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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耀世傳》第1章 獵物
  這裡是中國數千年前的古中南腹地,此時,豔麗的太陽顯得格外精壯,而茂密的山林則顯得異常蒼老,仿佛從來不曾被殺伐過,高聳入雲的樹乾,一律輕松長到了需要數人張手才能合圍的地步,這讓底下裹著獸皮的寥寥數人顯得如同螻蟻般弱小,對於人類而言,眼下的大自然,是那麽的桀驁不馴,不可逾越。雖然,此刻在荊棘之間,同樣也佇立著一個桀驁的身影。

  他雖然穿著單薄的獸皮短衣,但強壯的體格反而更顯健碩突兀,臉上稚氣未脫,長相頗為清秀,眼神也是利落中夾帶著聰慧,仿佛所有的非凡都同時凝聚在了他的內外。

  這種脫俗,一開始往往很容易讓大多數人,不情願喜歡。

  “長老,今晚又要舉行一年一度的巫儺儀式,祭品請您就讓我來獵取吧!”他開口說話了,而其目的,似乎也不太討人歡心,因為村中的傳統,但凡能夠單獨捕捉山豬交給長老祭祀的人,就能成為部落的首領。

  長老是個鶴發童顏,精神奕奕的小老頭,瘦小的身子套著褐色獸皮長衣,頭戴一頂葉帽,右手握著一條大約是用不太好燒的柴所做的手杖。

  “雖然我老了,但我還是能記得明白,這是你第三次想要去了吧?尤,你還隻有十三歲,就年年急著上望雲山,這實在是非常危險的想法……”長老不厭其煩的叨道。

  頑童甲聽見了兩人的對話,翻出了一臉的鄙夷,只見他對其他幾人說道:“這個傻子又想趕著去山上送死了,聽說祭品要用到山上捉來的大山豬,每年都要村裡最強壯的大漢一起上才能辦到呢。”甲說完吐了一口唾沫在樹皮上。

  頑童乙也附和道:“就是,聽說望雲山的山豬比山下的要凶惡百倍,很多年沒人能單獨完成任務了,每回都要三五個成年人合力才能辦到,而且每次都有人受傷......”

  頑童丙插著腰,操著老成持重的口氣,慢條斯理地說道:“捉祭品可不是玩泥巴,充英雄也不是小毛孩子玩把戲。”這人也許是覺得自己說的頗有風范,於是故意將音量放高了幾許。

  尤將腦袋微微的偏了一下,並未直接轉向聲音的來源地,而是顯得面無表情般地說道:“長老,今天我會給您弄來一頭您所見過的最大個頭的祭品!我現在就去,如果還有別的大人去,那就看誰抓的更好。”尤說完轉身便走。

  長老不禁瞪大了眼睛,活像隻乾癟的老青蛙,一時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服已經走遠的年輕人,隻得喊道:“孩子,今天已經過了一大半了,你一個人就是爬上去也要半天啊......還有,你可千萬不能......”

  您不用擔心,我去一下就回來。”尤刻意不等長老說完,連忙加快了興奮的步調,頭也不回地奔向山去。

  轉眼間,他便突到了望雲山腳,從這裡仰望山頂,繚繞的雲霧似乎已能顯得清晰了一些了,至少已經能夠辨得出深處和淺處,這座神聖而又神秘的高山,傳說乃是神獸雲牛的棲息地。

  他順著山溪繼續疾走,不多時,只見前方沿溪的田埂小道上,四個牛高馬大的大漢正一手拿著網,一手抬著一頭黑色的野山豬緩緩走了過來,其中兩人的腿上還帶著零星的血漬,尤掃了一眼那頭仍在奮力掙扎的山豬,大約有成年家犬大小。

  為首的大漢氣喘籲籲地說道:“天已經不早了,你還上山幹什麽?”

