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來到120號房間,銘牌上寫著一個菲羅詞匯“冷藏室”。
亞瑟從兜裡掏出冷藏室的鑰匙,打開了加厚鐵門。
突然,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從門縫裡透出,瞬間朝奧格和亞瑟撲來,空氣中夾雜著福爾馬林的味道。
身強體健的亞瑟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奧格卻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冷藏室裡一片漆黑。
亞瑟站在門口,將手伸到裡面的牆壁上,摸索著煤氣燈的開關。
“啪嗒。”
一陣開關的響動,屋頂的燈閃爍了幾次,終於亮了起來。
“應該是空氣中的福爾馬林腐蝕了煤氣燈的輸氣管,”亞瑟解釋道,“咱們進去吧。”
奧格聞言點了點頭,跟在亞瑟的身後走進了冷藏室。
溫度很低,福爾馬林的味道很重。
由於是暫時存放詭異物種屍體的地方,冷藏室的空間並不大,其中一面牆邊放著擔架床,兩面牆上矗立著一排三層的抽拉式鐵皮櫃,在昏暗的燈光下,可以看清鐵皮櫃上都插著一張卡片,上邊寫著屍體的基本信息。
奧格粗略的掃了一眼,這裡大概有三十幾個屍櫃,其中有三個屍櫃裡存放著屍體。
信息卡上寫著狼人、吸血鬼和畫皮蛇女。
“另外兩具屍體是從哪裡來的?”奧格好奇地問道。
“是近半個月以來,我和布萊恩在巡夜的時候擊殺的。”亞瑟答道,“最近也不知怎麽了,詭異物種們好像跟商量好了一樣從藏匿地點湧了出來,以前可是半年都難見一隻啊!”
說著,亞瑟走到屍櫃前,找到了畫皮蛇女的信息牌。
他將機械手臂搭在屍櫃的把手上,輕輕一拉,沉重的屍櫃被他整個扯了出來。
“奧格,擔架床。”
“好的。”奧格答應一聲,將牆邊的擔架床推了過去。
亞瑟從戴上一次性的手套,將裝有畫皮蛇女的灰色屍袋從屍櫃裡抱了出來,放到了擔架床上。
灰色的屍袋由粗陋的帆布製成,正面分布著嵌入帆布中的鐵環,一根長繩從鐵環中交替穿引,如系鞋帶一樣將畫皮蛇女的屍體裹在了屍袋裡。
亞瑟鎖上冷藏室的門,兩人將擔架床推到了檢驗室。
此刻,布萊恩已經調試好的煤氣燈光,準備好了醫用床和檢驗器材,亞瑟將屍袋轉移到醫用床上。
“奧格,你學過驗屍麽?”布萊恩問道,他將屍袋上的繩子解開,屍布自然剝落,畫皮蛇女的屍體展現在了三人的眼前。
這是一具乾癟瘦小的老嫗,花白的頭髮,皺紋密布的臉和身軀。醜陋猙獰的五官很難讓人將她與那夜嫵媚勾人的女郎聯系在一起。
她的胸前疊放著一張整齊的人皮,豔麗的臉部五官栩栩如生,盡管脫落身體近一周了,但依舊生動美豔,飽滿豐腴,眼角眉梢的嫵媚風情似乎在勾動著在場每一名男士的邪火。
“在聖約翰大學的時候,溜進醫學院自學過。”奧格答道,他盯著畫皮蛇女的身體,戴上了醫用手套。
“老弟,來點冬青油麽?”亞瑟將一個裝有白色膏狀物的小盒遞給奧格,“等會屍體的溫度升高,會有屍臭的。”
“不了,這玩意的味道會掩蓋屍體的本來氣味,可能會使我們錯過一些重要信息!”奧格搖了搖頭。
亞瑟聞言聳了聳肩,在自己的鼻孔處抹上了冬青油。
布萊恩將之前的驗屍報告拿起來查閱:“我們之前已經對這具屍體進行了檢驗,
一些基本的信息都已經采集到了,這次之所以讓你來複檢,就是希望能從偵探的角度給予一些專業的意見。” “你明白的,就是那些有利於破案的線索,或者提供一個追查的方向。”
一開始工作,布萊恩立即變得一本正經起來。
“當然,”奧格聞言點了點頭,“盡我所能!”
