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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暴走請小心》第二百四十七章:醫院
  鼻子裡充斥著草藥的味道。

  對於這個動力機械相當先進的世界,卻仍然停留在草藥醫學的水平,奧摩休覺得非常不解。

  幸好即使停留在草藥醫學水平,這個世界的醫術仍能夠有效地救死扶傷。奧摩休被弩箭射中之後,馬上就意識模糊,按理說,標準的瀕死病號。但是隨軍醫生就用草藥外敷內服,硬生生把奧摩休救了回來。

  住進軍部醫院的奧摩休僅僅身穿一件罩套式的長袍,背脊被敷設了駱駝包似的草藥袋,所以奧摩休只能趴著睡在床上。

  奧摩休所住的醫院大約屬於高級級別的,10平米的病房裡只有他和坦頓納兩個病號。

  安排奧摩休和坦頓納兩個住進同一個病房的文員肯定以為兩人關系不錯,因為坦頓納舍命把奧摩休從死神手裡拉了出來,兩人的關系理所當然不錯啦。

  背脊被陶器碎片磨得血肉模糊,坦頓納和奧摩休相同,只能趴伏在病床上。

  兩個病友從清醒過來開始,兩人的關系就沒有回到以前的水平。

  開玩笑,奧摩休知道坦頓納是卓溫公爵派來的奸細,還密謀過綁架。跟這種明顯是敵人的家夥,不摔破杯子拿碎片割他的喉嚨已經算奧摩休念舊了。

  想到生氣之處,奧摩休寒著臉,轉頭狠狠瞪了眼不遠處病床上的坦頓納。

  坦頓納同樣罩著一件罩套式長袍,趴伏在床上。他的頭髮白色已經佔了優勢,這個年紀被送進醫院,平常保養很好的帥老頭形象已經褪得一乾二淨,臉上只看得見蒼老的皮膚和因為發燒而通紅的臉龐。

  10平米的病房其實不大,奧摩休離坦頓納也就一臂距離。房間的色調並非白色,而是陳舊的淡藍色。床鋪上鋪著乾草織的厚床墊,又隔了層薄布,趴在床上,感覺其實還好。

  至少,對於奧摩休而言還好。

  對面,坦頓納雙眼緊閉,臉上浮現痛苦的神色。

  同時被送進醫院,瀕死的奧摩休被救了回來,而僅僅背部受皮肉傷的坦頓納卻慢慢發起燒來。

  看著坦頓納一天天痿頓,奧摩休心裡感慨萬千。

  這段住院的時間裡,坦頓納真的只是一個病倒的老頭。

  不過有時候,談到國家或者人生大事,坦頓納又像是經驗豐富的老家夥。

  一個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老狐狸,又是一個值得讓人憐憫的老頭。

  前兩天,奧摩休剛剛清醒的時候,對坦頓納發動了瞪眼攻擊。當時坦頓納平靜地對奧摩休說:“別不用這樣看我。沒有我,還會有別人打你的主意的。而且,即使我有擁有私心,但是作為認識一場的朋友,我覺得你到卓溫公爵手下乾活是第二好的選擇。”

  到卓溫公爵手下乾活是第二好的選擇?

  奧摩休心底冷哼一聲。他掌握了坦頓納奸細的身份,已經掌握了坦頓納的命脈。坦頓納最擔心奧摩休某個時刻說出他的身份吧。

  不過奧摩休還狠不下心弄死坦頓納,至少這個時候的坦頓納只不過是個虛弱的糟老頭而已。

  “那麽最好是到哪裡乾活?”

  擁有心理優勢的奧摩休放下自己的仇恨,耐心地等待坦頓納的回答。

  “真正接納你的貝姆約公爵。”

  坦頓納真誠地看著奧摩休。

  坦頓納擁有一雙屬於貴族的海藍色瞳孔,純淨,其中飄浮著點點漂亮的褐色晶紋,說話的時候平靜得讓人舒服。

  不過經歷過戰爭殘酷,奧摩休想到更多。

  例如坦頓納曾經提過的,他姓氏為卓溫的妻子。

  世間傳言,卓溫家的女人素有野心的同時,又擁有極強的手腕。而且坦頓納據說沒有後裔。那麽,在爵位被剝奪、財產勢力被瓜分之後,坦頓納過著怎麽的生活,他為什麽還能保持這種平靜和優雅?

