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明媚的早晨,有風,無雲。約翰的心情非常糟糕,城西郊區沒有再次發生戰鬥,據說暴兔小隊被東雪山郡的人俘虜,王后坦菲.卓溫回了一封措辭嚴厲的信。
“大人,早餐…”跟著約翰一輩子的侍衛提醒約翰一句,不過看到約翰灰白的臉色之後,他很快轉了口風,“早餐吃不吃無所謂,以前我們年輕的時候,哪有什麽早餐可吃。”
以前的小隊長,成了現在的軍事大臣侍衛長。不過,自從成為軍事大臣之後,約翰很久沒有和自己的隊長吃過飯了。
“隊長,來兩碗麥片粥,我們兩兄弟一起吃個早餐。”約翰把桌子上滿滿的文件往旁邊撥開,從椅子上站起來。
剛站直身體,他的身體突然一晃,右手不得不撐在桌面上。
“大人!”侍衛長快步走到約翰身邊,扶住約翰的手臂。
約翰重重吸了兩口氣,伸手拍拍侍衛長的肩膀道:“去他的老天,老子的好事一來來一堆,壞事一來來一筐。老子…撐不住啦。”
侍衛長輕歎一聲:“撐不住,往旁邊一扔,該死的死,能活的活。咱們這邊從地面上爬起來的家夥,隨意吧,大不了一死。”
約翰搖搖頭,伸手攬住侍衛長的脖子,兩人慢慢往餐桌上走,“隊長啊,你就這種想法,一直當不了貴族。我呢,不是以前的小兵,身邊貴族一堆,個個都相要權要勢。家裡呢,自己家、兄弟家、姐妹家,一堆沒見過血的。以前從來沒想過當個什麽大臣還好,現在人人見識過金幣女仆,誰肯去死?我這個屠夫呢,也狠不下心讓身邊的貴族啦、親人啦、還有你這些老夥計倒血霉,隻好…也不能說隻好吧,反正,錯都錯了,和國王和王后的仇也結下了,現在,只能看我這條賤命,能不能把大家的命給換出來吧。”
“大人,您是想……投降?”侍衛長吃驚地轉頭看向約翰。
“沒辦法了。大家看不到希望,許多人去了王宮乞求活路了。”約翰苦笑著說,“而且,暴兔小隊回來了。莉娃蒂回到王后的手裡,昨天,X10出動,洛菲遜勳爵的侍衛長被狙殺在營地前。”
“不是說奧摩休被貝姆約.茲瑪收了去嗎?怎麽他又幫王后效力?”
“眼刺送回來的消息說,昨天執行刺殺行動的應該不是X10。那架黑色塗裝的人形兵器殺意更重,動作更果斷。眼刺的頭領根據戰鬥風格判斷,裡面的蒸汽機師應該是莉娃蒂。”
暴兔小隊在坦菲王后手裡揚名的時候,貴族圈有個爭論,關於奧摩休和莉娃蒂的戰力對比,大多數人認為,莉娃蒂的破壞力遠遠超過奧摩休。
侍衛長知道,在約翰現在的地位而言,暴兔小隊的再次出現在諾威城,它的意義不在於暴兔小隊又襲擊了多少個人,而在於“王后又敢啟用狙殺小隊”這個信息上面。
王后啟用了狙殺小隊,國王肯定不怕約翰率兵衝進王宮,城外十公爵聯盟封鎖著諾威城的一切進出,城內物價飛漲。
總之,諾威城裡面,約翰的牌面越來越糟糕。
“我的獸人軍團怎麽樣?”約翰手頭上最強的戰力,就是從西北方向運送回來的獸人奴隸戰士。
侍衛長非常自豪地說:“很好,極好。聖殿公爵的聖殿騎士和我們的部隊打了一場,1千對1千,我們剩下400多個獸人戰士,對方全軍覆沒。”
約翰知道這場約戰,十公爵聯盟策劃的試探行動之一。同陣型的貴族們知道了戰果之後,大量索取獸人奴隸。
不過獸人大量湧入諾威城,一旦失控,將會是一件非常令人頭痛的事情。
如果國王允許約翰活著,約翰有能力約束這些獸人;但如果約翰沒有了活路,他為了自己的家人安全,他發起瘋來搗亂諾威城的生計,也不是不可能。
“一切決定都掌握在大衛的手裡。希望我們的國王在王宮裡玩得開心,這樣我們所有人都能活得好好的。”約翰長歎一聲,與侍衛長相對喝麥片粥,喝了兩口,約翰停下來了。
侍衛長停下動作,關切地問道:“大人,您還好嗎?”
