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叢升歎氣一聲,搖頭苦笑,說道:“鎮國送來的火銃你也是見了,確實比咱大明火銃威力巨大,若數萬軍卒裝備此等火銃,建州賊絕不是我軍敵手,北地女真人數年殺傷損失,人丁損失頗多後,北地之危自解,拓土萬裡亦是可行。”
“只是,這會給鎮國造成極大壓力,僅公主擊敗了建州賊就難以與朝廷解釋。”
馬雲鵬一臉憂愁,他也沒丁點法子,歎氣道:“難道讓鎮國堅守沈遼等地,每年深入建州,殺傷建州賊丁,達到同樣的目的不可以嗎?”
余叢升眉頭緊皺,極為認真思索馬雲鵬提議,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或許是鎮國不願過多損傷我軍,建州之地多山嶺叢林,道路難行,遠不如沈遼地勢開闊,我軍最善於開闊之地作戰,若非山道艱險,十萬大軍也不會如此慘敗。”
“還有……”
“老夫怎麽覺得……鎮國好像也想著一舉平了韃靼的意味……”
“韃靼?這怎麽可能?”馬雲鵬陡然一驚,失聲驚呼。
余叢升皺眉道:“開原、廣寧等地各有我朝與韃靼互市之地,雖看起來雙方還不算太壞,但究其本源如何,你我皆知,終是敵非友,撤出沈遼後,互市斷絕,建州賊無法供應韃靼茶葉、布匹、糧食,雙方必是爭執不斷。”
“無論是建州賊擊敗了韃靼,掠奪其人丁也罷,還是韃靼擊敗了建州賊,雙方總是損失眾多,況且……鎮國也不會輕易讓建州賊深入韃靼草原。”
“如此……雙方消耗……”
余叢升自己都有些被自己嚇住了。
馬雲鵬更是駭然道:“應該是如此,我軍若是不退,韃靼就可以在我鐵嶺側翼不住威脅、要挾我大明增加糧食、鹽鐵、布匹、茶葉供應,不斷壯大自己,甚至在我軍全力攻打建州賊時,出兵相助建賊,一旦我軍後撤……一旦後撤,讓給建州賊開原、鐵嶺、沈遼,收縮兵力於廣寧,韃靼就再無法與建州賊相善,只會廝殺不斷!”
余叢升深吸一口氣,從馬雲鵬手裡拿過紙張,再一次細細揣摩,良久才深吸一口氣。
“好膽識!”
“好氣魄!”
……
“罷了,那小子被朝廷文武大臣刁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想來他早已經想了清楚,再讓他背上個喪權辱國,再多背些罵名,估摸著他也不會在意的。”
馬雲鵬看著咬牙切齒的余叢升,一陣搖頭苦笑,難道那個混蛋一早就料到了眼前的局面,故意將自己名聲搞的這麽臭不成?
馬雲鵬苦笑道:“公主畢竟太過年幼,與建州賊廝殺終究是不成的。”
余叢升也撓頭了,挨個將遼東將領想了一遍,也沒想出誰可以承擔如此重任,眼前需要的已經不是一個陣前猛將了,而是需要個更加穩妥的大帥。
正不住撓頭呢,腦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來,忙拿過紙張再一次低頭,眼睛死死盯在一行不經意字眼,胡子都翹了起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將紙張信件送到了馬雲鵬手裡。
“沒必要太過擔憂了,那臭小子已經給寧德公主選了個穩妥些的老家夥,有他在,當不至於出了大岔子!”
馬雲鵬忙低頭去瞧,雙眼死死盯在“方從哲”三個字眼上。
“方……方閣老……”
余叢升笑道:“有這位大明三朝首輔在,有公主名義在,再加上魏公公手中天子劍,遼東軍將調動都不會有問題。”
“沒想到啊……那小子果然從頭壞到了腳,自己背罵名還不算,還要拉著一群人跟著背負喪土辱國罵名,有了這位在,五黨之人就是不想背著奸逆黨也不成啊?!”
馬雲鵬也聽明白余叢升話語,心下不由一陣苦笑,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位歷經三朝首輔閣老,沒事兒跑去遼東作甚?