  想了很多很多的奧摩休於是決定,放過坦頓納一馬。

  *

  所以,在醫生和護士們的眼裡,奧摩休和坦頓納的感情很好。

  烏莉進入北邊郡戰地醫院還不到三個月,屬於新人。在戰地醫院的貴族區,護士一般是男性。身高一米八的烏莉剪著短發,腰粗膀圓,屬於那種在女人堆裡的大老粗,所以她被安排進了戰地醫院的貴族區。不過再粗的女人還是女人,她發現自己手上的病房裡,有兩個非凡的人。

  一個新封貴族,和他的管家。

  她之所以能發現兩人的不凡,是因為有人在她休息的時候找了她。

  “你好,我叫亞寧。”

  訪客身材嬌小,穿著男式的休閑便裝,戴著男式的鴨舌帽,頭髮全部塞進了帽頂裡面。從休閑便裝外露出的皮膚來看,訪客擁有細膩雪白的皮膚,而且她說話時鳥啼似的清脆,很讓大老粗的烏莉羨慕。

  好標志的女人,這才是真正的女人啊。

  烏莉神情呆滯地心想。

  名叫亞寧的訪客向呆呆出神的烏莉伸出手掌。

  烏莉坐在空餐具狼籍的醫院飯堂桌上,身上解開的兩顆扣鈕很是應景。亞寧站在雜亂的椅子間,卻像荷葉上的露珠。

  烏莉想不到自己有什麽理由拒絕一個淑女的問候。

  “你好,來我旁邊坐……”

  烏莉說了一半的客套話就停住了。

  她的旁邊,只有殘破失修的另一張椅子,而且這張椅子被趕時間的醫護人員隨意地踢歪在桌子旁邊。平時,烏莉對飯堂的雜亂習以為常,但是在亞寧的面前,她覺得非常失禮。

  “我們到外面草地吧,那裡的風景相當好。”

  戰地醫院的草地並不美好。

  前線大約剛剛經歷了戰鬥,草地上被擔架上的傷員佔滿了。

  躺在擔架上的傷員身上還穿著戰時的戰鬥服。戰鬥服大多數都有破損,那裡也是傷口所在,周圍凝結著紫黑色的血汙。

  烏莉把亞寧帶到草地,發現草地已經被佔領之後,烏莉向亞寧表示了歉意。

  “真對不起,沒想到新來了一批傷員,草地沒有了空位。”

  道完歉之後烏莉才發現自己的關注點好像歪了。身處戰地醫院,她本人當然對血汙和傷口沒什麽感覺,可是亞寧可是嬌滴滴的淑女,她肯定被嚇壞了!

  烏莉覺得自己應該為傷員們嚇到亞寧而道歉。

  轉過頭,烏莉發現自己根本不用道歉。

  醫院前門的道路上士兵抬著擔架奔跑,不時有傷員忍受不住發出低呼聲。

  亞寧面對著滿地的傷員,憂鬱地皺著眉頭,目光定定地注視著某個地方。

  這個優雅的女士竟然不怕恐怖的傷口和血跡!這可比烏莉剛剛接觸傷員的時候厲害多了。而且,在這麽多英勇的戰士面前,還有什麽更重要的東西值得癡癡地觀望?

  烏莉順著亞寧的視線向前看,發現亞寧看的是貴族區。

  那裡,有自己管轄的幾間病房。莫非,亞寧女士希望到病房去探望某個故人?

  烏莉覺得最終的答案被自己抓住了,於是有點得意地看向亞寧,準備一口答應亞寧的要求。

  轉回頭來。

  心神飄向遠方的亞寧閑靜地站立在火急火燎的戰地醫院前院裡面,別有一種惹人憐惜的高貴。

  “小姐,您有什麽事情要和我說嗎?”烏莉收起了得意的表情,不自覺用上了敬語。

  亞寧的面容在烏莉眼中漸漸展開,向烏莉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麻煩你把這個藥給奧摩休吃下,這個是我的身份證明。”

  一瓶裝有淡綠色藥液的玻璃瓶,和一張蓋著軍部印章的身份說明,塞進烏莉的手裡。翻開身份證明書,上面標注著“特級使者”。

  蓋有軍部印章的文件可信度非常高,可是作為一個合格的護士,職業操守告訴烏莉,她不能胡亂給東西病人吃,而且是貴族區的病人。

  亞寧並沒有停下動作,她從口袋裡掏出兩柱銀幣,隱蔽地塞在烏莉的手心裡。

  一柱銀幣有20枚,兩柱銀幣就是40銀。烏莉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有點快,她的臉上不斷地猶豫。烏莉願意到戰地醫院做護士,因為這裡給提供她每個月5銀幣的工資。戰爭時期的物價非常高,市面上的物價普遍比平時高了一倍。

  家裡的父親母親、弟弟妹妹需要錢。

  但是,危害病人的事情不能做!

