,下面哪個孩兒們敢肆意妄為,咱家絕不饒了他!”
沈允婻微微點頭,示意崔文升喝茶,兩人放下茶盞後,看著頭髮花白的崔文升,說道:“沒人願意入宮為了宦官,每個人都有自個難以啟齒之淒慘,想來公公也是知曉,老爺素來都較為照顧宮裡的公公,對待內廷之人也與常人無異,無論軍中、駙馬府各產業、海外無不有諸多公公居於要職,但凡勤於任事、忠心辦事之人,無不加以重用, 所以……公公還需給下面人說清楚些,為國辦事,權利可以有,拿國之賦稅,或是伸手問百姓討要就別做了,若真喜歡錢財,我織造府可以給,駙馬府可以給,可以保證他們年老後衣食無憂、錦衣玉食,若去了海外,甚至可以保證他們一個個如同貴族一般,能不佔大明朝本土之財,還是不佔為好。”
崔文升沉默良久,起身向沈允婻深深一禮。
“駙馬爺待我等不全之人情義深重,老奴深為敬服,今後哪個再敢伸手,不用郡主開口,老奴親手打死!”
“公公不必如此,老爺兼著淨軍都督就已經將公公們當成了自家人,沒了後人養老送終,百年後沒人為公公們添土祭祀,駙馬府為公公們添土祭祀,幼軍中多有為國捐軀將士遺孤,今後公公們也莫要尋了他人為子為孫,就在軍中尋個養子吧,也算……都有個依靠。”
崔文升心下大喜,忙滿口答應,宦官多有收養子養孫之事,或為香火,或以此鞏固權勢,但收了軍中將士為子為孫終究是忌諱之事,更何況幼軍如此強勢軍隊,一旦認了幼軍一子,今後朝廷就是想動了他們也忌憚無比,甚至將來成了一督撫之父亦不一定,如此好事又豈有拒絕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