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與真神簽的契約

　　和奧摩休演習的時候不一樣，石像怪幾乎沒有智力，出乎所有人意料。它只會攻擊最近攻擊它的人，其余的因素一概不管。

　　峽谷附近的岩石遭到石像怪無差別的攻擊，小范圍內的地形被改變。

　　莉娃蒂駕駛著人馬王子，一手攥著被捆著的奧摩休，背負著崗多圖爾和奈諾，朝著科德軍鎮中軍所在位置返回。

　　奧摩休離開一定距離之後，峽谷旁追逐荷曼和亞迪思楚的石像怪在飛行中化作漫天細沙，灑在地面上。黃沙中央，跌落著那個斷了腿的石像怪雕像。

　　荷曼和亞迪思楚不敢去撿雕像，他們按照斥侯的行動規章，休養好體力之後，一路潛行，與莉娃蒂分批返回科德軍鎮的部隊。

　　暴兔小隊出發的時候，科德軍鎮部隊向西北部推進了大約30公裡，原先的駐扎地留下一個中隊，正在建設補給點。

　　莉娃蒂回到了建設中的補給點。

　　“報告少校，1號補給點由坦桑斯中尉負責。”當莉娃蒂詢問放哨的士兵時，士兵把自家的頂頭上司給說了出來。

　　莉娃蒂直接去找補給點的主管中尉。

　　“報告少校，我們的主力部隊往西北方向推進。我不清楚具體推進速度，按照大軍的常規行進速度，和離開的時間，我認為他們大約前進了50公裡。”中尉拿出軍事地圖，和莉娃蒂推測科德軍鎮主力部隊的位置。

　　“我們的部隊裡面有祭祀嗎?”莉娃蒂想起奧摩休的囑托。

　　“我們部隊沒有，聽說王都來的部隊帶著一小隊牧師。”

　　莉娃蒂立即和補給點的中尉告別。

　　荷曼和亞迪思楚乾的是斥侯的工作，對於四處跋涉非常有經驗，莉娃蒂叮囑了補給點的中尉代為告知之後，駕駛著人馬王子，朝推測出來的遠征第1軍所在的位置趕去。

　　兩個小時之後，在繞過科德軍鎮主力部隊的路上，人馬王子拋錨了。

　　“是不是過熱?”奧摩休急得吼叫起來。他的手腳被綁得像粽子一個樣，血氣不流通，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感覺了。

　　人馬王子裡的乘客全部出來了。崗多圖爾身為技師，立即開展野外維修。

　　奈諾和莉娃蒂兩個圍著被捆綁得嚴嚴實實的奧摩休。

　　“到底發生了什麽?”莉娃蒂問道。

　　“沒有什麽啊，我身體裡面出了點小問題，需要神留在大地上的代言人幫忙而已。”

　　奈諾插嘴問道“你需要神跡?”

　　奧摩休認真地點點頭。

　　不遠處，人馬王子被崗多圖爾敲擊，發出“嘭嘭”響聲。

　　莉娃蒂瞄了瞄緊急維修中的人馬王子，鄙夷地看了眼奧摩休。

　　“我說得很認真。”奧摩休說。

　　奈諾把目光轉向莉娃蒂說“我們應該考慮一下，是不是要修改行程?”

　　莉娃蒂想了想，說“繼續按照計劃，到遠征第1軍尋求幫助。”說完，轉向去幫崗多圖爾排查人馬王子熄火的原因，留下奈諾和奧摩休。

　　奈諾挪動他極為矮小的身體，走到奧摩休頭的位置，低下頭，和奧摩休對視。

　　“你找祭祀或者牧師想要做什麽?”

　　奧摩休看了看不遠處半跪在地面上，處於熄火狀態的人馬王子，決定不說真話。他笑著對奈諾說“我心裡有些問題需要牧師們解答。”

　　“你說謊。”

　　“我不需要對你說真心話。”

　　“你不相信我?”奈諾蹲下，與奧摩休四目相對。

　　奧摩休突然咬牙說“是的，我不相信你。”

　　“為什麽?”

　　“赫斯萊娜說，你對我們暴兔小隊不安好心。”

　　奧摩休失去了第13號碎片加持之後，失去了和赫斯萊娜交流的能力。奧摩休心想，作為貓族聖女，應該和沙皮狗獸人的薩滿認識才對。

　　奈諾先是皺皺紋頭，然後肯定地說“赫斯萊娜！不可能，她不可能認識我。”

　　奧摩休輕輕笑了笑，對著奈諾搖搖頭。

　　沙皮狗獸人嚅動了兩下腮幫，在奧摩休身邊盤坐下來，不再看奧摩休，而是靜靜地眺望著遠處。

　　西北荒野地勢平緩，而且沒有植被，目光可以穿透廣闊的大地，直看到遠處的地平線。

　　“我的部落被攻破了。裡面的戰士被屠戮一空，雌性和幼童被販賣給各個部落，成為奴隸。”靜靜地，奈諾仿佛自言自語地說，“我已經放棄了拯救我的子民的念頭，而且拾起了報復我們獸人的念頭。我確實在利用你，利用人類的軍隊，屠殺我們獸人的部落。但是，我的目標，和你們人類部隊的目標，難道不一致嗎?”

