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旋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兄弟四人在一陣沉默之後,由二哥林仁智率先開口了,隻聽他對大哥林仁翰,說道:
“竟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多說什麽來勸你了。兵部那邊,我會過去打招呼,爭取讓他們派你率軍馳援建州。”
“不是爭取,是一定。”林仁翰斬釘截鐵地回應道。
林仁智一臉不爽,甩手說道:“好好好,你就自己去找母親說明此事吧,這次我可不會陪你一起背鍋了。”
說著,林仁智就要甩手走人。林仁肇眼疾腳快,跟上去拉住了他的袖口,說道:
“二哥,親二哥,問問兵部是否缺人,出征名單擬訂了沒有,讓他們準許我入伍吧,我完全沒有問題的。”
林仁智霎時回頭,怒目以對,喉結上下滑動,似乎有句話哽在了喉,欲言又止。
林仁旋看在眼裡,本以為二哥會說出一通語重心長的話,好好教育一下,林仁肇這個無知少年。怎想,二哥鼓足了勁,吼出了兩個字:
“滾蛋!!!”
無知少年林仁肇識趣地松開了手,悻悻地嘀咕道:“不幫就不幫嘛,喊那麽大聲練獅子吼啊!”
林仁智懶得多言,甩手走出了房間。林仁肇轉而把希望寄托在了大哥林仁翰身上。
“大哥,我的親大哥,其實我不入伍也沒關系,你出征的時候,直接帶上我就行了,戰功我不要,都算你的,怎樣?”
林仁肇嬉皮笑臉,真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不出意外,林仁翰不做任何考慮,立即訓斥道:
“上戰場,你以為是找人陪你耍槍弄棍嗎?還想立戰功?滾蛋!”
說著,林仁翰也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林仁旋和林仁肇兩個人面面相覷。
“三哥,你可真是幸福!”
林仁肇突然說到,令林仁旋一臉懵逼。
“什麽?”
“能在戰場上掛彩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噗嗤!”林仁旋沒能忍住,笑了出來。
林仁肇沒完沒了,繼續強說辭,道:“三哥不過比我年長四歲罷了,我記得三哥在我這個年紀,早就入伍了,從士兵到什將,再到都頭,你都花了好幾年了,要是換了我,恐怕早就升指揮使了……”
林仁旋終於聽不下去了,不想多言,隻是輕輕地說了兩個字:
“滾蛋。”
“嘿嘿。”林仁肇嬉皮笑臉,轉身便跑沒了影。
當天晚上,家裡便雞飛狗跳了。丫鬟說,是大哥跪在母親面前,要求率軍馳援建州。母親和大嫂當著大哥的面哭泣,並互相給對方擦拭眼淚,二嫂在一旁寬慰。那哭聲越來越大,一波接著一波,好像婆媳兩個誓要一比高下,誰的聲廣勢大,誰的中氣更足。林仁旋在房裡也聽得清清楚楚,想笑,卻忍不住一陣悲傷。
“我真沒用啊,要是你爹還活著,你就不敢這樣欺負我了。你爹四十歲娶了我,我二十歲生了你。現在你娶妻生子,又是大將軍了,老太婆管不了你了。”
“夫君,我知道攔不住你,你去吧,孩子們和老太太,還有弟弟、弟妹們,我會照看著,為了我們,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
林仁旋始終躲著房裡,不想出門,不敢出門,他有傷在身,恐怕也出不去,丫鬟輪番守候在他的身邊,他想起床走走都不讓,想必要是能走到門口,也會即刻被扶回來吧。
林仁旋的二哥林仁智知道今晚家裡一定會雞飛狗跳,
所以一早就溜出門去了,但也並非是去閑逛,而是去了兵部張侍郎這個老家夥的宅邸。 見到兵部的張侍郎,兩人雙雙入座後,林仁智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問道:“聽說官家傳來了軍令,調一萬五千精兵馳援建州,想必是張侍郎在受命調派吧,不知將帥的名單可否有了著落?”
張侍郎搖頭歎息道:“實不相瞞,我今日正為此事頭疼不已呢,說來也趕巧了,官家軍令這才剛下,眾將士就紛紛要告病假,諸軍統帥裡面,就沒幾個願意率軍馳援建州的,總不能隨便派幾個歪瓜裂棗去送死吧。”
林仁智聽了,似乎早已預料這個結果,笑道:“那還不簡單,挑選一位可以號令諸軍的統帥,不就迎刃而解了。”
“目前軍中還有這樣的人物?”張侍郎不解,隨即請教道:“還望林侍郎指點迷津。”
“此人我最熟悉不過了,大將軍府林老將軍的長子,侍衛軍都指揮使林仁翰。”林仁智義正言辭,像在報別人家的兄長。
“原來,林侍郎今晚是有備而來啊。令兄林仁翰在軍中威望很高,我是知道的。”張侍郎笑道,他自然知曉林仁智就是大將軍府林老將軍的次子,思慮了一會,轉而又遲疑道:
“隻不過,官家已經停了他的都指揮使一職, 若是讓他率軍恐有不妥吧?”
“誒,此言差矣!停職不是撤職,何況停的是都指揮使一職,不代表不能另外任命他職。”林仁智窺視張侍郎的反應,見他仍有疑慮,於是起身嚴肅告知一個事實,說道:
“家兄鏟除逆賊,功勳卓著,南都文武百官人人皆知,官家遲早是要論功行賞的。如今官家深陷圍城,隻怕有心讓家兄複職也無力,眼下正是關鍵時期,張侍郎可別誤了大局啊!”
兵部侍郎略加思索,隨即茅塞頓開,當即頷首說道:“哎呀,林侍郎今晚為我解了燃眉之急,真是來得及時啊!”
林仁智見那老家夥終於沒了顧慮,於是轉而以退為進,說道:“張侍郎也別高興得太早了,家兄因為被停了都指揮使一職,最近在家不高興著呢,這次率軍馳援建州,要是兵部授予的軍職低了,家兄興許不樂意,可就也告病假了。”
“林侍郎,你這是什麽話!”張侍郎一時緊張了起來,又說道:“隻管請令兄放心,此次馳援建州是為了救駕,軍職肯定比都指揮使更高。”
“那不知,張侍郎擬定的是何軍職呢?”林仁智隨口問道。
張侍郎憋了一會,放不出一個屁,轉而問道:“林侍郎有何高見?”
“你看,護國大將軍、西北行營招討使,如何?”
西北行營招討使是太祖王審知早先授封給上柱國開國伯章仔鈞的,不過章仔鈞已於四年前過世了。
林仁智其實並沒什麽底氣,哪知張侍郎卻當即說道:
“我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