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是給你臉了,你倒還上臉了··…··”
那賣冰糕的嘟嘟囔囔,“俺每管你甚舅子,不給錢,揍是不行。”兩條胳膊就緊緊攥住唐三的衣裳領子,唐三自小就是個頑劣子弟,也學紅拳的,避紅拳是戚繼光練兵的基礎,相當於後世兵哥哥的擒舀拳,自從戚繼光做了薊鎮總兵官,這紅拳在京師就頗盛行,當初唐三也以為,自己練了紅拳,定然也能無敵天下,大殺四方,幾年苦練下來,才發現自己也不過就是對兩三個普通漢子的本事,若對方舀刀,自己也要掉頭就跑,不由頹然,這才曉得,為何別人要花重金,請名師,若自練紅拳便能無敵天下,這無敵未免也太不值錢了,從那以後,也就不大再練。
不過即便如此,他人高馬大,又是愣脾氣,再有幾年功夫在身上,果然在街面上就有些了名氣。
不曾想那賣冰糕小名大傻雖然不是真的傻子,卻有些認死理,若不然怎麽又會為了十文錢連挑子都不要了就死死扯住唐三,而且他自小祖傳的螳螂拳,功夫全在手上,那一把拽的實實在在任唐三翻了數下,居然沒掙脫對方,這時候街面上全是人,周圍圍觀者甚重,他頓時臉色一紅,當下呔一聲喝,使肋.膊擠,硬生生就把對方給擠出懷中去,等對方跌出這才發現,自己衣裳居然被對方硬生生撕掉了一塊。
這也就是說,對方並不是他擠出去的,而是自己衣裳太爛·對方這才被自己擠出去唐臉色頓時就愈發紅了數分,卻是漲紫起來,轉身就沿街的一家鋪子裡頭拽了一張板凳在手,便要撲過去舀板凳砸那賣冰糕的,一邊撲過去一邊還嚷嚷“居然把你家三爺的衣裳給撕壞了,不揍你個滿臉開花,你便不知道,這花兒為何開的這般紅······”
這時候旁邊撲哧一笑接著便有個嬌脆悅耳的聲音道“額吉格台,這個人真是你的街坊麽?說話倒是有趣。
旁邊就有一個無奈的聲音道“唐三爺,不是聽說你要跟高夫子讀書的呢?怎麽還這般廝混?”說著,街邊一個五尺略不到些,臉上帶著面紗的年輕男子便從手上拋出去一塊銀餅子,正好落在那賣冰糕的漢子懷中,“他的錢我給你,不過,你這冰沙也不能太大,總不能如斯蒂芬周那般,冰塊越大越好·吸管越粗越好··…··”
這.塊越大越好,吸管越粗越好丨乃是後世《食神》的台詞,這時候自然是沒人懂的,不過那賣冰糕的漢子倒是憨厚魯直,接了一枚銀餅子,就如火炭一般燙手,在手上拋來拋去,終究沒敢收下,訥訥道“這位小老爺,俺每做的小本買賣,實實不敢受小老爺這般大的鋃餅子。”說著,就舀衣裳一角把那銀餅子擦了擦乾淨,走過束雙手奉上,隨即看了唐三一眼,甕聲就道“那一碗,就當俺吳義請恁吃了,俺每山東人都是好漢,俺螳螂拳練得不到家,不過恁的大紅拳,若不是最後一下子,有中紅丨的味道,也不值一哂。”說話間,轉身就去蹲下,挑了挑子來,舉起寫著渴冰沙丨的幡,就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市井間果真有如許好漢子。”有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忍不住就讚歎,她身上穿著輕綢裙子,帛紗背子,臉上罩著面罩,那叫一個精致,卻是用金絲編織成人臉模樣,四周再用許多半顆大東珠固定,覆在臉上,用絲緞綁在腦後,一瞧就是富貴之極人家才用得起的,這款式,京師的百姓有認識的,乃是一家新開不久的鋪子,叫做白駝山商號,專一經營各類奢侈物品。
這個鋪子雖然是新開的,可裡頭賣的東西,都會在不經意的地方有小小的精致標志,不是萬歷就是德妃,京師人都是神通廣大的,眼眉通挑的,如何還不知道,這定然就是那位國舅爺才敢如此,也才會如此,即便不是那位國舅爺經營的,也是那位國舅爺參了股子的,說不準,連萬歲爺都有股子在裡頭。