　　奈諾的目光再次與奧摩休相遇，但這次，他圓滾滾的眼睛裡，眼神坦然。

　　“如果你說的是事實，我們確實有真誠合作的基礎。”奧摩休說。

　　“那麽，你找人類牧師和祭祀準備做什麽?”奈諾又問。

　　奧摩休沒有立即回答奈諾的問題，看得出來，沙皮狗獸人非常在意他去找人類的牧師。

　　難道奈諾有什麽秘密，所以他不敢面對人類的牧師?

　　“我想溝通真神，想和他們對話。”奧摩休突然想起，獸人的薩滿應該也是侍神者！

　　奈諾咧開它厚厚的嘴唇，笑得像朵菊花。“人類，你還活在一千年前嗎?真神早已經不叫真神，就連真理兩個字，我們也不再把它們掛在嘴上了。”

　　奧摩休愕然無言，對於神秘學的這個方向，他還真的一竅不通，只能呆呆地看著奈諾，思索著自己要付出什麽代價。

　　“如果你要進入那種恍惚的狀態，我倒是有好些方法幫你。”奈諾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子，站起來，臉朝太陽，平舉在半空中。

　　一陣低沉的歌聲從奈諾的嘴裡發出，聲音和奈諾平常偏高的聲調不同，極沉極低，仿佛是從極深極深的地底滲出來的聲響。

　　奧摩休仔細去聽，歌聲到了尾聲，只有一個勉強可以聽到的單音。

　　奈諾蠕動著手指，黃沙從它的指縫中緩緩飄下，在燦爛的夕陽光芒下，染上了金黃的顏色。

　　“寂而不靜。”奈諾又用低沉的聲音吟唱。

　　奧摩休聽出來了，那聲音像是捂在棉被裡手機震動的聲音，又像18噸貨車從自己的轎車旁邊轟隆經過時發出的聲音。

　　這種聲音不但耳朵能聽到響聲，連心臟也能感受到。

　　奈諾又用意義不明的聲調吟唱著歌，矮小的身軀擺出“雄壯”的姿態，迎著夕陽光。

　　奧摩休猛地瞪大眼睛，他想到了——什麽是手機，什麽是18噸大貨車?

　　“人類——”聲音來自於腦海裡面，系統發布任務時的聲音。

　　“誰，你是誰?”奧摩休聽不見奈諾的吟唱了，他的靈魂仿佛回溯到了體內，正面對著一個金黃色的精神體。

　　“我是精靈軍團的第13號碎片，機甲和蒸汽之神遺留物的再造物品。人類，你來自未來嗎?”

　　“未來?即然未到，怎麽能來?”奧摩休用了記憶裡的一個詭辯。

　　“是啊，即然未到，就不能已來。你對時間的理解，對於世界的理解，是我所不能解釋的。我已經感覺到了，以現在的計劃，我完全沒有能力把你融化。”

　　奧摩休又聽到了“融化”這個詞，明顯，它指的不是冰雪融化那種現象，更像是“奪舍”。

　　“你模擬的‘系統’相當不錯，而且真的能給我能力。”

　　“不，是你記憶裡的‘系統’。所有的任務，都是產生自你的記憶。”

　　“怎麽可能！”

　　“是啊，怎麽可能。你記憶裡的事物，讓我的記憶也歎為觀止，甚至很像經歷一遍你所經歷過的，那是真神也未曾經歷過的快樂吧。所以，你還否認嗎?跨越未來和現在的靈魂記憶。而永恆不滅的記憶，是神格才能擁有的特性。”

　　永恆不滅的記憶?奧摩休想起了u盤，想起了硬盤。保存得好的話，它們好像也能永恆不滅地保存許多許多信息吧。

　　“如果像你所說，神格在某個世界裡遍地可得，代價大約是一頓飯的錢。”

　　“不，你的記憶是錯誤的。永恆不滅的記憶是神才能擁有的領域，你不能用你的記憶汙蔑偉大而神聖的特質。”

　　“偉大而神聖嗎?”

