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大衛看著自己的雙手,傾聽著自己的呼吸,感受著自己的思想。這是二十年來他第一次做回了“自己”。
“太好了……”大衛眼裡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太好了……”
他再也不必被人控制,身為傀儡渾渾噩噩,得過且過。直到現在,他才敢放松自己的思想,讓各式各樣的思緒湧入自己的腦海。
“等一下!”大衛突然想起了什麽,看向一旁的馬克,“他身上還……”
“沒事了。”X教授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邊,輕輕拍了拍大衛的肩膀,“影王已經收回了他所有的分身,你們自由了。”
“自由……?”大衛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匯,心中百感交集。
最後,他還是如釋重負地站起身來,微笑地看著X教授:“是啊,自由了。我終於……”
“噗”!
利刃穿透肉體的聲音響起,大衛剛剛揚起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的驚駭漸漸浸染了他的思緒。
他木然低下頭,胸口處赫然出現一段明晃晃的劍尖。劍上的鮮血是如此新鮮,以至於他能通過它的律動感受心臟的呻吟。
“我……”大衛眨眨眼,看向X教授,對上了一雙同樣震驚到失語的藍色眸子。
他無力地倒下,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闖進他的腦海:
為什麽,這個人的眼睛和我的如此相像?
“不!”
X教授驚惶失措,他甚至忘記了自己已經不能站立,只知道下意識地扶住面前的青年。然而脊椎拖了他的後腿,使得兩人雙雙摔倒在地。
萬磁王看著這一切,可他沒辦法出手。事實上,他連動都不能動。原因無他,尼可·勒梅不知何時正站在他們的頭頂,強大的威壓從天而降,如同諸神睥睨這塵世的螻蟻。
“這才是真正的尼可·勒梅啊。”萬磁王艱難地活動自己的手指,僅僅是如此微小的動作就耗盡了他幾乎所有的力量,“和之前比起來,連天壤之別都不足以形容這差距。”
艾克也眯了眯眼,的確,如果說之前勒梅還沒有完全展現力量,那現在經過了兩場戰鬥的熱身,他已經徹底進入了狀態。
“簡直就像是太陽一般……”鳳凰女在遠處喃喃出聲。二十多年來,她體內的鳳凰之力頭一次有了低頭的舉動。
“其他人先進去!”暴風女強撐著和冰人一同將其他人攙扶到一旁的樓房裡。寇爾森想幫艾克的忙,不過被趕來的兩個人阻止了。
“算了吧,特工。”來人赫然是已經被“出賣”的金並與夜魔俠,“你我只是凡人而已,在這種戰場上如果沒有足夠優秀的武器,那就只能幫倒忙。”
“嗯……”寇爾森點點頭,他有些詫異,為什麽自己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戰場最中央,這可不是一名優秀特工應該做的。
難道……
懷疑只是一閃而過,但種子已經被種在心裡。寇爾森依舊不動聲色,甚至不去想這種問題。如果他的心靈被人窺視,那無論他的思想如何,都逃不出監視者的安排。倒不如什麽都不想,一如既往地工作。那無論潛伏在自己身上的家夥想要得到什麽,都總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另一邊,艾克等人卻已經幾乎燈枯油盡。勒梅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居然一言不發,全力對準艾克等人開火,絲毫不顧及自己能量的損失。
“他想幹什麽?”總算恢復了一部分能力的萬磁王拚命支撐起鋼鐵天穹,全力抵抗對方的狂轟濫炸。然而在勒梅不計成本的轟擊下,萬磁王還是一點點彎下了腰,連戰靴都陷入地裡數公分。
“不知道。”艾克讓巨蟒和英短頂住防禦,自己蹲下身子查看大群的情況。
眼前的場景只能用觸目驚心來形容。
勒梅的突襲很有成效,直接穿透了大群的心臟,隨後的能量爆發給他胸口開了個洞,鮮血汩汩流出,已經染紅了數平方米的地面。
然而,盡管已經受到致命的傷勢,大群卻仍然活著。他的變種人能力太過繁雜,其中的強大恢復力與不死性硬是續了他的命。
艾克一臉凝重地收回了手,“這下可不好辦了。”
“什、什麽?”X教授抬起頭,往日的鎮定已經消失不見,“你是說他……他……”
“他還有救。”艾克咬了咬牙,“可是常規的方法行不通。”
“救救他!”X教授突然握住了艾克的手,眼中滿是懇求,“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救救他!”
