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叫來了張霞,便直言快語,問張霞是否對林仁旋有那方面的心思。張霞一聽,不知所以一時摸不著頭腦,頓時懵了一圈。林仁旋當時就想,這下完蛋了,不僅把臉面丟大了,還可能犯一個欺瞞皇后的大罪,早知道之前就應該大膽地向張霞姑娘表白,那樣好歹也有牽手成功的可能,今兒當著皇后娘娘和張霞姑娘的面這樣一整,簡直就是自取其辱,必敗無疑。
就在林仁旋覺得毫無希望的時候,卻見張霞姑娘在皇后的耳邊說起了悄悄話。聲音太小了,林仁旋實在是聽不到啊,不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張霞姑娘應該不會在悄悄地說他壞話吧,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林仁旋用飽含恐懼的眼神偷偷窺視皇后的表情。只見皇后臉上再度慢慢地顯露出迷之微笑,穩了,估計張霞姑娘雖然被皇后問懵了,但仍然對皇后表示了自己是真實心意。而林仁旋想當然地以為,張霞姑娘對自己還是有那麽一點意思的,於是心裡開始逐漸踏實了下來。
皇后聽完了張霞的悄悄話,便示意她退回殿後了。張霞給了林仁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之後,就走出了林仁旋的視線。林仁旋再看皇后,明顯感覺到她在犯難,估計是左右為難,不知如何處理林仁旋的這樁婚事了吧?林仁旋開始浮想聯翩,皇后若是讓林仁旋和翁家千金再訂婚約,恐怕她的親侄女張霞就要難過了,若是成全了林仁旋和張霞,那麽翁家千金就會被送到閩主的身旁,皇后自己就該難受了。鑒於此,林仁旋鬥膽建議,不如請皇后做主,將翁家女兒許配給王繼昌,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
王繼昌作為閩主和皇后的養子,皇后親自為他賜婚,合情合理。那翁家不就是像攀附皇家嘛,王繼昌和翁家千金年齡相近,顯然更加登對,自然也是覺得樂意的。皇后聽了林仁旋的話,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也覺得有些道理,轉而示意林仁旋可以退下了。林仁旋於是悻悻地離開了后宮內院,直到出了皇宮,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翁家千金若是給了王繼昌,豈不是把翁家和王繼昌湊一塊去了。也不知翁家千金究竟什麽模樣,真希望不會太好看。不過翁家有信心把千金獻給閩主,想必肯定不是醜八怪。哎,真是便宜那混蛋了。
這日,樞密使潘承佑召集樞密院及兵部官員議事,林仁旋以樞密院副承旨之職參與了會議。本以為自己只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新人,誰知潘承佑卻主動詢問林仁旋對整頓禁軍的看法和意見。於是,林仁旋利用所學知識和相關歷史記載,論述了自大唐以來的禁軍演變情況。
樞密使居朝掌軍參政,禁軍統帥統兵出征。樞密使受閩主之命負責調兵,禁軍統帥接樞密使調令,隻負責統兵而沒有調兵權。禁軍包括六軍與侍衛諸軍兩個系統。
以羽林、龍驤、虎捷、神武、天威、奉國為六軍,六軍皆分為左右軍,各置有統帥、副統帥、都指揮使、副都指揮使、都虞侯等軍職,其中的龍驤軍為水師,虎捷軍為馬軍。六軍統帥地位尊貴,可同時兼任刺史等官職,寧缺毋濫。
侍衛諸軍常置軍號有控鶴、拱宸、龍翔、殿直、護聖、神威、天雄、黑雲等等,各軍同樣置有統帥、副統帥、都指揮使、副都指揮使、都虞侯等軍職,其中龍驤軍為水師,控鶴軍為馬軍。不同於六軍的是,侍衛諸軍設置有總統帥,即侍衛諸軍指揮使,侍衛諸軍副指揮使、侍衛諸軍都虞侯,其中侍衛諸軍指揮使一職同樣地位尊貴,應該由六軍統帥兼任。
