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看著面前痛哭流涕的自己，看著他懷中已經永遠失去呼吸的阿福，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
　　傷心嗎?
　　可是眼淚在那個時候就流盡了。
　　憤怒嗎?
　　可是心靈在雙臂用力時就平靜了。
　　後悔嗎?
　　可是決心在重生之後就立下了。
　　真正要說的話，大概就是不舍吧。明明自己有時間再和阿福待在一起，聽聽他念叨念叨布魯斯當年的故事，又或者完整地和自己的家族成員吃上一頓阿福做的晚飯?但自己總是匆忙了一點，每次都不能完美地坐上一會。
　　不過阿福總是能理解，蝙蝠家族的人注定了停不下來他們的腳步。從布魯斯的祖先，韋恩家族開始，他們就已經有了這樣的傳統。不過阿福從來不說什麽，他只是溫和地笑著，努力確保每一個蝙蝠家族的成員能擁有最後的心靈港灣。就算是最激進的傑森，也沒辦法抵抗阿福的微笑，更不用說是其他人呢。
　　可是現在......
　　艾克沉默了，他說不準自己對待新的家人是什麽樣的感情。在阿福死去的那一刻，他似乎就把自己對家人的情感留在了蝙蝠洞裡，再也沒能找回來。保證自己家人的安全?與其說是愛，艾克覺得不如說是一種執念，這種執念來自於阿福最後的那句話:
　　“救救你的家人，艾克。”
　　他知道阿福口中的家人指的是誰，他也明白自己應該怎麽做。可是，只是一時間的偏差，他就......
　　這時，“艾克”已經打倒了所有的“阿福”，把他們捆到了一起。他看到萊克斯·盧瑟的克隆機器，上面“使用完畢”這四個大字告訴了他這些小醜一樣的瘋子究竟是怎麽來的。
　　“艾克”抱著老管家一步一步走出蝙蝠洞。艾克的目光追隨者他的背影，他知道過去的自己將會把老人安葬在他最愛的那顆山毛櫸下。
　　隨後他的視線又落到蝙蝠洞的一角。在這個角度，他能很清晰地看到一地黃色的液體。那是布魯斯針對小醜毒氣開發的解毒劑——所有的解毒劑。他還看到了地上的報紙，它們之前是一張張餐巾。如果過去的自己再仔細一點，回頭看看現場，那他就能發現這些十天前報紙上的驚天內容。雖然報紙不同，但頭版頭條只有一個:
　　蝙蝠俠怒殺小醜！
　　艾克長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他心知肚明，如果報紙早一秒落到地上，如果“自己”遵守蝙蝠家族的訓誡(第四條:永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那後來的事情就絕不會發生。
　　重新睜開雙眼，他看著“自己”走上台階，面前是韋恩大廈的一道暗門，這是蝙蝠家族訓練場的所在地。
　　也是他們最終埋骨的地方。
　　艾克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艾克”沒有。他毫無所覺地走上前，甚至還松了一口氣，因為他感知到蝙蝠俠正站在蝙蝠家族的中間，那有什麽能擋住他的領導下的蝙蝠家族呢?
　　於是他伸手推開了門。
　　迎接“艾克”的是一陣劇烈的衝鋒槍響聲。
　　雖然沒有一顆子彈打在他的身上，但是艾克能看到過去的自己因為震驚甚至激發了燈戒的力量，空手握碎了門板，好像那些子彈一顆不漏地打在了他的心裡。
　　合金斷裂的聲音傳到了場地中央唯一一個還站著的高大身影上，那個身影保持著雙手持槍的姿勢，慢慢回過頭來。
　　“艾克”一度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某種障礙，或者有什麽人對他實施了心靈控制，但燈獸們整齊劃一的震驚情緒讓他明白眼前的場景並非虛幻。
　　“迪克、傑森、芭芭拉、提姆、達米安，你們......”
　　夜翼、紅頭罩、蝙蝠女孩、紅羅賓、小羅賓。曾經的蝙蝠家族成員，一個個並肩作戰的夥伴，在“艾克”的眼裡，他們全都靜靜地倒在地上，似乎是睡著了一般。
　　地板上，莫名的紅色蔓延開來，沉重的戰靴踏在上面，反襯得那一身黑色的戰甲更加可怖。
　　拿著兩把衝鋒槍，對蝙蝠家族下手的赫然就是——
　　蝙蝠俠！
　　“布魯斯?”哪怕隔著靈魂的距離，艾克都能感受到自己當時的茫然，“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
　　改宗蛸(青色，英短的本體)突然出聲提醒:“當心！”
　　“艾克”心下一驚，急忙一個側身，借助一旁倒下的機器人避開了布魯斯突如其來的射擊，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更加混亂了。
　　“為什麽?布魯斯?”他大聲呼喚，“為什麽你要這麽做?你究竟怎麽了?”