　　奧摩休不禁想到，如果自己手捧一個小u盤，對著它念叨“你偉大，你神聖。”

　　一幅神經病的畫面。

　　如果跪伏在地面上，捧著一個手機，可能更加和諧。

　　“你不能這樣汙辱我，我不止一頓飯錢。我是，我是神格的再造物啊。”

　　第13號碎片有點崩潰。

　　奧摩休非常高興。

　　“你準備怎樣處置我?”

　　這個問題，奧摩休還沒有想過。

　　“按照常規來搞吧，我們不搞特殊，入鄉隨俗。”

　　第13號碎片沉默了一陣。

　　意識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顏色。奧摩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軀體在哪裡。

　　但是前方的方向，一根圓柱形的金黃色物體驀然出現在半空之中，緩緩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奧摩休在幻境裡見過這根圓柱形。

　　然後他的視野驀地後退，退到一個白色的飄浮物之後。

　　一個全白色的圓形的“攝像頭”飄在圓柱體的對面。

　　“你不是神格！”圓柱體沒有力氣地說道。

　　攝像頭不聲不響。

　　“你像是你記憶裡沒有靈魂的思考物體，沒有靈魂的記憶充斥在你的生活每一寸地方，你和你的記憶只是一件工具。就像你對待‘神術’，把它當作一項‘技能’一樣。你是個無神論者！”

　　奧摩休倒是想說些什麽，可是，第13號碎片說的話，好像並不難聽，他也就呆著，任由他自言自語了。

　　圓柱體緩緩擴大，變成一塊圓餅，圓餅的環狀表面前突，變成了齒輪。

　　一個金黃色的齒輪，飄向奧摩休的攝像頭。

　　金黃色和純白色抵近、接觸，兩者緩緩融合。

　　融合了一小點時，金黃色齒輪一陣掙扎。

　　“你不是神格，你是虛空精神！魔鬼，放開我！”

　　齒輪變成尖銳的4面體。

　　但是純白色的攝像頭緩慢而穩定地吸收著金黃色的4面體。

　　“不！你是時間虛空！你預知這裡的一切！”

　　金黃色放棄了抵抗。

　　純白緩慢而穩定地將金黃吞噬完畢，然後奧摩休感覺身體一緊，被吸回了身體裡面。

　　睜開眼睛。

　　外面有湛藍的天空。

　　奈諾俯下身體，抓起兩把黃沙，吟唱“寂而不靜——”

　　黃沙從奈諾的指間滲出，落下，形成一陣沙子的幕。

　　有圖像在沙子流裡浮現——

　　是莉娃蒂被扯出駕駛艙的畫面，她的背後，亞迪思楚蜷曲著身體躺在地上。

　　抓住莉娃蒂的手，是一隻粗壯的獸人的手。

　　畫圖隨著奈諾手裡的沙子流盡而消失。

　　“再灑一遍沙子，快點！”奧摩休轉過頭，向奈諾大喊。

　　奈諾回過頭來，不滿地看了奧摩休一眼，然後從地面上又抓起沙子，吟唱，灑沙。

　　可是，剛才浮現在沙子裡的畫面沒再出現。

　　奈諾趕緊把莉娃蒂叫了過來。

　　“他入神了。”奈諾說。

　　莉娃蒂蹲在奧摩休面前，問道“你得到了什麽神術?神眷者奧摩休。”

　　這個問題該怎麽回答?難道要說自己看見了未來， 變成了神棍?

　　如果言必中的，倒無所謂。如果只是幻覺呢！

　　“我不知道。”奧摩休回答說。

　　“那麽，你身上的東西弄掉了沒有?”

　　奧摩休趕緊點頭。

　　莉娃蒂松開繩結，一圈一圈地奧摩休松綁。

　　“拿刀子割斷它啊，那樣更快。”奧摩休急不可耐，他現在渾身麻木，想更早一秒獲得自由。

　　莉娃蒂沒管，她繼續耐心地一圈一圈地松開繩子。“如果割斷，豈不是浪費了一根繩子?我們可不能這麽浪費。”

　　解開了繩子之後，奧摩休馬上跌倒在地，撲騰了幾天沒能站起來。

　　他的手腳確實麻木不仁了。

　　奈諾身體瘦小，幫不了奧摩休。

　　莉娃蒂裝作收卷繩子，不想幫奧摩休。

　　“喂，來個人扶一下我啊。站不起來了！”奧摩休向著莉娃蒂喊道。

　　莉娃蒂轉過頭來，但仍然沒有去扶奧摩休。

　　“你的手腳長久沒有動過了。先在地上活動活動，很快就能自己起來了。”

　　奧摩休急得心頭冒火，他還記得沙幕裡看見的畫面，記得那隻揪著莉娃蒂頭髮的獸人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