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的震驚過後，艾克立刻冷靜下來。面對那號稱可以焚燒一切的地獄烈焰，他直接揮出一拳，連燈戒的力量都沒有使用。

　　“咣”！

　　剛剛暴起的惡靈騎士被這一拳揍了個正著，脆弱的脊椎骨直接碎成了幾段。頭骨更加不堪，整個被碾扁成了相片，然後重重地鑲嵌在了地裡。

　　“嘖，被耍了。”

　　艾克回過頭，正好看到空地的另一頭，一個黑影正將強尼的身體放入棺材。似乎距離過遠，但艾克心念一動，腳下的影子如離弦之箭，對準強尼爆射而出。

　　“陰影世界！”

　　影子的速度極快，甚至在發射的聲音傳到對面的耳朵裡之前，它就已經來到了強尼的咽喉處。

　　按照墨菲斯托的說法，艾克不需要殺死惡靈騎士。只要重創他，墨菲斯托就可以以“防止自己的財產受損”為理由回收強尼，達到艾克的目的。

　　只是……

　　“砰”！

　　來勢洶洶的陰影世界竟然被一堵牆攔截下來。這還是艾克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如此輕描淡寫地阻止橙色的突進。

　　然而，這種情況他早有預料。

　　幾乎在第一招受挫的同時，艾克的下兩手同時見效:黃色能量從大地滲入，潛行到敵人身後將地面化作一隻大手，鋪天蓋地地拍向神秘人的頭頂;另一邊綠色能量化作無數槍械，正面對準敵人瘋狂開火。

　　躲不開了。

　　這是艾克給對方下的判斷，但他同時心裡微微一沉，似乎神秘人並沒有躲避的打算。

　　果然，對方只是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空氣中就築起了一個看不見的半圓形防禦罩。密集的子彈雨點般打在這防禦罩上，又紛紛無功而返，順從重力落回地面。

　　另一邊，黃色能量也吃了大虧。對手只是伸手一指，磚石與金屬立即固化成一體，僵硬在原地不再動彈。若不是它見狀不妙夾起尾巴就跑，連已經使用的能量都來不及回收，恐怕此時它整個身子都會被困在裡面。

　　“真厲害。”艾克雙眼一閃，“沒想到這都能被對方解決。而且還這麽輕易。”

　　就在這幾回合交手的功夫，強尼已經被那口棺材完全吞沒。隨後它全身顫抖，好像吃下了什麽山珍海味。很快，它又重新打開，將強尼吐了出來，只是這一次摩托車手極度虛弱，只剩下趴在那裡喘氣的份了。

　　“你……幹了什麽?”強尼費力地抬起頭，質問面前的神秘人。後者只是冷冷地低下頭，好像在那裡的不是惡靈騎士，而是某種汙穢。

　　“滾吧，肮髒的靈魂。”

　　地面突然出現一個大洞，一口將強尼吞沒。艾克沒有輕舉妄動，因為洞那邊的氣息很熟悉，就在不久之前他剛剛和那裡的主人打過交道。

　　“墨菲斯托的臭味，”艾克吐了吐舌頭，“地獄之門?你是怎麽做到的?莫裡斯博士。或者說，尼可·勒梅冕下。”

　　“……”

　　一時間冷場，雙方只是相互盯著對方的眼睛，試探著，交流著，妥協著。

　　片刻後，神秘人冷冷一笑，摘下了自己的鬥蓬:“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聽到那個名字了。”

　　莫裡斯博士重新抬起頭，看向艾克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份的?要知道我已經隱藏得足夠好了。”

　　“手法、日記、推測，再加上一點點的運氣。”

　　“唔?”尼可·勒梅做了個手勢，

饒有興趣地等待著艾克的下文。　　“您的措施很多。”艾克開始踱起步來，絲毫不擔心對方會突襲他，“為了掩蓋您真正的目的，您同時使用了三枚煙霧彈。”

　　“第一枚，”艾克豎起一根手指，“是手合會。”

　　“我不清楚您是如何引起手合會的注意的，但想讓一群貪婪的禿鷲自己跳進陷阱也不是什麽難事——只要你的誘餌足夠甜美。既然如此，那有什麽比長生更能吸引這五個活了幾百年，手握大權的老不死呢?”