六軍屯駐軍事重鎮,設置有屯營都指揮使,屯營都虞侯,可由刺史統領屯營兵。六軍宿衛都城京師,屯營於城外,戍守各城門,以防外寇。侍衛諸軍拱衛宮闕,巡邏於城內,以防內亂。
至於編制數目,以五十人為一隊,設置什將一職,以兩隊即一百人為都,設置都頭一職,以五都即五百人為指揮,設置指揮使一職,以五指揮即二千五百人為軍,設置都指揮使一職,將來可再以十軍二萬五千人為廂,設置廂都指揮使,或者另外想個總軍號,設置都點檢。
林仁旋的精辟觀點最終深得潘承佑和與會官員讚不絕口的賞識。潘承佑因此授予重任,命他主持這次整頓禁軍的事宜,潘承佑負責監督,當然最後還是要得到閩主的認可。到時候,閩主先蒞臨樞密院,再聯合兵部,親自頒布整頓禁軍的具體事項。林仁旋欣然受命,心情激動。
林仁旋本以為自己不過官居副承旨,能參與禁軍的整頓就不錯了,沒想到卻是主導,不用想也知道,這得益於將軍府和大哥林仁翰再軍中的威信。林仁旋自然不會忘了趁機假公濟私,把閩地五州的精兵皆列入禁軍編制,這樣一來大哥林仁翰再名義上就仍然可以是禁軍統帥。另外,林仁旋還想籌組後輩軍,假以私心為了林仁肇,實際上想拉攏一批猶如白紙一般的將士。軍中的舊人只能盡力去籠絡了,新人則可以從零開始培養感情。只要手裡有一批可靠的兄弟軍,就可以以不便應萬變。
眼下,閩主還算勤勉,可以輔佐。不過,林仁旋若是想自立,恐怕只能寄希望於下一任閩主了。又或者,等待一次機會,或製造一次混亂。此前,林仁旋還後悔,建議皇后賜婚,把翁家千金賜給王繼昌,真是便宜那個混蛋了。如今想來,倒是可以將錯就錯,王繼昌得到了翁家勢力的支持,只要有人煽風點火,就可以輕易地慫恿那小子的篡位之心。林仁旋甚至可以將計就計,設計讓閩主遭遇王繼昌的弑殺, 畢竟太祖的子嗣一直以來就有互相殘殺的前車之鑒。等閩主被殺,林仁旋再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將弑君逆賊連同共謀者翁家一網打盡,新帳舊帳一起算。最後,林仁旋讓皇后垂簾聽政,並扶持幼主,以令閩地五州,達到竊閩的小目標。此前,禁軍整頓,已經從兵力上形成了凝聚力。只要繼續以王氏後人為閩主,上從宰相潘承佑,下至九品縣官,都不會有太大的意見。
雖然是一步險棋,但身為黃雀,危險都給了捕蟬的螳螂。真正困難的是如何誘使螳螂去捕蟬,若只是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話,那恐怕就事倍功半了,必須找一個煽風點火的人。翁家雖然貪得無厭,但可能不至於篡位謀逆。就在林仁旋絞盡腦汁感到無助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就是李仁達。此前,李仁達想借黃仁諷的這把刀來奪權,最後是在林仁旋的點撥下,黃仁諷才沒有釀成大禍,還聽了林仁旋的話,把李仁達趕回了福清,禁止他踏入福州城半步。此人如今似乎可用,但危險至極,恐需慎用,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閩主可憐?皇后可憐?不存在的。要不是林仁旋,閩主一家人早就被擄去了金陵,當了皇族的囚徒。可是那也是一個生命啊!人家唐主沒有殺,你這會兒倒是要弑君了。罷了罷了,林仁旋心想,那就不強求了嘛,什麽誘因,什麽煽風點風,他林仁旋不管了。王繼昌若是乖乖的,就好好輔佐閩主就是了,但王繼昌若是要殺,他也沒辦法了。此前,林仁旋通過林仁翰,也算救過閩主一次了,這一次,他可以選擇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