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布沒有說話,等著電話那頭繼續說話。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徐布嘴角扯了扯,他感覺這個問題有坑,就像剛剛拿到血紅色手機的時候,那陰森森的聲音提出來的問題一樣,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在等待著徐布的回答。
“應該有吧?”
徐布歎了一口氣,他不知道到底怎麽回答才對,但是唯一確定的一點就是,如果回答沒有的話,那不是否定了對面的那人,或者說鬼了嗎?
所以,剩下的唯一回答就只有,有鬼!
“真奇怪,你竟然會相信鬼嗎?”
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不過由於嘶啞的聲音,聽起來卻格外的有些令人難受。
“我有段時間,接了一個死者,他是出車禍死的,整個臉部已經變得支離破碎。”
“怎麽說呢?整個臉就像那種被打碎的瓷器一樣,都已經不能粘合起來。”
“腦漿,血液,骨塊,全部混合在一起,像一團漿糊一樣,什麽都有。”
電話那頭說到這裡,格外的冷靜。
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組織語言,繼續說道。
“而我要做的就是,用鉗子,剪刀一點一點的撿起骨塊,然後再將他拚合起來,再用其他的恐懼將他原本的相貌盡量恢復。”
“並且這位死者家裡經濟狀況不是很好,我們殯儀館出於人道主義,免除了費用。”
“而我整整用了十個小時的時間,才堪堪將骨塊恢復了一半。”
“我前面也說過,我們恢復死者生前的相貌,是為了讓死者有尊嚴的死去,跨過奈何橋,走過黃泉路。”
“但是這個時候,他的家屬反悔了。”
“本來,死者的要求我們肯定是盡量滿足的,但是我在晚上休息的時候,得到了死者的托夢,拜托我一定要將他的面貌恢復。”
“托夢?”
徐布皺了皺眉,他聽說過托夢這一說,但是是不是真的,他倒是不知道。
“對!托夢。”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肯定了徐布的回答,然後繼續說道。
“而家屬反悔的原因是,是想帶著屍體去找肇事者多賠一點錢。”
徐布沉默,在當今這個社會,倒是很正常。
“很正常,不是嗎?”
電話那頭似乎是知道徐布在想什麽,輕笑了一聲,仿佛在回答徐布,又像是在回答自己一樣。
“但是我有點認死理,既然我在夢中答應了死者,那麽我就一定要為這位死者畫好妝,所以殯儀館同意了,但是我拒絕了。”
“這樣做的後果是,我被殯儀館辭退,被死者打了一頓,告上了法庭,說我侮辱屍體,叛我賠償死者家屬三萬塊,並且道歉。”
“但是我見到了這位死者的鬼魂,他告訴我,很感謝我。”
徐布沉默了一下,他明白了這位入殮師所經歷的事情對於入殮師來說,是多麽不公平的一件事。
旁人看來,一點觸動都沒有,但是對於這位入殮師來說,這是很讓他痛苦的事情。
“那你後悔過嗎?”
徐布歎了一口氣,輕聲問道。
“哈哈,後悔,肯定是有的,我後來賠了錢,也丟了工作,最後死在了死者的弟弟手中,被車撞死的。撞死之後,屍體還被火燒成了一具焦炭,同行們肯定是不能恢復我原本的相貌了。
” 電話那頭哈哈笑了兩聲,說起自己的死亡,異常的平靜。
“在我死後,我想了很久,若是再有這麽一次,我還是會那麽做。”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問出了最後的問題。
“如果你是我的話,你會不會後悔?我要聽真心話,我能分辨出你說的真假!”
徐布不由得站起身,身體緊繃,他當然也知道這個問題非常重要,這對於他會不會獲得這隻厲鬼的幫助格外的重要。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答非所問。
“我能為自己的理想,毅然辭去自己的工作,就算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或許不足,自己是一時頭腦發熱,但是我卻不會後悔。”
“我不是你,我沒有做過你的工作,但是我知道,我自己是一個做出了選擇,就會一直努力的去完成自己的選擇,所以說,我不會後悔。”
“你覺得呢?”
徐布說完,心砰砰砰的直跳。
整個人癱在沙發上,碰到了背後的淤青,讓他不由得嘴角直抽抽。
他不知道這個回答,電話那邊的那隻鬼會不會滿意,但是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好的回答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沒錯。”
徐布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稍微平靜了一會兒,笑道:“這樣就好了。”
電話那頭也帶著笑意,“那我就先掛了。”
說完,不等徐布回答,便掛斷了電話。
徐布聽著手機的忙音,一臉茫然,既然回答的沒錯,那為啥這位老哥都不說他的位置?
而這個時候,放在茶幾上的課程表發生了變化。
徐布急忙抓起課程表,課表後邊電話下邊出現了一行字。
“東海市市西河區石小路150號。”
他一愣,這個地址他還沒聽說過。
“石小路150號......”
他急忙打開飛歌地圖,輸入了位置。
位置倒是不遠,在西河區郊區,但是他卻看著地圖上的標示的地名,有些發愣。
“西郊殯儀館嗎?我不是記得這個殯儀館已經關閉了嗎?”
“還是說,這位入殮師就是在這個已經廢棄的殯儀館裡面嗎?”
徐布輕輕敲了敲桌子,他在糾結的是,現在是下午三點,不知道去殯儀館會不會找到這位入殮師,並且,在去殯儀館之後,會不會遇到危險,這才是最重要的。
“在這之前,還有趙欣欣的資料要查,她在西河大學,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學生,還在那舊校舍裡發生的事情,在網上究竟找不找得到一些資料。”
徐布輕輕揉了揉眉頭,有些頭疼,這事情堆著一起來,格外的令人有些惱火。
他站起身,走到電腦前邊坐下,準備查找資料。
可是在這個時候,徐布卻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急速下降,像是有一個人站在自己的身後。
他頭皮發麻,這種事情經歷的太多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王糸糸又從自己的影子裡出來了。
“糸糸你聽我說,我跟這個趙欣欣一點關系都沒有。”
徐布急忙說道,然後緩緩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