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風雨欲來風滿樓

　　奧摩休第一次在蒸汽機師先登營面前表演，是在憤怒中完成的。他駕駛著被弄得泥濘不堪的X10，圍著癱坐在地上的鮮紅禮服青年打轉，嘴裡不停叫罵著，發泄著歇斯底裡式的暴怒。

　　“你這個弱智、無能、自大的蛆蟲，你憑什麽覺得你能駕禦我的X10?”奧摩休通過揚聲器，噴灑著惡毒的咒罵，“我的糧食呢?我的食水呢?雛鳥，如果你不賠我一座艙的乾糧食水，我扒了你的衣服！”

　　自從見到X10在別人的手裡像個傷員一樣趴在地上垂死掙扎，奧摩休就氣炸。現在，也除了發泄自己的怒火，什麽顧忌都拋諸腦外。

　　但奧摩休的情緒失控並沒有遮掩住奧摩休身上的光芒。

　　蒸汽機師先登營裡，全部人都是蒸汽兵器方面的行家。奧摩休駕駛著X10活靈活現地圍著哲諾叫罵，已經顯示出奧摩休極端嫻熟的蒸汽兵器控制技巧，也顯示出編號X10人形蒸汽兵器優秀的性能。

　　剛才休閑地看笑話的蒸汽機師們全部變得神色嚴肅，步步走向X10。奧摩休和X10這種接近完美無缺的組合，幾乎是每一個蒸汽機師所追求的境界。

　　騎士斐彼莫的臉色不知不覺浮現了防備的神態。

　　奧摩休不管蒸汽機師們，他就隻想駕駛著X10圍著快要哭出來的哲諾打轉，一雙纖細而長的機械臂不時伸出去，用食指在哲諾的額頭指指點點。他就想要哲諾難受，誰叫他碰X10了。

　　“夠了！”一個巨大的聲音爆炸開來，讓所有人不知不覺停下動作。

　　奧摩休記得這種巨大的聲響，應該是那台比蒙巨獸級的蒸汽堡壘發出來的。

　　“都回自己的住所休息。”蒸汽堡壘繼續傳來聲音，“斐彼莫，現在就把哲諾.卓溫送走。我受不了他的愚蠢。奧摩休，你跟你的侍衛回自己的住所，不許調皮。”

　　神的“不許調皮”！坦頓納上校大約把奧摩休給當作小孩子了。

　　不過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好處，不舍得再從X10駕駛倉裡面爬出來，奧摩休被侍衛中尉德歐吉的帶領下，駕駛著X10走向自己的住所。經過蒸汽堡壘所在的黑暗時，他又莫名其妙地被叫停了。

　　“奧摩休，你別回去了，來我的辦公室。”黑暗中，有人走動。

　　X10的後方，騎士斐彼莫越過了X10。奧摩休趕緊驅動X10跟在騎士的身後。走近了，奧摩休發現坦頓納上校在1個穿著漆黑衣服的人陪同下行走著，正迎著奧摩休等人走過來。

　　把奧摩休帶進辦公帳篷，坦頓納上校吩咐奧摩休乖乖站在書桌前面。

　　“奧摩休，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卓溫家的人。”坦頓納上校說。

　　奧摩休尷尬地回答說:“但是，我不是卓溫家的成員啊，上校。”

　　“我沒有精力理會你們家族的破事。”坦頓納上校對奧摩休說了句，然後在書桌後面坐下。

　　一時間，坦頓納上校的辦公帳篷裡，安靜降臨。剛才全身包裹在黑色色服下的人半路就消失了，只剩下奧摩休和騎士斐彼莫並列站在帳篷邊緣。罰站對於斐彼莫就是工作，他悠然自得地垂下眼簾養神。奧摩休隻好屏聲靜氣，看著坦頓納上校皺著眉頭翻看文件。

　　奧摩休不由得猜測，現在的他是不是在被罰站?不過奧摩休顯然猜錯了，坦頓納上校看了好一會文件，有時候還邊看邊寫字作標識，顯然非常認真地在批閱文件。

　　“東部和西部兩個軍團現在什麽情況?”坦頓納上校突然問。

　　騎士斐彼莫睜開眼答道:“東部軍團貝姆約公爵的千炮麒麟、西部軍團柯倫公爵的流水甲蟲都抵在國界前線，鬧得很凶。伊思屋的國王把他們的聖獸級蒸汽兵器叢林狴狒派到了東部戰線。”

　　坦頓納上校瞟了眼罰站姿勢的奧摩休，仿佛自言自語地說:“現任伊思屋三世國王果然像情報所說的，‘嗜好奢華、眼無遠見’。那麽現在，伊思屋王國的兩座聖獸級蒸汽堡壘分別布置在東部和中部戰線?”

