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民拱手就要告別,大舅哥尚未反應過來,顧秉謙、魏廣微同時抱拳一禮。
顧秉謙大步來到皇帝面前,彎腰拱手說道:“啟稟陛下,臣彈劾熊廷弼、袁應泰縱兵為匪之罪,但兩人皆為我朝能臣乾將,當降職用以抵擋建州之賊,當立功贖罪!”
魏廣微大聲說道:“臣以為,陛下將國之重事委任於熊廷弼、袁應泰,兩人非但以國事為重,以百姓為重,每每相互攻訐,致使遼東軍心民心渙散,當降以重罪。”首發 https:// https://
“沈遼皆為建州賊虎視眈眈之地,為了百姓安危,臣以為當遣民眾入朝、入關,建州賊滅再返其鄉!”
兩人齊齊抱拳躬身,竟無一人敢上前反對,朱由校看向葉向高,看向史繼偕、不時發出咳嗽卻不言語一聲的韓爌,看向老師孫承宗,看向趙南星、孫慎行、王紀、張問達,竟無一人上前反對。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歎氣道:“皇爺爺、父皇、朕將遼東之事委任兩人,不僅僅不能體諒國事之困、之危、之重,如今更是發生了此等駭人聽聞之事,罷去兩人之職,令熊廷弼為沈陽留守,袁應泰為遼陽留守,望兩人可安守其職,擊敗建州之賊。”
朱由校猶豫了下,看向孫承宗、魏忠賢,說道:“沈遼之地太過凶險,沈遼百姓安置還請老師與大伴多勞累些。”
孫承宗心下一陣無奈感歎,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若非趙南星開口,或許還有緩和余地,此時他也擔憂眼前混帳小子,真的提兵殺上所有朝臣家門,不得不上前抱拳拱手。
“臣……謹遵聖旨。”
魏忠賢神色甚是輕松,也跟著上前躬身答應。
外朝並不知道遼東會發生如此之事,劉衛民整日待在劉家寨做著什麽,所有人都知曉,盡管所有人心下都眼饞十五萬兩銀錢、無數物資,可也只是心下想著而已,只是私下裡有些不滿,明面上也只會讚歎、誇讚寧德駙馬府忠義。
戴高帽子又不花一文錢,誰又能想到遼東會出了這麽一檔子事情?
這些人都是人精,大差不差也能猜測些究竟。物資且不論,僅十五萬兩就是個龐大的數字,一名軍卒一年軍餉十八兩,十八兩是定製,往往發放到軍卒手中,能有十兩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十五萬兩,意味著可以招納一萬五千軍卒,可以養活一萬五千人一年。這也只是按照一年來計算,如今已經進入了十二月,所有人都知道,建州賊得了鐵嶺後,春暖花開之時就是大戰之時,如此計算也只是半年而已。
半年,十五萬兩可以招募三萬軍卒,遼東之地又有幾個三萬軍卒?
孫承宗跟在搖頭歎息的葉向高等人身後出了直房,看著冷著臉的劉衛民,心下竟然冒出一個自己也嚇了一跳的念頭……
“劉駙馬請留步!”
剛要抬步去追劉衛民的魏忠賢,腳步不由一頓,一幫老臣也紛紛轉頭看向孫承宗。
孫承宗大步走到劉衛民身前,兩人默然直視,空氣中竟然有了些詭異氣息。
“劉駙馬,你是不是早就猜測到了,五千兵馬軍資必會被他人搶了去,是不是在熊廷弼、袁應泰和朝臣們,拒絕劉衛山、劉衛海兩位將軍前往鎮江堡、複州的那一刻,劉駙馬就已經決定製造了眼前情景?”
眾人心下陡然一驚,看向劉衛民一臉駭然,心中更是生起莫名冷意。
劉衛民看著緊盯著自己雙眼的孫承宗,看著這位自己大舅哥老師,以及後世被奉為戰神的名將,臉上突然露出燦爛笑容。
“或許……你會是我大明名將,但在本駙馬眼裡,你不是!”
“雙眼若蒙了太多紗帳,若只是緊盯著眼前,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一代名將。”
“建州賊像是緊縮的拳頭,準、狠、有力!”
“縮著的拳頭,堅硬的石頭,無論如何算計都不容易擊敗。孫大人是陛下老師,可那只是以前,而現在,在劉某眼裡,陛下可以成了孫大人的老師,因為陛下比你站的更高,盡管你身材比陛下高大,但陛下站的更高,看的更遠!”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劉衛民嘴角不屑上揚。
“建州賊……看似只是建州賊一件事情,究其本質並非僅建州一事,狹隘的目光只是盯著遼東,只是盯著建州賊,孫大人,不是劉某猖狂,你的成就也到此為止,魏公公都要比你強上數倍,盡管這話很傷人。”
“你說的沒錯,當你們拒絕釋放扣押的大兄、二兄的時候,當魏公公未等劉某答應,就先斬後奏答應了十萬兩銀錢,答應所有物資本駙馬獨自供應的那一刻,本駙馬就已經知道了今日之結果。”
劉衛民一開始得知東西被搶了極為憤怒,甚至失去了理智,冷靜下來後,這才發覺事情並不是這麽壞,這也是他在魏忠賢離開後前來乾清宮的原因,他要給這件事情定個性。
看著孫承宗臉色大變,眼角瞥過一乾朝廷大佬漲紅惱怒老臉,不屑笑道:“熊廷弼、袁應泰,他們愚蠢的認為你們聯手可以擺平一切,是,若沒有本駙馬……”
劉衛民拍了拍腰間天子劍、鎮紙、淨軍、幼軍腰牌,叮當作響讓劉衛民笑容更加燦爛。
“若沒本駙馬,你們可能真的會壓著陛下捏鼻子認了,可本駙馬夠渾、夠狠、夠瘋!”
