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混混沌沌。

　　又好像十分清明。

　　身體困倦到極致，連一根小指頭都沒法動彈。

　　江揚感覺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之中，整個人起起伏伏，好像正在被什麽東西上下顛簸。

　　癢，很癢。

　　從脖子開始的奇癢遍布全身，又夾雜著疼痛和麻痹。

　　就像有千萬條蟲子在自己的皮膚下，肌肉中，骨髓裡，一點一點地啃食，密密匝匝的刺痛感讓江揚知道自己還沒有死。

　　這是一種比鬼壓床更難受的狀態。

　　身體並不沉重，甚至可以說有點飄。

　　可就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那種無力感，逐漸演變成絕望，演變成麻木，演變成想要就這樣沉沉睡下去的念頭……

　　……

　　……

　　“繼續渡靈……”

　　“不要耽誤……”

　　“回基地……”

　　他隱隱約約聽到耳邊有誰在說話，聽不真切，可身上時不時湧進的一股暖流就像一團火焰，在他的血液之中炙烤著他。

　　每當他想要拋棄這個世界，進入那片無窮無盡的黑暗中時，這種灼熱感，焚燒著他的思維，神奇的力量讓他覺得好受了些，似乎連呼吸都變得順暢。

　　全身無法動彈的時候，每一處的感覺都變得敏感而細密。

　　他感覺自己原本就腫脹的脖子好像被什麽火辣辣的東西澆灌著。

　　“加點花椒……”

　　“呀，加多了……”

　　耳邊響起一個稚嫩的聲音。

　　“再來點玄機草……”

　　“憨憨的尿……”

　　“呀，尿歪了……”

　　這個聲音一直在絮絮叨叨。

　　江揚覺得自己的臉冰冰的，和熱辣的脖子形成強烈的對比。

　　一股腥膻味湧進鼻腔。

　　通了……鼻子通了……好像能喘氣了……

　　“憨憨，再來點尿……”

　　童稚的聲音話音剛落，江揚覺得自己的脖子上也冰涼一片。

　　等等……

　　這是……

　　尿……?

　　“哎?動啦。”

　　……

　　江揚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臉部上空，好像是個什麽動物的肚子。

　　不，不是肚子，得從肚子往後移動幾寸，好像是那個不可描述的地方。

　　“憨憨，還有尿嗎?”

　　旁邊這個聲音剛說完，江揚發現自己腦門上方晃來晃去的一個東西開始有動作了！

　　他幾乎是本能般地往旁邊連續翻滾兩圈，那頭被喚作“憨憨”的驢十分勉強地又尿了一下。

　　江揚摸了摸自己的臉，轉頭想吐。可是乾嘔幾下，什麽也嘔不出來。

　　“江老板?你沒事了?”在他身邊照看著的幾個醫官看他不但能睜眼，甚至還能翻滾了，激動得老淚縱橫。

　　江揚感覺自己的脖子還是難受得緊，想碰又不敢碰:“嘶——我這是被那個馬汀伯爵坑了。是疫病吧?會傳染嗎?你們離我這麽近幹嘛?”

　　閻錚過來，告訴他冥府上下都對病毒免疫。

　　江揚微微點頭，撕扯到脖子的潰爛處，面部表情豐富多彩。

　　“我們路上遇到這個小孩，他說有辦法救你。”林驚墨把一個八歲大點兒的小男孩拎到江揚面前，小孩雙腿懸空，踹來踹去:“放我下來！你要幹嘛！”

　　江揚定睛一看，這不就是一直在素材世界流浪的那個孩子嗎！

　　他驚詫不已，

讓林驚墨趕緊把孩子放下來。　　這孩子氣呼呼地落地，踹了林驚墨一腳就跑到江揚身後躲著了。江揚覺得好笑，真不愧是一個人從瘟疫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娃，不但野生的生存能力強悍，連審時度勢都有一套，一看就知道誰能鎮住林驚墨。

　　“小孩，你到我前面來。”江揚說道。他的脖子實在是不能支撐他轉頭。

　　小孩走到江揚面前，歪著腦袋看他。年紀雖小，但是眼神十分鎮定，兩隻眼睛大大的，水波蕩漾，清澈得很。

　　江揚仔細看他，與上次遇見時差不多，腦後梳著個小揪揪，皮膚白白的，一身布衣有點寬松，似乎不是自己的衣裳。

　　“是你救了我?”

　　“我正好路過，看到你長了膿瘡，我會治。”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口鍋，鍋裡裝著慘綠色的黏稠湯藥，江揚壓根就不敢去追究那是個什麽鬼東西。

　　“花椒?玄機草?還有……尿?”

　　“玄機草是路邊的草藥，專治這種瘟疫。憨憨的尿是藥引。”小孩說完，那邊那頭矮小的黑驢歡樂地叫喚了兩聲。

　　“花椒呢?”江揚懷疑自己脖子現在麻麻的，都是拜花椒所賜。

　　“花椒是我自己喜歡吃的，我做什麽飯都往裡放。”

　　江揚哭笑不得，合著自己剛才是個菜呢?

　　“阿墨，這就是上回我說的，從瘟疫區存活的孩子。你不是說想見見他嗎?”

　　林驚墨一聽，連忙過來。閻錚和其他人站在原地打量這孩子，也覺得他實在是健康得不可思議，一點風餐露宿亡命煉獄的跡象都沒有。

　　林驚墨過來， 因為身高差太大，不得不蹲下來。

　　他捏捏這孩子的小揉臉，不是很願意相信，長得像個瓷娃娃似的小子居然這麽有能耐。

　　“你叫什麽?”林驚墨問。

　　江揚看孩子頭上，ID仍是“一個孩子”。可那華麗的ID特效騙不了人，如果有歸屬地，中級角色妥妥的。

　　“我沒名字。”小孩認真道，“我好像連爹娘都沒有的，我忘記了。”

　　“人怎麽可能沒有名字?”林驚墨不耐煩。

　　“那你叫什麽名字?”小孩絲毫不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驚墨。”

　　“那……那我也姓林。”

　　“你——！”林驚墨想揍他，小小年紀這麽愛頂嘴。

　　江揚忍著脖子的疼痛笑起來:“姓林就姓林吧，我看你倆挺投緣的。”說完，又看到小孩脖子上掛著一顆狼牙，想了想，索性給他起了個全名，“林牙，孩子，以後你就有名字了，叫林牙。”

　　“聽到沒?我叫林牙！”小孩朝林驚墨吼道，然後就被林驚墨雙手捏臉，無情地製裁了。

　　潘慎言過來，看了看遠處:“江老板，先回基地吧。此戰變數太多，我們須得回去商議。”

　　“嗯，為了給我續命，辛苦大家了。那就不耽誤時間，回去吧。”說完，江揚拉著林牙的小手，誠懇道，“林牙，我的基地很安全，也很有意思，只是你跟我沒有關系，並不能進去。我現在想收你當乾兒子或者是徒弟，你願意嗎?”

　　林牙眨眨眼:“哪有這麽年輕的爹?從現在開始，我批準你當我師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