隨意掃了眼醫用床上的一切,奧格直接略過了這具乾枯的屍體,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張精美的人皮。
這張人皮的手感很好,彈性十足,水分流失也很少。
奧格將它展開,蓋在了老嫗的身體上。
“唉,奧格老弟,讓你驗屍,你怎麽把屍體給蓋住了?”亞瑟不解地問道。
奧格聞言笑道:“你們看,這具屍體已經乾枯萎縮,但卻不是因為年邁的原因,因為她的脊椎並沒有佝僂,那是因為什麽呢?”
“你的意思是說,”布萊恩沉吟道,“是因為這張畫皮!”
“沒錯!”奧格說道,他將頭轉向亞瑟,“你當晚看到畫皮蛇女的時候,她的身體是不是已經是這幅乾枯的樣子了?”
“嗯,對啊!”亞瑟點了點頭。
“這就說的通了。”奧格繼續說道,“這張畫皮已經被擱置的這麽久了,但依然栩栩如生,水分幾乎沒有流失,這應該都是因為吸收了軀體精華的原因!”
“所以,我們應該將屍檢的重點放在這張畫皮上!”
布萊恩和亞瑟聞言對視一眼,都默默地點了點頭,雖然他們更加了解詭異物種,但在偵查案件方面卻落了奧格一頭。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情。”奧格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布萊恩和亞瑟。
“什麽事情?”亞瑟下意識地問道。
“那就是,我們究竟在調查哪一件案子?”奧格目光灼灼地說道,“因為,畫皮蛇女案其實是兩個案子。”
“唔,有道理,”亞瑟表示認同,“一件是畫皮蛇女被殺案,一件事畫皮蛇女殺人未遂案。”
“我覺得,兩個都要查!”
布萊恩正色道:“畫皮蛇女本來就是詭異物種,我們要想辦法弄清楚它身後還有無其他詭異物,這一點是我們裁決者的職責所在。”
“另一個案子也不能放過。既然有人能奪取畫皮蛇女的靈體,那這個人肯定也是一名超凡者,而且很可能是詭異物種,從任何層面來說,這人都是一個極其不穩定因素!”
布萊恩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然後做出這樣的總結:“裁決者存在的意義就是要排除所有的不穩定因素!”
在布萊恩說話期間,奧格的目光一直盯著亞瑟。
他明白,在這種時候,自己一定要搶在亞瑟前邊發表意見,否則一旦亞瑟也表示支持布萊恩的想法,那案件的偵破方向就將不利於自己。
“布萊恩說的沒錯!”
奧格在亞瑟開口前搶先說道,但為了不讓自己的發言顯得太過於違拗布萊恩的意思,他首先表達了對布萊恩的讚同。
“消滅詭異物種,保護居民的人身安全,這是裁決者義不容辭的職責!”
他繼續說道:“而且,《超凡起源》一書對畫皮蛇女這種詭異物種也有所記載,說它們是‘極盡歡淫,聚集而居’,這就說明,我們面前的這隻畫皮蛇女,很可能只是群體中的一隻!”
說道這裡,奧格停頓了一下,眼角微不可察地掃過布萊恩和亞瑟的表情,繼續說道:
“至於畫皮蛇女靈體被奪走一案,雖然聽起來有些駭人聽聞,但我們不妨換個角度想一想,如果不是這個奪靈者及時出現阻止了畫皮蛇女,那麽,十幾名紳士的性命都將不保!”
“換句話說,目前為止,這位神秘的奪靈者並沒有做任何違背道義的事,反而救了十幾條生命。”
奧格盡量使自己的口氣聽起來客觀一些:“而其余的畫皮蛇女則很有可能再次出現,危害居民的生命安全。”
“所以,根據案子的輕重緩急來說,”奧格用試探地口吻說道,“我建議首先偵破畫皮蛇女危害公共安全一案,將奪靈者一案暫時放在後邊,而且,我們裁決者的人手也不夠同時查這兩個案子。”
說完,奧格將目光投向了亞瑟。
布萊恩沒有再次發表意見,也將目光投向了亞瑟。
“要我說嘛,”亞瑟搗鼓著那張畫皮說道,“這張畫皮是真的很漂亮啊!”
奧格和布萊恩聞言同時向亞瑟甩去一個白眼。
“嘿嘿,”亞瑟咧開大嘴一笑,撓了撓頭,“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奪靈者不是詭異物種,我們是否可以將他召入決裁者小隊呢?畢竟我們的人手實在太少了。”
奧格聞言苦笑一聲,心中暗暗說道:這個奪靈者現在已經被召入裁決者了!還是被主教大人威脅加入的。
布萊恩正色說道:“亞瑟,不要岔開話題,你能不能說點跟案情相關的!”