　　黑暗騎士沒有回答，他只是對準“艾克”躲藏的位置打光了一整個彈匣，然後好整以暇地裝彈。趁著這個機會，“艾克”突然發力，一枚煙霧彈甩出，隨即借助煙霧的掩護準備衝出去。
　　“不對！”
　　他突然留了個心眼，將一輛手推車先推了出去。果不其然，就在它出去的一瞬間，一連串的掃射直接把它打得火花四濺，歪歪斜斜地滑倒了一邊。
　　“嘖。”
　　“艾克”意識到這種戰術是行不通的，剛才如果真的借助煙霧殺出去，那他的腿現在可就不保了。他的本事全是跟布魯斯學的，偶有創新也在他的計算范圍之內，如果自己使用蝙蝠家族的戰鬥方式是絕無可能打贏蝙蝠俠這個戰鬥大師的。
　　所以，根據蝙蝠家族訓誡的第二條，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出其不意！
　　煙霧散去，蝙蝠俠面無表情地瞅著這邊，手中換好彈的武器一刻也沒有落下。恰在此時，又一枚煙霧彈被甩上了半空，吸引了他零點一秒的注意。
　　“就是現在！”
　　已經蓄勢待發的另一枚特種手雷貼地滾過去，這突兀出現的小東西頓時讓蝙蝠俠低頭看過去。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放上來的刹那，提前引發的引信正好走到了自己生命的盡頭。下一秒，劇烈的強光淹沒了整個大廳，饒是蝙蝠俠及時偏頭，他的視線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這是一枚閃光彈，之前“艾克”扔出去的“煙霧彈”則蹦蹦噠噠地落到地上，很明顯它只是個模型而已。
　　借助這個機會，“艾克”迅速拉近了距離，接連的重拳讓蝙蝠俠失去先機，最後被狠狠地打倒在一旁，手中的衝鋒槍也被“艾克”奪走。
　　“為什麽?布魯斯......”“艾克”看著面前嘴角流血的男人，遠處的背景是一地死去的蝙蝠家族成員，他們倆恐怕是最後的蝙蝠了，“為什麽你要這麽做?他們......還有阿福......難道......”
　　“啊，都是我做的。”
　　男人的語氣非常平穩，就像在說“啊，我今天吃了點排骨米飯”那樣輕松。
　　“什麽?”“艾克”本以為面前的人會否認，他甚至準備好和某個偽裝成布魯斯或者潛入他腦子的超級反派打交道，可是他說什麽?都是他做的?他做了什麽?
　　似乎是看出了“艾克”的疑問，蝙蝠俠抬起了頭，他的面容僵硬，似乎在極力克制自己:“你想知道為什麽?答案其實很簡單。”
　　接下來的場面，艾克終生難忘。現在在第三人稱視角再看上一遍，他更加感覺到悲傷與苦痛。
　　蝙蝠俠咧開了一個笑容。
　　一個艾克以為只有小醜才會擁有的邪惡笑容。
　　然而，雖說同樣的邪惡，可它們又有哪裡不一樣。如果說小醜的笑容是徹底的混亂，那布魯斯的笑容就正好相反，代表了絕對的理智，以及......
　　“理由很簡單啊，哈哈哈......”
　　“那就是我，狂笑之蝠，必、須、贏！”
　　“艾克”僵硬在那裡。面前的人很熟悉，畢竟是他締造出了今天的自己;面前的人又很陌生，因為那張蝙蝠面具下的瘋狂笑容是任何一個布魯斯·韋恩都不曾具備的。
　　“你......”
　　“放下槍，艾克。”布魯斯，不，狂笑之蝠突然半跪在地，氣喘籲籲，疲憊不堪但又堅定不移地抬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中的堅毅讓“艾克”一瞬間以為那個蝙蝠俠又回來了。
　　只是他口中話完全不是蝙蝠俠應該說的。
　　“我知道你被人控制了，但是孩子，聽我說......”
　　“你在胡說什麽?”“艾克”忍不住大聲喊了起來， 他的手氣得發抖，似乎隨時都會扣下扳機，“這不是我乾的，這明明是你......”
　　狂笑之蝠的嘴角悄然翹起，又立刻放下。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是“艾克”憑借與蝙蝠俠良好的默契還是讀懂了那個笑容的意思:
　　事實怎麽回事無所謂，只要.......
　　別人認為是怎樣就好。
　　見鬼！
　　“艾克”突然明白了，蝙蝠俠至始至終就沒有讓自己跳出計劃。他是故意中招，被自己打傷，擺出一副虛弱的姿態，用來向某人混淆某些事實。
　　這些“事實”正化作屍體躺在那邊。
　　那計劃中的某人呢?
　　“艾克”下意識地看向右側大門，就在此時，狂笑之蝠偷偷開動了某個機關。
　　下一秒，艾克突然發現自己手中的扳機吸附住了自己的右手食指，看起來就像自己情緒激動到再也忍不住終於開槍了似的。同時，狂笑之蝠居然擺出了一副閉目等死的表情，雙臂略略張開做歡迎子彈狀。
　　“艾克”大驚，可偏偏在這時，一股能量控制住了他，讓他的表情看起來猙獰而瘋狂，似乎欲殺面前之人而後快。
　　“糟糕！”
　　“艾克”明白自己即將不妙，這種感覺在看到一個大大的紅色“S”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更是如此。
　　“超人。”
　　他喃喃出聲，對上了那雙曾經溫和，現在卻極度冰冷的藍色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