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夜鬼中隊的專業

　　因為要追查殺害伊思屋王室王子的凶手，所以下了禁令?

　　荷曼和女精靈不知道事情有多大，都各自為小事煩惱。

　　荷曼跳上床，在上面滾來滾去抱怨說:“下什麽禁令啊！我還沒逛過浸葉城呢。”

　　女精靈用審視的眼光看向奧摩休。

　　奧摩休當然也煩惱，不過他的煩惱有點大，因為他知道，伊思屋4王子死在駿馬岩，伊思屋7王子死在浸葉城牆的秘密屋，而且都死在X10的手下。所以如果信息沒有錯，那麽這次禁令針對的主角，就是他奧摩休。

　　眼下這種危急時刻，可不能把秘密藏在心底下。奧摩休把自己是兩個王子的凶手的真相說了出來。荷曼等三個人有唯一一個相同的表情:震驚。

　　“你該不會在開玩笑吧?我說，這個玩笑可開不得，我們會有生命危險的。”荷曼說。

　　女精靈眯起漂亮的丹鳳眼看著奧摩休說:“我覺得奧摩休不像在開玩笑。”

　　“啊啊，少爺，你真了不起。”德歐吉的反應有點古怪。

　　奧摩休把自己在駿馬岩、秘密屋的所作所為說了一遍，荷曼三個人也就相信了。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屬於無權階級，即使身為中尉的德歐吉也是只能指揮自己的侍衛軍官。面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四個人的想法都非常有草根特色。

　　奧摩休說:“事情是我做的，你們快逃。”

　　荷曼拔出雙劍說:“看誰敢來抓奧摩休，來一個我剁一個！”

　　女精靈眯起眼睛，向奧摩休表明態度:“你現在這個樣子，放我走算了。”

　　德歐吉說:“我能把情況報告給坦頓納少將嗎?”

　　所有人把目光落在德歐吉身上，現階段看來，軍隊專業侍衛的提議比較靠譜。

　　德歐吉被派了出去，向坦頓納少將求救。

　　德歐吉踏出門前的一秒，荷曼突然大叫:“等等。”

　　“怎麽了?”奧摩休代替大家問出都想問的問題。

　　荷曼再次把腰間的一對製式長劍拔出劍鞘，放靜身心，似乎在傾聽什麽聲音，又似乎在冥思苦想。慢慢地，德歐吉也覺得哪裡不對，也把自己的雙劍從背後拔出。

　　“太安靜了。大白天的，附近已經沒有了人。”荷曼說，“我們以前的中隊，最喜歡這種時候出其不意地乾活。”

　　“什麽活?”奧摩休不明所以。

　　荷曼抬起眼，瞄了幾個同伴一圈，用空空蕩蕩的聲調說:“卓溫王室還存的時候，我們中隊的名字叫夜鬼。”

　　“哦，然後呢?”奧摩休還是雲裡霧裡的，沒有半點思緒。

　　“夜鬼哦，你們就不能從番號裡面聯系到什麽?”荷曼激動得在幾個同伴臉上巡來巡去。

　　奧摩休、女精靈、德歐吉一個一個緩緩搖頭，表示自己猜不到“夜鬼”能聯系到什麽。“莫非專門嚇唬小王子們?”德歐吉甚至給了個荷曼想提劍砍人的答案。

　　“我們應該被包圍了！”荷曼不敢再浪費時間，隻好給出最後答案，“奧摩休你回到臥室，穿上衣服。”吩咐完，荷曼向奧摩休眨眨眼睛，往天上瞄了兩瞄。

　　荷曼和德歐吉都拿著劍出了門，荷曼留了其中一柄製式長劍給女精靈。女精靈和奧摩休走進臥室關好門，女精靈站在不大的臥室裡，雙手握劍，緊緊盯著木門。奧摩休抓緊時間，從衣櫃裡翻出大捆的衣服扔到床上，然後放下床的帳幔。

　　剛才荷曼的眼睛往天上瞄，

意思大約是叫奧摩休召喚出高大的蒸汽鎧甲。奧摩休在背對門口的床後面把蒸汽鎧甲召喚出來，人鑽了進去，然後往鎧甲外面套衣服。這件鎧甲本來是伊思屋7王子的，被別人看見可不得了。　　才套了兩層衣服，門後傳來了荷曼和德歐吉的吼叫聲。下一秒，木門被撞開，發出木門倒地的巨響。奧摩休想去看，卻發現帳幔遮光太好，竟然看不見任何東西。