“我說的怎麽跟案情無關啊?”
亞瑟眼睛一瞪,昂然說道:“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嘛!這個奪靈者現在敵友未定,我們最好不要貿然對他采取什麽措施,萬一人家本來沒有惡意,結果被我們這一查給逼急了,反倒會弄出點事情來!”
奧格聞言眼睛一亮。
這個奧格雖然平時有點不著調,但分析起問題來卻往往能抓住要害、另辟蹊徑啊!
布萊恩卻皺起了眉頭:“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但我們不能放任奪靈者這個不穩定因素不管吧!”
如今,奧格創造出的新詞“奪靈者”已經獲得了大家的認可,成為了奪取畫皮蛇女靈體的神秘人的代號。
“唔,”奧格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布萊恩終於松口了,他不動聲色的說道:
“你們看能不能這樣,咱們把主要精力放在畫皮蛇女身上,暗中注意奪靈者的動向,一旦奪靈者再次做出動作,那我們就根據他下次行為的性質來決定對他的態度。”
“我同意!”亞瑟笑著說道,“給奪靈者一次機會嘛!”
布萊恩聞言點了點頭:“好吧,這也不失為一個謹慎周到的策略。”
“好的!”
奧格愉快地說道:“那咱們就進入正題吧!開始驗屍!”
只要裁決者的火焰不燒到自己的身上,奧格就會很樂意地將它引到任何地方去。
而且,只要手段高明,這把火就能為奧格所用。比方說賽琳娜的父親,朗姆斯特的失蹤案,或許就可以巧妙的借助裁決者的力量。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奧格不會打“裁決者”這張牌,偵探存在的意義是讓複雜的案件變得簡單,而非將簡單的案件弄得複雜。
“首先是這張畫皮的成分。”
拿起手術刀和鑷子,將畫皮的一小部分切下來,放在水晶片上,然後用鑷子均勻的擠壓這塊皮脂。
“哎?有東西被擠出來了!”亞瑟指著水晶片上的一層液體說道。
這種液體被擠壓出來後,那塊皮膚立即變得枯澀起來。
“是皮下脂肪麽?”布萊恩問道。
“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了!”奧格拿起一個裝滿清水的試管,將水晶片上的液體倒了進去,輕輕晃動起來。
在煤油燈光下,試管裡的清水之上漂浮了一層油脂。
“好像真是油脂。”布萊恩失望地說道。
每種生物的皮膚下都有皮下脂肪,這並不稀奇,更不可能成為什麽線索。
“別著急,”奧格淡淡地說道,“好戲才剛剛開始!”
說著, 奧格用試紙將試管上層的油脂吸了出來,如今,試管裡只剩下了透明的水和一層淡淡的油花。
然後,他開始使勁地搖晃試管。
“奧格,你跟這根試管有仇麽?”亞瑟戲謔道。
“不,仇恨會蒙蔽偵探的眼睛!”
奧格大有深意地說道,他看了一眼試管裡:“唔,差不多可以了,胳膊都酸了。以後這種簡單的機械動作要交給亞瑟來完成,或許我們可以在他的機械手臂上裝一個搖晃裝置!”
“搖晃裝置?聽起來不錯啊!”亞瑟聞言咧開大嘴笑道,他朝奧格擠了擠眼睛,“可我會將它用在被窩裡!”
“咳咳……”布萊恩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哈哈哈哈!”
奧格笑著將試管後放在煤油燈上炙烤了一陣,然後打開了試管塞。
頓時,一種奇異地香味從試管從竄了出來,瞬間彌漫到整間檢驗室,奧格三人聞見後渾身熱血沸騰,一股邪火從小腹的位置直衝大腦。
面紅耳赤的奧格趕緊將試管塞重新塞了回去,渾發燙的布萊恩慌忙打開了通風口。
“這……這是什麽東西?”滿面通紅的亞瑟驚訝地問道,他咽了口唾沫,不停地喘著粗氣。
“費洛蒙!”
奧格打開門,讓新鮮空氣流進來:“就是一種能引起生物性衝動的荷爾蒙。”
在遇見畫皮蛇女的那天晚上,這種味道給奧格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只不過那時的香味是經過畫皮蛇女的皮膚過濾後的。
而這次可是百分百純度的費洛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