　　“我想，”艾克注意觀察勒梅的表情，卻隻得到了滿臉的微笑，“您只是透露風聲，說一個瘋狂的大學教授認為煉金術真的可以帶給他人永生，並隨手泄漏了一些資料。這對您而言並不難，畢竟您可是已經通過煉金術成功獲得永生的存在。

　　或許有人會嘲笑您，但手合會不這麽認為，數百年的見識讓他們很快發現這個教授是有一定真材實料的。於是您的第一步完成了，那就是獲得手合會的青睞，被他們奉為坐上賓。”

　　艾克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這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只要您以永生為借口，在手合會身上使用一些實驗性質的藥物想必還是很容易的。您借助這個便利的機會，順便在他們身上動了手腳，讓他們成為了汞的提取物。這麽一來，手合會不但成了最大的背鍋俠，連小命都被迫做了貢獻，為您的計劃添磚加瓦。”

　　“呵，大概確實如此。”勒梅點點頭，言語中滿是讚賞之意，“我得說你的推理非常精彩，幾乎就像我的同謀一樣。”

　　“第二枚煙霧彈，”艾克也不搭腔，自顧自地豎起第二根手指，“是約翰一家。”

　　“我一直感覺很奇怪，為什麽有人會提示我調查約翰，地獄廚房的一個小警察。為此，這個慷慨的雇主還付出了難以拒絕的價格。現在看來，這個委托人不是您就是您計劃的知情人。”

　　勒梅的眉頭一皺，又緩緩舒展。艾克沒有放過對方這瞬間的情緒變化，暗自記下了這個疑點。

　　“約翰一家確實是某種意義上的導火索。”艾克不著痕跡地繼續調用自己的語言，“馬克，這個意料之外的變種人，確實有一定程度上改寫現實的能力。可是，究竟怎麽改寫現實，一個只有幾歲的孩子，怎麽可能把一切都考慮得方方面面呢?”

　　“這可說不準。”勒梅又恢復到了古井無波的狀態，“也許他很早熟?”

　　“他做的是成年人也做不到的事情。看看這座城市吧，”艾克抬起手，“他創造了一個獨立的世界。哪怕套用了我們世界的基本法則，這也不是一個容易的工作。”

　　“又或許……”艾克的語氣低沉了下來，勒梅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才能聽清他的話，“有人故意送給了他一本小說。這正好符合馬克的愛好，於是他按照小說裡的情節構思著自己的人生，並終於有一天將它化作了現實。”

　　“而那本小說的作者，說實話，足以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不是嗎，勒梅先生?”

　　勒梅微笑著點點頭:“那確實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我很高興那孩子能喜歡。”

　　艾克的目光一閃，但面上仍然沒有表露:“那麽，最後一個煙霧彈，”艾克豎起第三根手指，“那就是牛頓的筆記，您，是故意讓我們找到它的。”

　　“為什麽呢?”勒梅顯得很無辜，“我為什麽要讓你們對我的計劃了解到這種地步?直接摧毀它，讓你們兩眼一抹黑不是更好嗎?”

　　“因為您不能這麽做。”艾克一針見血，“您還是一個煉金術研究者。牛頓的手稿或許在您來看很幼稚，可是您卻不能否認它的優秀。作為走上同一條道路的人，您是不會眛下自己的良心，做出這種摧毀書籍的舉動的。 ”

　　“就好比14世紀法國國王屠殺聖殿騎士，還準備銷毀他們的藏書時，您甚至不惜和教廷正面開戰也要保護那些書籍一樣。作為一個學者的操守不允許您坐視文化的毀滅，更遑論親手毀掉一部相當有正面意義的煉金術著作了。那不是您的風格。”

　　“但，您又不能放任這本書對您的計劃造成阻礙。於是一個計劃被您想了出來，那就是讓這本書上的計劃成為最成功的謊言。它擁有百分之九十的真實，包括無魂者的製造等一系列煉金術都是正確的。可是，唯獨那百分之十的謊言才是您計劃的核心。”

　　“計劃的核心……”勒梅點點頭，“那你倒是說說，小偵探，我計劃的核心究竟是什麽。”

　　“我調查了您交給手合會的資料，那裡有一個模式，它的名字讓我很在意。”艾克說著，右手握拳讓綠色能量勾勒出一本筆記本電腦，上面顯示的正是勒梅作為莫裡斯時使用的操作界面。

　　“安娜梅森計劃。”艾克將文檔翻到他需要的那一頁，“這個計劃本身沒什麽新奇，引起我注意的是它的名字。”

　　說著，艾克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一張彩色老照片，上面是一群開懷大笑，舉杯慶祝的年輕人。

　　“必須得承認，煉金術真的很神奇。”艾克笑了笑，完全無視了勒梅瞬間陰沉的臉色，“彩色照片，很落後的技術。”

　　“但是，”艾克伸手指向照片上的一面旗幟，“如果，這張照片其實拍攝於獨立戰爭時期呢?”

　　“那，恐怕這就是絕對的未來技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