　　在臥室裡，荷曼又“啊”地大叫一聲，接著女精靈“嘿”地吐聲開氣，卻失去了德歐吉低沉的嗓音。下一秒有人撞翻了家具，發出一連串碰撞聲。

　　奧摩休注意到，全過程沒有兵刃交擊的聲音，只有荷曼、女精靈、德歐吉的聲音。

　　才短短的時間，未知的敵人從廳門之外，壓製著荷曼，進了房廳，又進了臥室，實力強得可怕。要知道荷曼雖然為人有點自視過高，但他在戰場上是實打實的死神，揮舞著一對雙手劍，正常對戰幾乎沒有士兵是他的一合之敵。

　　奧摩休慢慢沉下馬步，左掌瞄準前方，右拳拉在身後緩緩蓄力。

　　外面傳來荷曼一連串緊張的呼號聲，奧摩休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帳幔。

　　一柄極細的劍刃穿透帳幔，絞進床鋪。

　　奧摩休前踏一步，蒸汽鎧甲的腳掌乾脆利落地將床板踏碎;蓄力良久的右拳朝著極細劍刃的後方推出去。劍刃絞動中突然凝固，直直朝奧摩休的心臟位置刺來，最後奧摩休的右拳似乎擊中了什麽，心臟位置在電光火石間被劃了下。

　　敏捷跟不上的奧摩休來不及感受什麽，一拳擊出之後，他直接撲出帳幔，就看見其中一個遮掩下黑色披風下的人影倒飛在半空，另一個黑色披風站在臥室裡，雙手握著一對細刃長劍不停地朝荷曼刺去。奧摩休腳掌落地，發動機驅動，腳掌、小腿、大腿依次發力，蒸汽傳到脊椎，直達手臂、拳頭——在推出右拳之後，奧摩休又向攻擊荷曼的黑披風擊出一記前跳直拳。

　　這次黑披風離奧摩休的距離稍遠，有時間作出躲閃動作。只見黑披風整個人仿佛受了風吹，身體毫無著力處地向後疾退，讓開了奧摩休氣勢洶洶的衝拳。荷曼鬼魅般矮身，手裡僅剩的製式長劍在黑披風的腳踝上旋轉了一圈。這個時候奧摩休的拳頭才到，收刹不住，從黑披風和荷曼中間衝過去，一拳錘在牆壁上，“轟”聲將牆壁砸出一個拳洞。

　　“走！”在帳幔處被奧摩休砸飛的黑披風剛落下就使出滑步，抱起被荷曼轉下腳踝的另一個黑披風，迅速鑽出了臥室門。

　　奧摩休轉過身來。

　　只見荷曼大口大口喘氣，眼睛盯著黑披風留下的一隻腳掌發呆。女精靈沒在了衣櫃裡，只有一隻腳伸在外面。看不見德歐吉。

　　奧摩休悲憤地大吼一聲，一頭朝牆壁撞去，在碎磚紛飛中撞出房外。“你別跑！”奧摩休對著空蕩蕩的營地大叫，視線裡失去了黑披風的影子。

　　奧摩休心裡悲苦，卻無處發泄，他衝到一棵樹前，一拳推出，將樹乾砸出一個大洞。然後一拳，又一拳，直到大樹傾倒，奧摩休才垂下雙手，低頭望著腳尖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腦後發出“咚”的撞擊聲，有人拿石頭扔奧摩休的後腦杓。奧摩休沉默了一會，緩緩轉過身體。

　　荷曼攙扶著女精靈的手臂站在破爛的牆壁前，手掌將一塊小石一拋又一拋，正微笑地看著奧摩休。

　　“你生氣的樣子真可愛。不過，大樹犯了什麽錯，你要這麽粗暴對待它?”

　　奧摩休眼眶濕潤了，他對荷曼說:“荷曼你個混蛋！”身體卻迎向女精靈，輕輕地把她抱住。

　　“這次，我不介意。”女精靈說，“不過，你更應該去抱那個快死的侍衛。”

　　奧摩休緩緩離開女精靈，然後轉身衝向房屋裡面。

　　“德歐吉中尉！”

　　雙劍士德歐吉被刺了一刀，刀尖從左肋刺進，從胃邊緣擦過，直透背後。

　　軍醫為德歐吉綁扎傷口，很為德歐吉的好運感歎。在戰場上，意外死亡的例子數不勝數，例如夜色百足渡江的時候，奧摩休就見到自己的戰友莫名其妙地喪命。可傷亡的基數大了，幸運生存的例子也會多起來。