“所以,本駙馬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大兄、二兄離開遼東又如何,只要將數十萬百姓拖離出來,哪怕沈遼所轄所有城、堡軍卒全部死了個一乾二淨,可那又如何?劉某根本不在乎,劉某在乎的只是幾十萬百姓,沒了這些百姓,空無一人的沈遼就只是個牢籠,一個裝下了建州賊的牢籠,僅僅攥著的拳頭也不得不給老子張開。”
“做到這些……劉某所花費的東西就是值得!”
“……”
看著沉默不語的孫承宗,劉衛民又不由一笑。
“當然了,你們也不是一無所得,熊廷弼、袁應泰兩人的所作所為,孫大人若還看不出沈遼之地的凶險,劉某會極為看不起孫大人的眼光。”
“沈遼丟失是必然,之後呢?東林黨要承擔大部分責任,誰讓朝政是你們掌控的呢,誰讓袁應泰是你們東林黨的人呢?你們不承擔沈遼丟失的責任,誰來承擔?”
“如今好了,你們可以將很大一部分責任推到老子頭上,減少了士林間的不滿,而且遼東兩位督師還由你們自己分配,這麽一想想……你們非但沒吃虧,還佔了劉某老大便宜。”
“戰線收縮,舍棄熊廷弼、袁應泰,甚至你們可以將下轄各戍堡軍卒全部後調,隻留下兩個孤零零的城池,廣寧至山海關皆為重兵雲集之地,建州賊就是想吃掉你們也難,若再打了一場勝仗,你們東林黨聲望自隆。”
“這麽一算……孫大人是不是該謝謝劉某?”
劉衛民話語不高不低,所有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葉向高眉頭微皺,看向趙南星竟然微微點頭起來。
孫承宗沉默良久,說道:“若去掉雜七雜八爛事,確如劉駙馬所言,但孫某有個要求,幾十萬百姓安置必須由劉駙馬一人承擔,登萊必須置於山海關之下!”
“呵!”
劉衛民一腳踢飛腳下一冰塊,冷笑道:“孫大人不覺得自己是在獅子大開口嗎?”
“登萊?”
劉衛民點著孫承宗胸口,不屑道:“孫大人,這話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孫承宗心下一歎,知道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沉默片刻說道:“知道劉駙馬想要鎮江堡、複州,孫某可以答應將金州也置於劉衛山將軍名下,但鎮江堡、複州、金州必須置於山海關名下,必須服從山海關調遣,朝廷必須置監軍於軍中!”
劉衛民低頭一陣皺眉沉默,想到幾十萬百姓,心下不由歎息一聲,抬頭看向一臉肅然的孫承宗,大手伸出。
“啪!”
兩人擊掌而誓。
“希望孫將軍可以將沈遼等地百姓放在心上, 以大局為重……說實話,劉某還真不怎麽相信你們的承諾。”
劉衛民微微向後擺了擺手,自顧自背著手離開。看著逐漸遠去消失的身影,孫承宗心下微微一歎,下一刻則一臉肅然走向葉向高。
皇宮逐漸清冷,魏忠賢眉頭緊皺,今日發生的事情,之前劉衛民說的話語,他竟然一時間不明白、不清楚是個什麽意思了,站立許久這才急匆匆前往駙馬府。
劉衛民與孫承宗的話語,在劉衛民離開後就已經送到了皇帝桌案前,一邊用尺子書畫著新型戰列艦設計圖,從邁克爾的設計圖上,朱由校竟然琢磨透了西方人標準設計圖紙的繪製。
一邊繪製著圖紙,一邊聽著師明低聲說著劉衛民、孫承宗談話,不知何時,小皇帝已經停止了繪製,雙手拖著下巴,微微隆起的眉頭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唉……”
沉默許久,朱由校才輕輕歎氣一聲,抬頭見師明還弓著身子,正要輕輕擺手揮退了師明,抬起的手不由一頓。
“告訴大伴,明日給大兄送去五十萬兩。”
“啊?”
師明不由一愣,抬頭見小皇帝看過來,忙低頭說道:“奴才遵旨。”
朱由校揮手,師明躬身退出房屋。
“老師……”
“唉……”
朱由校一陣搖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