“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看著X教授的臉,艾克沉默了,面前的老人雖然身有疾病,卻依然堅持著立起身來,雙膝跪地,不顧身下的血泥苦苦懇求著。
艾克張了張嘴,他的確有辦法救大群,可是這個辦法……
“只有一個方法,教授。”艾克看著對方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一絲喜悅,“但會很痛苦,甚至一輩子也化解不來。”
“只要能救他就好。”X教授第二次重複,“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好吧。”艾克偏過頭,不再看教授的雙眼,盡管這符合他的利益,但艾克仍有一種負罪感。
“用您的心靈能力,教授。我需要你構建出他這輩子最憤怒的景象。”
“我……”教授愣怔了一瞬間,他當然知道大群最憤怒的事情,甚至這是X教授身為查爾斯·澤維爾時最大的失敗。
“必須……這樣?”
“只有這樣。”
“好吧。”X教授舉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向自己的太陽穴靠近。他看著自己的手指,仿佛那是一把柯爾特的槍管,只等自己放到位置便會開火。
臉上的血色消退殆盡,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白線,額頭不知何時汗珠密布,就連一向堅定的右手也在微微顫抖。
最後,他還是一聲歎息,將手指輕輕點在太陽穴上。
我從來沒有在意過你的母親……
你的出生就是個錯誤……
你從來就沒有行走於世間的權利……
我從來……
我從來……
教授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水,旋即被他伸手拭去。
我從來,作為一個父親,就沒有愛過你!
“有效了!”艾克的右手越來越滾燙,猩紅色的光芒開始掙扎,有什麽東西即將衝破障礙,宣泄而出。
“好吧……”艾克深吸一口氣,他以前從來沒做過這種活計。無論是代替燈獸們,成為純粹情感力量的主體;還是作為一名鑄造者,打造出全新的燈戒,他從來都沒有任何經驗。
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動作,小藍人的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跟著感覺走?
大概如此。
艾克停頓最後一秒,然後他放開心靈,讓那狂熱的憤怒找到堤壩的缺口,宣泄而出。
“啊!”
艾克一聲慘叫,灼熱的怒火燃燒著他的理智,猶如地心的岩漿橫掃龐貝古城,摧毀一切“秩序”的痕跡。他感覺自己的整個大腦成了漿糊,還有一口大鍋在不斷給它加熱升溫,企圖讓他徹底淪為憤怒的走狗。
但他不會!
“來吧!混球!”艾克努力保持自己的清醒,逼迫燃燒的怒火向一個特定的造型進發。
沒什麽難的!艾克不斷重複著。這沒什麽難的,就是再簡單不過地用意志力塑形,只不過原料換成了憤怒而已。
血屠牛的說法又出現在艾克耳邊:“其實憤怒是最欺軟怕硬的情感,只要你比他強,就能絕對掌控他!”
“比他更強的憤怒?”艾克沉下心,強迫自己回憶曾經的一幕幕。
狂笑的蝙蝠……血泊裡的家人……被當成食物的阿福……無情的至高上帝……
“憤怒?”艾克眼冒紅光, 鋼牙欲裂,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狂怒,也沒有如此清醒。
“空有憤怒而不知因果的區區戒指,竟然也想讓我服從嗎?!”
“我,才是唯一的主宰!”
紅光一點點暗淡下去,最後被限制在了一個球體之中,不複曾經的狂妄。趁此機會,艾克將戒指舉到空中,再次強迫它分離自己的力量,組成新的燈戒。
萬事俱備,只欠軍團誓詞。
“好吧……紅燈軍團的……誓詞!”
“滾燙熱血猩紅怒,
取自未寒屍骨處。
深仇大恨烹肺腑,
鑄得汝輩黃泉路!”
紅燈戒指在尖叫,它不斷抗議使用者的粗暴。然而這毫無意義,艾克終究逼迫它分出了一部分力量,組成了又一枚紅燈戒。
在空中旋轉兩圈,紅燈戒很快鎖定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群。細微的紅光開始發散,似乎對這個宿主相當滿意。
智慧生命已鎖定。
來自地球的大衛·豪利,通稱大群。
你的心中翻湧著滾滾怒火。
你屬於——
紅燈軍團!
怒火燃燒,生命重組,心臟被戒指取代,大群的生機漸漸重現。
終於……
“呃啊——”
狂怒的吼聲響徹天地,大群重新睜開了雙眼。猩紅色的能量環繞周身,仿佛為新的憤怒君主高歌加冕。
“吾……即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