  尤漲著臉,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了一下小溪上遊不遠處,

那裡,正有幾個男童在翻石頭捉摸蝦蟹。  大人們這才注意到尤隻是是個孩子,大漢乙(恍然大悟):“這不是那個沒爹的……”

  大漢甲(直接打斷):“趕緊回村吧,你還有傷口呢,今天祭完,長老肯定會多獎勵點烤肉給你的。”(幾人不由得都咽了一口唾沫,仿佛已經聞到了撲鼻的香味)

  幾人踉踉蹌蹌的離開了,尤則並未下河去捉螃蟹,而是徑直像山上跑去。

  望雲山腰,幽深的森林,雲霧繚繞,陰氣襲人。

  尤行進的速度十分驚人,一路飛奔,仿佛是腳未著地一般,現在的地面,已能隱約看到一攤攤的野豬糞便,尤不禁收了一下眉角,逐漸放慢了腳步。

  又過了一小會兒,獵物出現了,是五六頭矯健的黑鬃毛山豬,顯得又髒又獰惡,個頭看上去比山下大漢們捕獲的還要大上一些,周遭的草叢被它們米套套饗臁

  觀賞者應該沒少見過這種個頭,顯得無動於衷,但見到獵物,他的眼中還是散射出了似有似無的冷峻,他那細長的丹鳳眼仿佛生來就能威懾住世間其他的一切瞳孔,幾頭猛獸睜著環圓的眼珠,才剛和尤的雙眼對視了一下,便不約而同的瑟瑟發起抖來,頃刻間,就又四散溜走了。

  他不得不繼續摸尋,走到半山腰時,前方出現了一小片草坪,草坪的後方是一堆堆垛狀的灌木叢,如果要再往上走,就必須要涉過這片漫過腰部的障礙。

  尤緩緩挪了幾步,突然,前方的草叢中出現了不小的動靜,再眨了一下眼皮,只見一匹碩大的紅眼黑豬!乍然撞將出來,這個頭堪比犀牛!如果給它換上一身金毛,那就是活脫脫的一隻大麒麟。

  尤幾乎沒有吃上一驚,徑直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半躬著身子,準備和這頭非同尋常的野獸展開角鬥。

  不過,仍然還是兩雙眼眼睛一對視,雙方氣勢就已高下立判,盡管尤的體型還不到這巨獸三分之一的大小,但其眼裡的寒光,依舊還是震懾住了龐然大物般的對手。

  山豬被隔空壓製得措手不及,粗壯的黑腿劇烈的抖動著,長長的獠牙也高頻率的晃動不已,很快,它轉過了身去,似乎準備逃之夭夭,尤不怕它進攻,就怕它逃遁,於是連忙跟上跨了一大步,就在他腳還沒落地的當口,只見山豬突然凌厲地晃轉了身體,猛然戳了個回馬槍,形如彎刀的利齒迅雷般刺向尤的胸口!

  尤措手不及,完全來不及閃躲,隻能拚盡全力,用雙手死死嵌住了襲來的兩把利刃,再看這山豬,簡直是越戰越勇,瞬間爆發出了自身百倍的潛能,竟然一舉將眼前的這個不速之客,整個端了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陣不要命的狂奔,尤被顛簸得五髒六腑一陣亂顫,後仰的腦袋分明看到了不遠處的峭壁懸崖,顯然,這個大家夥是要和自己同歸於盡。

  尤被頂在半空中,簡直用不上勁,不禁也開始驚恐不已起來,他此刻真有些後悔跑上山充英雄了,現在,他們離絕壁已不足十步距離!尤幾乎能感覺到崖下上騰的霧氣正撩撥著他的頭髮。

  千鈞一發之際,只見尤將生平氣力全部集中在手上,然後奮力一掰,隻聽得“哢擦”一聲脆響,兩把長長的獠牙被他生生給扭斷了!緊接著,他被順勢狠狠甩在了懸崖的邊緣上,險些翻落了下去。

  再看這山豬,受這一擊,不禁血流如注,嘴口全都布滿了猩紅,一面又發出了慘痛的哀嚎。

  考慮到背後是懸崖,尤不敢再次貿然進攻,而是連忙奔向草坪,山豬見到此狀,竟是遺忘了疼痛一般,再度閃電般的追殺上來,這勁頭簡直比沒受傷前還要令人忌憚。

  終於,這次換尤來殺回馬槍了,他早有算計,隻待高大的山豬奔到離他後背隻有咫尺的端口,就旋風般地側轉閃避,強勁的雙臂再瞅準時機猛然一戳,那對鋒銳的獠牙,便神鬼莫測般送還了山豬的脖子......