對遼東事情放下心來的余叢升,談笑間也輕松了許多,正如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卻要絕對的重視,淨軍上下一乾宦官們雖訓練刻苦,畢竟都是未曾戰鬥過的小白,幼軍同樣也是如此,唯一的區別就是幼軍的將領們,皆是戰敗後的遼東將領,是劉衛民從昭獄大牢裡撈出來的囚徒,為此余叢升召集了登萊所有遼東將領,包括他的親弟弟余從孝、余從賓、侄子余興忠,二十余名遼東將領全部放下一切職司,在余叢升上奏朝廷後,以支援數十萬百姓撤離險地名義,二十一名遼東將領帶著千余家將,自海上強行鑿冰進入遼東。
劉養全力趕造後裝火繩槍,每隔十日便有數百近千杆火銃和一批火藥被漕幫百十名漢子押解進入遼東。
整個大年夜,小公主與無數軍卒、百姓一同吃了個大年夜飯,公主的到來,致仕的方從哲到來,山海關上下給與了很高的規格,魏忠賢以協助百姓撤離的名義,強行調動了五千川浙兵,又調了三千廣寧衛軍卒,還從山海關府庫裡拿走兩千兵甲器具,為一幫押送物資的漕幫漢子配備兵器。
兩萬軍卒護送著數百近千車輛,拖著三百門火炮北上,明軍大舉北上,鐵嶺的代善、撫順的李永芳大為心驚,代善忙通知身在葉赫部的皇太極,李永芳則快馬通知界凡城的莽古爾泰。
戰爭陰雲好像一觸即發,莽古爾泰不敢稍有猶豫,快馬讓人通傳赫圖阿拉的努爾哈赤。
身在赫圖阿拉的努爾哈赤大驚,當得知是那個堅守界凡城數月的混蛋領軍前來時,不顧風雪親領八旗四萬大軍前來。
等到努爾哈赤來到界凡城,李永芳又傳回消息,說是並非劉衛民領兵,而是一個十來歲的寧德公主,護送沈遼百姓撤離的消息……
火爐劈啪炸響,聽著探子傳回的消息,一屋建州將怎麽也不會相信此等之事,一再詢問,結果還是如此。
阿敏轉頭看了一圈無人開口,說道:“明軍未戰就遷走沈遼百姓,不會有什麽圈套吧?”
嶽托微微搖頭,說道:“就算是圈套又如何,我八旗大軍已經前來,僅僅只是兩萬明狗,又豈會是我八旗敵手?”
努爾哈赤眉頭緊皺,正如阿敏所言,未戰就已撤離百姓,如此之時軍心必是動搖,如何還可守得住沈遼等地?
“領軍之人確實是一女娃?”努爾哈赤有些難以置信,又忍不住問了句。
“回皇上,確實是一女娃。”
聽著探子再次確認,努爾哈赤眉頭更加緊皺,其余人見他如此,也不敢交頭接耳。
“阿敏、杜度!”
“臣孫兒在!”
努爾哈赤抬眼看向阿敏、杜度,兩人忙出列跪地。
“領鑲藍旗前去撫順,聽令行事!”首發
“諾!”
努爾哈赤揮手,兩人退回座位,明軍究竟如何,暫且不得而知,心下暗自決定先等待些時日,探實了究竟再作打算。
眾人有些不明白努爾哈赤究竟是何意,一個小丫頭領著兩萬人,直接衝殺上去不就可以了,何至於如此麻煩?盡管眾人心下疑惑不解,也不敢開口反對,隻得起身抱拳領命。
“奇怪了……明庭會如此愚蠢?”
努爾哈赤不理解,也只能先等等,對於他來說,若是真的將沈遼百姓撤離,也絕非一時半會兒可以做到的,僅沈遼將勇就不會輕易放走百姓,自己也不用太過焦急。
薩爾滸一戰,明軍戰敗,建州俘獲頗多,糧資暫時並不缺少,努爾哈赤也不怎麽太過焦急,想要等上些許時日觀察。
正如努爾哈赤所想,沈遼數十萬百姓撤離終非是件小事兒,熊廷弼、袁應泰被迫前去兩城堅守,兩城也流傳出遼人守遼、故土難離之言,百姓紛紛請奏熊廷弼、袁應泰兩人,懇求朝廷莫要放棄沈遼,等到朱徽妍領著人前來兩城後,面臨的竟是無數百姓跪地懇求……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面對此時情景,她也不知該如何解決了,一行人待在臨時府邸五日,依然無法勸解百姓動身,更是愁眉不展。
劉衛山陰沉著臉敲響房門,劉英兒忙打開房門,劉衛山大步來到朱徽妍身前跪倒。
“公主殿下,城中竟然傳出公主……定然是該死的熊廷弼令人汙垢公主,臣請命先行撤離沈陽、遼陽城外百姓!”
“建州賊數萬大軍已經前來,我軍已無太多時間!”
朱徽妍也不知該如何決定,看著劉衛山,猶豫說道:“外城百姓是否……是否願意撤離?”
劉衛山深吸一口氣,說道:“不撤離也不成,沈陽、遼陽存放不下如此之多百姓。”
“公主莫要擔憂,出了任何事情,自有我劉家兄弟承擔,臣懇請公主離開沈陽,前往海州衛城。”
“大兄……莫要……莫要傷了百姓。”朱徽妍一臉擔憂。
劉衛山點頭,說道:“臣本為遼東之人,對我遼東之人最是熟悉明了,只要公主退回海州衛,自會有百姓跟隨。”
朱徽妍也不知該如何應對眼前局面,只能點頭答應。
“一切就交給大兄、二兄了。”
劉衛山點頭,抱拳一禮大步離去。剛出了屋子,正見二弟一臉惱怒急匆匆前來。
“大哥,那該死的熊廷弼,竟然以無數百姓性命相挾,竟然垢言公主……”
“行了!他不仁,咱也不義!”
劉衛山極為惱怒。
“走!”
“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