　　德歐吉中尉命好，他的傷勢屬於相當幸運的例子。

　　女精靈則在細刃長劍及身的時候快速後躍，已經躲過了致命傷，僅僅肩膀躲閃不及被劃了個大口子。

　　荷曼和奧摩休在臥室裡微笑著交代德歐吉和女精靈好好休息。但是，兩人轉出門之後，眉頭馬上皺了起來。因為他們現在身處蒸汽機師先登營，屬於坦頓納少將的領地。

　　“我叫軍醫的時候，先登營並沒有拒絕。但是我把我們受到襲擊的消息告訴先登營的巡邏士兵，他們現在都沒有動靜。”荷曼煩躁地咬咬牙，四處瞅了一圈，然後對滿臉茫然的奧摩休說:“按我以前訓練學到的東西，我猜，你大約被當作砝碼給拋棄了。”

　　“怎麽辦?”奧摩休簡潔地說出了自己的問題。

　　荷曼把奧摩休拉到僻靜的地方。奧摩休在途中就聞到了沉重的意味，他有點想拒絕荷曼接下來的建議，因為沉重的建議，通常有違本心。但奧摩休對面臨的問題茫然無措，又非常需要荷曼的建議。

　　到了某處開闊的樹下，荷曼對奧摩休所說的話還是讓奧摩休的心揪了起來。

　　“我認為現在這情況，你穿上蒸汽鎧甲，我和你兩個人逃跑，才有活下來的希望。”荷曼冷靜非常地說。

　　“精靈和德歐吉他們怎麽辦?”

　　女精靈和德歐吉跟隨的時間都不長，但是奧摩休已經把他們當作自己的朋友了。在危急的時候拋棄自己的朋友獨自求生，奧摩休總覺得自己做不來。

　　荷曼聲音低沉地說:“你會覺得拋棄了戰友，自己活下來，接受不了是不是?”

　　奧摩休咬著牙，點點頭。

　　“我們專門有這麽一個課程，就講拋棄戰友然後活下來的。你想知道實際情況和學者、心靈魔法師的研究結論嗎?”荷曼直勾勾地盯著奧摩休的瞳孔看。

　　“我不想知道！”奧摩休轉身就走，被荷曼拉住了。

　　“你要去哪裡?”荷曼扳回奧摩休的身體大聲質問。

　　“我要去見坦頓納叔叔！”奧摩休低下頭，不讓荷曼看見自己眼眶裡的霧氣。

　　荷曼捧著奧摩休的臉，用力把它扳正，語氣深沉地說:“奧摩休，貴族的心是利益做的。坦頓納少將是你叔叔的時候，是因為叔叔這個身份能為他得到貴族想要的東西，例如你的戰力、你的潛力、你背後神秘的力量。但是有別的利益比你身上的更重的時候，作為一名合格的貴族，他必須把精力放在更重的利益之上。如果你和更重的利益有衝突，拋棄你，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奧摩休在荷曼的雙掌之間搖頭，眼淚禁不住了，從眼眶裡漫出來。

　　“不可能， 你說的不對。”奧摩休哽咽著說。

　　“我說的對不對，你心裡有數。”荷曼輕輕放開奧摩休的臉，退後一步，說道，“你可以選擇任何做法。我荷曼白活了四十多年，心都交給了中隊了。你是我們中隊有出息的一個，無論你走哪條路，我都會陪你。”

　　奧摩休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趕緊抄起衣袖把淚水抹去，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又恢復了吊兒郎當模樣的荷曼中士。荷曼中士說著他才會說的調皮話。

　　“哪怕我們的小蒸汽機師選擇去刺殺死神，我荷曼也敢陪著走一趟。啊，真是豪氣非常的宣言，你一定一定要給我刻在心裡，該死的新丁。”

　　“是，是！”奧摩休抹去臉上的淚水，拚命點頭，“我一定刻在心裡。荷曼中士，你剛剛說了什麽?我記不太清。”

　　“我說，哪怕我們的小蒸汽機師選擇去刺殺死神，我荷曼也敢陪著走一趟。記住了嗎?”

　　“記住了前半句，後半句有點要記不住。”

　　“你真笨，死新丁。”

　　奧摩休直奔蒸汽機師先登營的指揮處，半路上一隊巡邏隊就綴上了奧摩休和荷曼兩人，但是正意氣風發的舊臣中隊組合不管不顧，拖著一隊、兩隊、三隊巡邏隊走到指揮處的門前。然後，明顯帶有目的的巡邏隊仍然讓奧摩休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舉動。

　　“我要見坦頓納叔叔！”奧摩休在指揮處的大門前扯開喉嚨大嚷。

　　奧摩休指名道姓要見的坦頓納少將沒有出來，全身皮膚都罩在黑色披風下的神秘人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