約翰含著麥片粥,深呼吸,突然張開嘴,把嘴裡的食物統統吐了出來。
混著鮮紅!
到了上午,天氣仍然晴朗。奧摩休站在一座平房的門外,與荷曼告別。
“囚禁”著奧摩休的漢勒薇小心翼翼地縮在崗多圖爾的後面,不時向荷曼擠眉弄眼。
荷曼看了漢勒薇一眼,把奧摩休為他準備的兩柄中空弧形劍掛在自己的腰間,囑咐道:“我不在的時候,多問奈諾的意見。我找到齊窩馬上回來,到時候讓齊窩出馬,莉娃蒂的事情就不用擔憂啦。”
漢勒薇兩眼冒火,狠狠地瞪荷曼。
荷曼微微一笑,又說:“漢勒薇和索托羅為了我們的事情,擔下了不少風險,貝姆約公爵對我們也算不錯,你一定要好好配合他們。”
漢勒薇馬上從崗多圖爾後面走出來,有些許不習慣地將百褶裙撇到兩邊,然後笑著對奧摩休說:“我們也沒做多少事情啦。不過,奧摩休,現在諾威城很亂,你一定要聽我的。”
奧摩休看向漢勒薇,“哦”了一聲。
荷曼向奈諾點點頭,然後罩上兜帽,“我走啦。”
奧摩休跟著上前一步,向著荷曼的背影說:“你一定要回來。”
荷曼停下腳步,用低沉的聲調回答說:“只要我不死!”
“一言為定!”
荷曼不再多說,舉起右手搖了搖,快步走出了營地。
“放心吧,荷曼中尉不會有問題的。他可是個老兵。”漢勒薇走到奧摩休面前,輕輕捋直對方亂成一團的衣領。
奧摩休凝聚起視線,看向面前的漢勒薇,“今天有什麽工作嗎?”
“有,當然有。”漢勒薇馬上說道,“能幫我完成我的蒸汽兵器嗎?”
奧摩休苦笑了下。
漢勒薇迅速低下頭,不過很快,東雪山郡的女貴族又抬起頭,與奧摩休對視。
“行……吧。現在去嗎?”
“太好了!現在就去!”
漢勒薇的工坊是臨時搭建的,木質結構,空間不大,原料和能源準備得非常充足。
昨天一天,奧摩休和漢勒薇確認下了蒸汽兵器的外形,遇到了不少的問題。
其中赫斯萊娜不再提供幫助,成為奧摩休最大的問題。
“鑒於你將自己的兵器改造為凡人使用,並且當作禮物贈送的惡劣行徑。此次我決定,不給予你任何幫助。”當奧摩休再一次請求赫斯萊娜幫助,赫斯萊娜嚴肅地拒絕了奧摩休。
不得已,奧摩休隻得自己來設計、製作漢勒薇的蒸汽兵器。
與赫斯萊娜合作改造過X10,奧摩休自覺自己的技師水平還過得去。這種自我感覺良好,也是奧摩休敢答應漢勒薇的原因。
工坊裡,集合著漢勒薇手下的十幾個技師。聽說有一個魔法師專門為漢勒薇子爵量身訂製蒸汽兵器,每個技師都想盡辦法擠進後勤處的臨時工坊。
索托羅身穿工作服等待著奧摩休,看見漢勒薇把人帶到,趕緊張開雙手迎接奧摩休,“我的夥伴,終於把你給盼來了。”
奧摩休興致索然地抱了抱索托羅,無精打采地說,“你盼的不是我吧,肯定不是。”
索托羅揚揚眉頭說:“沒錯,我們這些人等的就是你,奧摩休。知道嗎,王后已經對外放話了,她說,她的王牌蒸汽機師莉娃蒂,與奧摩休製造的最強騎士級蒸汽戰士黑10號的組合,會將所有危及王室的敵人斬成兩段。你出名了,奧摩休。”
莉娃蒂,和黑10號,又成為坦菲手裡的刀嗎?現在時世如此混亂,國王陷於軍事大臣的包圍之中,軍事大臣陷於10個公爵聯軍之中。
獸人仆從大量通過西北關隘源源不絕地運送進關,復仇的運河郡公爵的部下甘於聽令十公爵聯盟。
維斯晉的王都諾威城,就像往自己的頭頂上方吊起一枝又一枝的長矛當作裝飾品,越吊越多,已經將地下所有生活的場所覆蓋完畢。只是,不知什麽時候,會以什麽方式,由誰主導,頭上的繩子斷開,長矛落下。
這種隨時爆發危機的時刻,莉娃蒂卻將自己置於風暴的中心,她所思所想,難道真的像她之前所說的那樣,為了維斯晉流血,她不惜賠上自己的生命嗎?她對這個世界,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了嗎?
