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從馬車上走下，看見奧摩休的第一印象是年輕。

　　太年輕了，嘴邊的胡子剛剛出來。

　　就這麽一個小孩，公爵大人怎麽就敢讓他指揮一個魔法師?

　　尼爾收拾身上的工作服，以此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在尼爾拖延時間的時候，魔法師大人走到了那個小孩面前。

　　小孩伸出自己的右手，似乎要和魔法師大人握手。尼爾眯起了眼，沒想到這個小孩這麽大膽，面對著魔法師大人竟然敢用平民的禮儀。

　　魔法師大人等了兩秒時間，伸出手，握住小孩的手。

　　尼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雙手，心裡想:“這麽手握著對方的手，是不是意味著雙方的地位平等?”

　　那個小孩憑什麽能和魔法師大人平起平坐?憑他不著調的浪費人力物力的所謂“新型武器”?尼爾心中暗暗為魔法師大人機覺得不滿。

　　隨同魔法師大人來的工匠大約有50個，小孩只有柴房大小的房子裝不下這麽多人，小孩提議大家到什麽“水車”那裡。

　　然後，尼爾終於知道，為什麽小孩敢和魔法師行平等的握手禮了。

　　一個由河流推動的巨型“風車”豎立在城堡邊緣的河邊，幾乎和城牆等高。一座倉促建起的木質工坊罩在巨型風車延伸出的動力軸末端，工坊裡面傳來震動地面的有節律的“轟、轟”聲。

　　尼爾立即判斷出，那巨型風車是利用水流化作動力的裝置。

　　“原理這麽簡單、製作這麽容易、幾乎不消耗煤精的機械，他是怎麽想出來的?”尼爾禁不住重新打量嘴邊還沒有長毛的奧摩休。從小在工坊裡面長大，尼爾知道一座蒸汽爐每天需要燃燒多少煤精，需要消耗多少金錢。如果這位小大人的巨型“風車”可以減少工坊的煤精消耗量三成，那麽節約下來的金錢日積月累之下將會一筆巨大得王國都無法忽略的巨款。

　　魔法師大人似乎沒有意識到巨大“風車”的價值，僅僅抬頭望了眼，就隨同小孩走進了工坊裡面。

　　尼爾忽然覺得魔法師大人也不過如此，他沒有立即隨隊走進工坊裡，留在房子外仔細觀察“風車”的運行。

　　其余4個大師傅也留了下來，看向“風車”的表情各不相同。尼爾有點奇怪，因為他已經出師多年的大徒弟也留了下來，還走到了自己身旁。

　　“師傅，這件可以利用水力的機械叫水車。它用水車輪上的橫板面積來調節力量的大小，水流的力量通過齒輪，傳到這根傳動軸，再帶動工坊裡面的重錘。”

　　大徒弟恭謹地站在尼爾側後方，不善言詞的嘴巴清晰地說明了水車的大致情況。

　　尼爾看了一陣子，大約清楚水車的局限。總的來說，它會受水車框架、傳動軸兩者的金屬強度影響，不可能無限量地攝取河流的動力。

　　不過只需要製造出如此簡單的裝置就能利用河流的力量，那個小大人確實名不虛傳。而且，自己只會動手不會動嘴的大徒弟，不知道什麽時候搭上了小大人的線了?

　　“你在小大人的手下乾活?”尼爾跟在其他4個大師傅後面，走向工坊裡面。

　　大徒弟緊緊跟在尼爾後面，聽到師傅問起，回答道:“前段時間公爵大人招募一批工匠進城堡乾活，我報了名，就到了奧摩休大人手下。這幾天我都在外面幫別人建水車工坊，已經有14個貴族的水車工坊在動工了。”

　　尼爾從大徒弟的話裡面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他說，14個貴族、水車工坊。“你有資格主持水車工坊的建造?”

　　大徒弟的聲音還是那麽恭謹:“是的，奧摩休大人這邊的人手不夠，我經驗還不夠，所以被派出去幫助貴族大人們修建水車工坊。”

　　主持工坊修建，只有行業內的大師傅才有這個資格。工坊建立的初期，裡面修建的設備設施涉及工坊正式運行之後流暢程度，非常關鍵。尼爾至今沒有主持工坊修建的資歷，沒想到，他的徒弟反而走在了他的前面。

　　“現在我有了些經驗，最近開始建造的工坊比前兩座有信心多了。”大徒弟扶著尼爾跨過一處材料垛，不經意地說道。

　　前兩座！尼爾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非常不舒服。他不喜歡大徒弟，沒想到，人家不知不覺中已經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尼爾在大徒弟的陪同下來到魔法師大人和奧摩休小大人後面，兩位大人正趴在一個大木桶上，伸手撈裡面的金屬零件觀看。

　　相比尼爾的失神落魄，大氣系魔法師巴卡達對工坊的態度平淡多了。巴卡達年紀不大，只有53歲， 白發還沒有全白，他和王國的好幾個魔法師有過交流，知道外面有人比自己見聞更廣博、思維更敏捷。至於奧摩休建立的這裡永不停歇的工坊，其中有值得稱道的地方，但它的運行方式並沒有取得多大突破。

　　名叫奧摩休的軍事學者同樣沒有把自己的工坊當作最點介紹對象，這個大約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從半人高的木桶撈出一把黃澄澄的圓柱形筒子，捏起其中一顆豎在面前說:“這個火藥彈筒用模具衝壓機分9個步驟衝壓成型，9個熟練的工人排成一行，10秒可以壓製出1顆火藥彈筒。”

　　巴卡達眯起了眼，有點不敢相信。

　　9秒生產1個，這個效率非常厲害了。自己的工坊好像每天才能做20個吧?

　　巴卡達看向失神落魄的尼爾，後者正在大徒弟的攙扶下搖搖欲墜。

　　巴卡達並沒有責怪尼爾，雖然在火藥彈筒的製作上被思維定勢固化，可尼爾無疑是個手藝嫻熟的好匠人。至於奧摩休的工坊幾乎可以快速製作火藥彈筒，那是他的本事。

　　同伴解決了某部分試驗器材的生產難題，對於巴卡達而言也是個好事:他可以騰出手來，在其它的地方投入更多的精力。

　　離開火藥彈筒的生產線，巴卡達跟隨著奧摩休穿過工坊，來到工坊後面的大棚。

　　大棚裡，數不清的各式金屬圓筒固定在石台上，一字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