　　“是的。我們前面隻有兩台比蒙巨獸級蒸汽兵器:鐵蜘蛛和陸地玄武。”

　　“很好。”坦頓納上校最後點評了句，又讓安靜籠罩在帳篷裡面。

　　奧摩休被迫聽進去了一些戰爭的方方面面，糾正了他腦海裡自以為是的錯誤。例如，軍旅生活的氣氛會隨著戰爭的臨近變得越來越壓抑等等。

　　接下來幾天，奧摩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所在的西部軍團處於外松內緊的狀態。他跟在坦頓納上校身邊，發現所有的隊伍都在憋著勁，訓練、動員、執行任務。看似平常，但知道形勢的軍官們的目光中，都仿佛蘊含著濃鬱得化不開的殺氣。隻是，戰端久久未啟。

　　“你參加過夜色甲蟲渡江戰役、你見過山林戰士?那相當不錯，一般戰士一輩子都見識不到它們的滋味呢。過段時間，我們再到戰場上快活一番。”騎士斐彼莫的性情其實非常活潑，幾天時間就和奧摩休稱兄道弟了。

　　“好，一言為定！我再去訓練了。”奧摩休匆匆和斐彼莫告個別，然後爬上X10，參加蒸汽機師先登營的騎士級兵器配合訓練。

　　所有人都在盡最大的努力，增加戰力、收集敵人和自家指揮官的資歷，用來判斷戰爭可能會經過的走勢。

　　在凝重的氣氛裡，奧摩休的訓練進行得相當不順利，因為他的蒸汽兵器配合的戰術素質幾乎為零。騎士級蒸汽機師隊長不得不把奧摩休帶到坦頓納上校面前投訴。

　　“爵士先生，我建議奧摩休列兵和他的編號X10退出蒸汽機師先登營。”機師隊長用堅決的語調對坦頓納上校說道，“奧摩休列兵身上擁有貴族蒸汽機師的特有的缺陷――沒有丁點配合意識。雖然他的單兵作戰技巧非常強大，但我認為這種強大相當不利於團隊作戰，甚至會危害我們的團隊作戰。”

　　坦頓納上校揉揉眉心，抬眼瞪了眼奧摩休，才對機師隊長說:“我知道了。奧摩休留在我這。”

　　“但是，爵士先生……”

　　機師隊長的話馬上被坦頓納上校打斷了。“閉嘴！出去！”坦頓納上校不容置疑地說道。

　　奧摩休在這一瞬間，心中充滿了對坦頓納上校和貴族氣派的崇拜。他渾身舒坦地立正在坦頓納上校面前，直想笑。

　　“高興嗎?”坦頓納上校沒好氣地把鵝毛筆插回筆座裡，“貴族的缺陷和固執也是貴族的氣質，輪不到別人來批評。我也算看到了你的氣質了。不過，能不能別和平民說‘謝謝你’?”

　　“對不起，坦頓納叔叔。”

　　“你拒絕得真乾脆。”坦頓納上校取過來一份文件翻開，說道，“滾吧。你不用再去訓練了，以後呆在我身邊。還有，如果有人敢把你的X10叫喚成‘餓死猩猩號’，你掄起巴掌扇過去，出了事情我來扛。記得，貴族的顏面不許踐踏。”

　　“是！坦頓納叔叔！”

　　“滾！以後叫我坦頓納上校。”坦頓納上校笑罵道。

　　走出坦頓納上校的辦公帳篷，外面的氣氛並不輕松。最近渡過橫江，抵達最前線的部隊越來越多，駐扎地的面積填滿了人，糧食供應越來越緊。奧摩休找到他的侍衛德歐吉中尉，然後兩人齊刷刷地雙手插袋，並列站在十字路口旁等女兵。據奧摩休說，這是王都最近流行的貴族痞。

　　“德歐吉叔叔，我要的防水紙肉干，軍需處的那些胖子送來了嗎?”