  顯然,這是致命的一擊,地上很快鋪開了它溫熱的血流,再看那山豬,虛弱的掙扎了幾下,便撲通側倒在地,基本已經沒法動彈,隻有鼻腔裡還震顫著撕心裂肺的哀鳴聲,仿佛是個被魚刺卡住喉嚨的老婦,不斷痛苦的嗚咽著,不多時便沒有了動靜。

  尤不由得松出一大口氣,尚且顧不得拭去手上的血汙,直接疲憊地躺坐在了草坪上,然後還將後腦杓愜意地枕在了戰利品軟和的肚皮上。

  望著還不著急落山的太陽,他決定先眯一會兒,大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這般搏鬥,很快他就進入了夢境,在夢裡,他和族人們正興奮地啃著有史以來最為豐足噴香的烤肉,不僅如此,大家一面圍著篝火跳舞,一面還都對他豎著大拇指,全都讚不絕口。

  他的臉上凝出了十分的滿足,不多時,迷糊的他隻感覺好像有什麽異物蹭到到了他的臉,尤不禁猛然睜開了雙眼,只見一大群毛色淡黃、周身分布著漂亮條紋的幼豬,正在忘情地吸吮著母豬的,這些小家夥根本沒意識身旁的這個人類是多麽的強悍可怕。

  尤又是徑直的一笑,這種幼崽可跟山下的蝦蟹蟲鳥不一樣,是小鬼們望眼欲穿而又不可得的玩物,可謂是極品,更何況眼前還是這麽唾手可得的一大群!尤簡直大喜過望,恨不得立刻一網打盡。

  本身,他的體內就流滿了蠻霸的血液, 絕不可能有婦人式的憐憫泛濫其中,他本能的盤算著該怎麽都弄回去。

  不過,就像老虎一樣,強者往往更喜歡追捕奪路而逃的獵物,而對於主動送上門、甚至還投懷送抱的家夥,總容易心存芥蒂,甚至是驚懼不已。

  尤也不例外,當他冷不防的發現這一堆崽子不僅無一逃命,而且還全都團簇在了他的身旁時。竟被嚇得隻哆嗦,觸電般的跳了起來,乳豬們受這一驚,這才沒命地躥回了灌木叢。

  這也難怪,誰都未曾見過這種陣仗,做了虧心事的尤隻覺它們是索命來了,而事實上,這些乳豬看上去更像是把他當成了來串門的遠房親戚。

  現在,周圍又安靜了下來,先前殺氣騰騰的灌木叢轉眼間已是死氣沉沉,仿佛是座被劫殺一空的村落,而腳下這頭已經斃命的母豬,則是一度想要奮命保衛村落的殉難者,因為那裡面,是它們母子的家。

  尤不覺重重低下了頭,望見獵物尚未瞑目的淚眼,他似乎逐步理清了前因後果,不禁懊惱不已,只見他用力閉緊了雙目,仿佛是個失手殺了人的善良歹徒。

  逐漸的,尤莫名的惶恐起來,仿佛想要逃避什麽,開始緩緩往山下走,半途,他想到了山下那些少年的嘴臉,於是就又重新踱回了好不容易捕捉的獵物身旁,剛要扛起它,尤便又察覺了到了可怕的異樣......只見草叢縫隙中畏畏縮縮地探出來了一個不能更呆的細小腦袋,與此同時,一雙不能更弱更遜的眼睛,正緊張兮兮地仰望著他。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徑直朝山下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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