  烏莉抬起剪著男士短發的大頭,她的臉骨偏大,所有眼耳嘴鼻都比別的女生大許多,笑起來更像粗豪的男人。她身上穿著男式護士服,最上面的兩顆鈕扣松開,露出裡面男式的內襯。如果不是胸前有些許女性的特征,別人很容易就認定她是男人。

  “對不起,雖然您是為了您的朋友好,可是我們有我們的規定,我不能把你的藥給奧摩休先生吃。您放心,現在開始,我會加倍照顧奧摩休先生,絕對照顧得比別的病人要好。”

  烏莉向亞寧咧開大嘴爽朗地笑,手掌堅決地將兩柱銀幣推回亞寧的手裡。

  “這瓶是來自精靈帝國的好藥,奧摩休是我的丈夫。你可以把這瓶藥交給醫生鑒定之後再給奧摩休吃。”亞寧再次把藥瓶和銀幣推回烏莉的掌心裡。

  *

  午餐時間,坦頓納清醒過來。

  這天坦頓納睡覺時間比清醒多,臉色更加差,顯得蒼老的臉部漸漸有乾燥的顏色,看起來讓人提心吊膽。而且坦頓納醒來之後,眼睛無神地睜著,眼皮一眨不眨,仿佛還沒有清醒的樣子。

  坦頓納趴在床上,面向著奧摩休,卻沒有了精氣神,嚇得奧摩休再三確認坦頓納還有呼吸的起伏之後,嘗試著叫喚了聲坦頓納。

  “放心,我還沒有死。有什麽要問,趕緊吧。”坦頓納眼睛終於眨了眨,又露出疲憊的神色。

  “之前你說,我最好的選擇是回到東雪山郡。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到精靈帝國去呢?”

  和每況愈下的坦頓納不同,已經趴了幾天的奧摩休精神越來越好,又不能四處走動,他隻得整天胡思亂想。

  “你最好打消去精靈帝國的念頭。”坦頓納虛弱地說,“以你現在的情況,到哪裡都受歡迎。但是最壞的地方,除了耶裡梅斯王宮之外,就屬於精靈帝國了。”

  可是,精靈帝國哎。古老而優雅的國度,還有亞寧這種漂亮的精靈妹妹,為什麽是最壞的去處?

  奧摩休眨著不解的眼神看著坦頓納。

  坦頓納沒有解釋為何奧摩休最好不要去精靈帝國,而是另起了一個命題:“甚至,你去獸人的金帳篷也比去精靈帝國好,可惜沒你有門路到獸人的金帳篷。”

  奧摩休瞠目結舌,久久不能說話。他右手手臂纏繞著貓族聖女赫斯萊娜的靈魂,是個通向獸人金帳篷的好門路。

  可是,為什麽亞寧的精靈帝國不是個好去處,反而是常常想要自己性命的赫斯萊娜和奈諾的獸人部落是不錯的選擇?奧摩休有點想不明白。

  坦頓納和奧摩休對完幾句話,眼睛眨了眨,又再深深睡了過去。

  這種睡法,已經算不是上睡眠,可以算是昏睡了吧?

  奧摩休皺起眉,他有點擔心。

  外面響起了木輪車推動的聲音。

  現在正處於午餐時間,護士們會推著木輪車給病人們送食物。按理說,這個時間段最好不要麻煩送餐的護士。可是坦頓納的狀態相當差,他蒼老乾燥的皮膚泛出隱約的雪白顏色,似乎連發燒的力氣都沒有了。

  擔憂中,門被推開了,烏莉端著兩碗稀麥片粥走進來。

  在奧摩休眼裡,烏莉是個好姑娘,她性格爽朗,做事乾脆利落,奧摩休和她在一起覺得非常舒心。所以奧摩休對烏莉說話總是有話說話:

  “烏莉你去瞧瞧坦頓納,我覺得他好像快要死了。”

  烏莉開門之後和平常不太一樣,渾渾噩噩的樣子,雖然端盤子放盤子的動作仍然快而利落,但是目光卻一次都沒有落在奧摩休和坦頓納的臉上。

  奧摩休在尋思,烏莉遇到了什麽事情,能變得這麽心不在焉。

  烏莉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好像水裡聽到的聲音,過了好陣子才跑進腦袋裡面去。

  “什麽?坦頓納先生要死了?那可不行!”

  烏莉猛地轉過頭,看向昏睡中的坦頓納,圓盆大的手掌探測著坦頓納的體溫。

  還好,烏莉還是烏莉。

  奧摩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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