奧摩休的視線遠遠看向王宮所在的方向,他想看見的,不是維斯晉王國最尊貴的兩位,也不是與自己流著相同血脈的妹妹莉莉,而是多次叛離自己的莉娃蒂,那個扛著暴兔小隊邁過一次又一次關卡的倔強女子。
“黑10號出現了一次,強襲一位擁有A級戰力證書的蒸汽機師。莉娃蒂讓那位機師啟動他的蒸汽兵器,以決鬥的方式,一劍將對方一刀兩斷。”索托羅比了比自己的身體,從左肩劃向右肋,“真正的一刀兩斷,王后工坊出品的人馬1型連同駕駛它的蒸汽機師,全部斷成兩截。那個擁有A級戰力的蒸汽機師被家人迎回的時候,據說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至死不肯閉上。”
奧摩休閉上眼睛,為那位不知道名字的A級蒸汽機師默哀。莉娃蒂回到諾威城,又再次舉起她的屠刀。
赫斯萊娜對奧摩休假惺惺的慈悲看不過眼:“你把屬於你的神器送給了莉娃蒂,然後她用你的神器展開殺戮,你們倆是同一件事的兩名凶手。默哀就不是凶手了嗎?你覺得。”
“我不願意看見有人死去。”奧摩休用肯定的語氣回答赫斯萊娜。
“當然,你不願意親自看見別人在你的面前死去。但是你把你的兵器送給了別人,而拿起你兵器的那個人殺心旺盛。你不是她,她才是真正動手的人,你的確不是凶手。好理由,不錯,很好。”赫斯萊娜用滿滿的笑意對奧摩休說。
奧摩休繼續反駁,他低著頭,雙拳緊握,站在索托羅面前。
朋友們和工坊裡的技師很快發現奧摩休的異樣,軍醫很快被召喚過來。只有奈諾眯著沙皮狗圓滾滾的眼珠,眼縫裡閃爍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奧摩休坐在椅子上被軍醫上下檢查,漢勒薇蹲在奧摩休旁邊,她仰起頭,關切地看著奧摩休的臉色,“如果你覺得為難,我不要什麽蒸汽兵器了。我只是一個天賦平平的蒸汽機師,即使拿到很好的兵器,也不一定能發揮得好。所以,我決定了,不要你幫我設計蒸汽兵器!”
奧摩休從軍醫手裡擺脫出來, 苦笑一下,看了看蹲在自己下方的漢勒薇,又看了看笑吟吟的索托羅,說道:“不關你們的事,我只是心裡有事而已,和大家都無關。所以,等我實現我的承諾。而且,我現在被你俘虜,該服一下勞役。”
索托羅揚了揚眉頭,瞥了眼滿臉關切的漢勒薇,忍著笑,把頭扭過去。
漢勒薇破涕為笑,加了一句:“高級勞役!”
奧摩休和崗多圖爾搭檔,向漢勒薇的技師們展示了不一樣的蒸汽兵器設計。
漢勒薇被深根究底地刨問作戰習慣。
“靜下心來,你覺得你最理想的攻擊方式是怎樣的方式?放開你的想象,不用理會任何束縛。”奧摩休問,崗多圖爾石像一向站立在奧摩休旁邊。
漢勒薇非常有貴族不懼聚會的習慣,被人圍在中央,仍然能非常清晰地表達自己心目中最理想攻擊方式:“我能打敵人,敵人打不到我。我如果害怕,我能用我的兵器藏起來,誰都看我不見。而且,駕駛艙最好能洗澡,能做飯,可以讓我在野外作戰的時候,像在家裡一樣吃上熱飯,睡上好覺。等我心情好了,或者想戰鬥了,我再出來打上一打,而且打要能贏。”
現場一片寂靜,索托羅雙手捂臉,奧摩休若有所思。
“漢勒薇的要求已記錄完畢。”崗多圖爾一本正經地向奧摩休報告。
圍觀的技師們一陣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