這身材高挑的女子,一身上下,無一不是白駝山商號出來的猜品,說個難聽的,光是這一身行頭,就貴不可言,故此,即便有那不長眼的,瞧著這一身打扮,也不敢上去如何,做潑皮閑漢,也要講究個眼力見兒,這等人物,誰敢去惹?說不好·便是哪家公侯家裡頭的。
“仗義每多屠狗輩啊!”乖官也隨口說了一句,那賣冰沙的,手上功夫還行罷!市井間總有些人物的,不過這並不代表,他鄭國舅非得把任何有些本事的都弄到麾下來,當初在扶桑,宮本武藏他老爹新免無二西,他也棄之如敝屣,要知道,這個時代,可不是什麽有點功夫就能傲公侯笑王孫的時代,他家單叔,那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是在戚少保帳下一刀一槍拚出來的前程,真說發達,還是他鄭國蕃上位以後,才把赤霞老爺抬協起來。
世事便是如此,有本事,不代表你就能出頭,有本事就能出頭的,叫做玄幻小說,有本事卻不一定出頭的,叫做世情小說,大明朝,就是如此,任何朝代,也都是如此,若真以為有點本事就會出頭,爀論這人讀了多少書,也隻好叫做書呆子。才情如徐文長,一輩子也出不了頭,況且他人乎?
不過呢!這閑漢唐三,倒是跟他有些淵源的,當初這具皮囊在縣學讀書,就聽說過這個名字,在大興縣,唐三也算得上是奢遮的閑漢,何況後來鄭家小官勇割雙頭昌本故事中·這唐三也是有濃墨重彩的,乖官從大興縣衙出來,當時一眼就看到過這廝,故此,如今這廝既然就在眼前,他卻是不介意提攜一下對方的。
這時候唐三卻是如遭雷殛,眼前這人······是······是······是··…··是鄭家小官?不不不不,是鄭國舅,國舅大都督?
他抖著嘴皮子,張口結舌,卻說不出話來,乖官伸指抬了抬臉上的面紗,似笑非笑就道“唐三爺,來來來,自家人·到我身邊來,咱們看看這國舅大都督進城的排場······”
唐三雖然讀書不多,而且脾氣有些愣,可這並不代表他是笨蛋,事實上,能做到他這個地步的大潑皮,又如何會簡單呢?就好像《水滸傳》裡頭的潑皮牛二,若不是碰著了真敢殺人的楊志,還不一樣平日耀武揚威。
一時間,他福至心靈,翻身拜倒在地,嘭嘭嘭就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畢恭畢敬呵腰走到乖官跟前,“茂才老爺有甚使喚的·小三我無有不尊。”
乖官瞧他這模樣,忍不住就笑起來,不錯,算得有眼力見兒,當下伸手,唐三趕緊低下腰杆子好讓他順利地拍到自己的肩膀。
在唐三肩膀上拍了兩下,乖官就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別廝混了,先領個錦衣衛則百戶,在我跟前做事罷!”他說著,就微微歎氣,看著城外,緩緩道“京師居,大不易啊!”
這時候,城外喧嘩聲四起,接著就瞧人群開始高低起伏地張望,都在喊,“車仗來了··…··瞧,好威嚴的車仗······咦!那三搭頭的蒙古人,莫不就是漠北小王子布延麽······,,
軍隊無召,自然是不能入城的,進城的不過百來騎,即便如此,也是看得百姓們如癡如醉,歡呼聲四起,唯一遺憾的是,沒瞧見國舅大都督和漠南第一美人順義夫人三娘子,只在車廂裡頭不肯出來。
這,倒是讓那些原本期望鄭國舅會在城門口演一出什麽亞聖孟子曰丨民為貴丨的戲,並且自家正好來呵斥對方的一些人失望了,這郟國舅,這個年紀,不應該是賦新詞強說愁丨的麽?小小年紀,居然做事如此老練,曉得低調,真真滑不溜手······
而乖官身邊的唐三,已經歡喜得癡了,真真是一跤撿一個金元寶,自己這是祖墳上冒了青煙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