　　“送來了一小袋子樣品。軍需處的人說，如果他們能見見少爺您的面，他們馬上把我們羅列的東西送來。”

　　德歐吉中尉最近以奧摩休的身份四處活動，外面的人都知道德歐吉中尉跟著奧摩休混。

　　“答應他，讓他先把東西送來。”奧摩休理所當然地說。

　　如果說什麽最能顯現一個人的地位，那絕對是身邊從聽使喚的仆從。因為奧摩休身邊有個中尉仆從，他的地位瞬間比少校還要高，至今已經不太把軍需處的人放在眼裡了。

　　“好的少爺。我現在就叫他們把東西送過來。”

　　奧摩休抬頭看天，把最近知道的消息都在腦袋裡過了一遍，說道:“雖然沒有確切的消息，但是，我聞到了殺戮的味道。”

　　德歐吉走了，他去找軍需處，奧摩休給X10駕駛倉要乾糧。

　　這個時候，暴走系統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提示:宿主第一次擁有戰爭預感。”

　　“提示:最頂尖的戰爭預感來自於對戰鬥最深刻認識。”

　　“任務:對戰鬥的認識來自於參與戰鬥、觀看戰鬥。請宿主深入敵後，至少挑撥並參與10次戰鬥。”

　　“任務來了。”奧摩休深吸一口氣，轉身返回坦頓納上校的辦公帳篷。

　　“坦頓納叔叔，我有個問題。”

　　奧摩休離開十來分鍾後，再次站在坦頓納上校面前。上校倚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奧摩休。

　　“說吧，我在聽。”

　　“作為一個貴族，我們是否應該聽從靈魂的引導?”奧摩休作好了詭辯的準備。

　　坦頓納上校嘴角扯了扯，當作笑過，然後果斷拿起文件攤在面前，同時對奧摩休說:“你想做什麽?直講。”

　　“我覺得是時候開戰了。”

　　“怎麽講?”

　　奧摩休把最近駐地的氣氛、戰士們的眼神、以及開始增多的鬥毆處罰等等見聞聯系在一起，得出結論:眼下就是開戰的最好時刻。

　　坦頓納上校並沒有反駁奧摩休的推論，他轉而談到了王室。

　　“你知道反戰派裡面地位最高的是哪位嗎?”坦頓納上校問奧摩休。

　　奧摩休啞口無言，心想，我連什麽是反戰派都不知道啊。他隻好尷尬地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也對，你這個年齡確實不會關心政治上的事情。那麽我跟你講吧，在我們維斯晉王國，反戰派中地位最高的人，是我們的國王――大衛.茲瑪。”

　　斐彼莫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接著坦頓納上校的話說:“而維斯晉王國最大的主戰派是軍事大臣約翰，聖殿郡柯倫.茲瑪的盟友。”

　　上校和他的騎士就王國政壇主戰和反戰兩派開始高談闊論，來來回回好十幾分鍾之後，奧摩休終於聽出來了滋味。上校兩個人的意思是:西部戰線沒有公爵坐陣，該誰來判斷出兵時機?

　　奧摩休於是問道:“坦頓納叔叔，那我們是什麽派?”

　　問題出口之後，奧摩休覺得自己好像提錯了問題。

　　坦頓納上校和騎士斐彼莫都用不明所以的目光看向奧摩休。

　　“你家毫無疑問屬於溫和派，我家毫無疑問屬於激進派。如果，我的妻子不是冠以卓溫的姓氏，你覺得你有機會叫我‘坦頓納’叔叔嗎?”坦頓納上校沒好氣地瞪了眼奧摩休，然後把後者趕了出門。

　　經過一整晚出戰準備，第二天凌晨5點，奧摩休精神奕奕地坐在X10的駕駛倉裡，等待德歐吉中尉的最後檢查。

　　現在的奧摩休才有蒸汽機師的派頭。他身穿坦頓納上校送的雕花皮質蒸汽機師製服、X10也披著量身訂製的大紅披風，雖然肩膀上還扛著列兵章，卻沒有任何人敢把他當作列兵來對待，因為有中尉侍衛德歐吉貼身跟隨。

　　“臂盾腕扣堅固，雙手劍卡扣穩定，披風很帥――準備出擊。”德歐吉中尉叫嚷著奧摩休修訂的出擊喊話。

　　“倒數:3！”

　　“2！”

　　“1！”

　　“編號X10人形蒸汽兵器，請出擊。”

　　“收到！奧摩休和編號X10人形蒸汽兵器，現在出發！”

　　奧摩休推動控制杆，X10俯身啟動，慢跑著朝營地外出發。X10的形象細腿細胳膊，渾身瘦削纖細，被笑稱為“餓死猩猩號”。可是一旦X10跑動起來之後，它的體形和動作配合，很有流暢靈活的味道，比真人還要靈活。

　　而奧摩休有意把自己的出發儀式弄得眾人皆知，背後的原因是準備在挑撥起戰鬥之後，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從蒸汽機師先登營裡面出發的。如果要處罰，先問過蒸汽機師先登營的最高指揮官――坦頓納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