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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真奈美，”秦良玉也是氣急了，不理崇遊斌，轉過身對著台下大喊，“整隊，三段擊。給這位崇指揮開開眼。”

　奧正奈美也很不甘，得了秦良玉口令，便指揮起來。五十多名少女隊元迅速排成三排，第一排向前跨了一步，隨即瞄準射擊，而後，第二排，第三排輪流上前射擊，待到第三排射擊完，第一排再次跨步射擊，五十多人行雲流水的幾番射擊，只見遠處的靶子木屑亂飛，很快便被打成了稀巴爛。在場的所有人，完全震驚了，今天驚喜實在太多，有點hold不住。要說，雨鐵炮先進點，也許這些衛所兵不一定注意，但這三段擊的場面卻足夠震撼了。

　“這，”崇遊斌也是做老了武官的人，心下對這般射擊陣法也是暗讚，一愣之下已經恢復鎮定，依舊咬著之前的死穴不放，“厲害是厲害，不過剛才還是我們贏了。”

　崇遊斌這招也不知跟哪個文官學來的，咬著對手的痛處就不松口，非要下塊肉不可。

　秦良玉是官場菜鳥，生氣生的一覽無余，毫無城府。咬牙切齒的看著崇遊斌，“你，敢跟我比試麽?”

　“下官冒昧了，比什麽?”崇遊斌嘴上下官，卻不屑眼前的娘們，高是高了些，還不是娘們麽。

　“空手，兵器，火銃，任你選。”

　“好，秦大人有氣魄。我們就比兵器。”

　這時，安坐一旁的金兩龐突然站起來，說道，“大都督，這比試嘛，都是自己人耍鬧，何不增些彩頭?”

　“哦?不錯，金大人，你說說看，什麽彩頭?”

　“秦指揮的事，下官也風聞了一二。自古軍中無女子，您看衛所裡都是粗人，肯定不適合秦指揮……”

　七彎八繞沒重點，乖官很不耐煩，便打斷金兩龐，“說重點。”

　“下官的意思，如果崇指揮贏了，秦指揮便不用常來衛所，我等自會料理。”

　“哼，你的意思是，你贏了，這前衛還是你做主?”

　“下官不敢。”

　“哼，先等結果罷。”乖官早已料到金兩龐會算計自己，卻沒想到這般明目張膽。不過，乖官對自己親自調教的徒弟秦良玉很放心，便答應了金兩龐所說的彩頭。

　其實，早在昨天，金兩龐接到了國舅爺的命令後，便找來崇遊斌商議，想著要給新上任的秦良玉一個下馬威，讓她曉得誰才是廣州前衛的老大，就算有國舅爺撐腰又如何。老子手下的兵，都是給老子種田打糧看院子的，能跟著你混?當然不能太明顯的與國舅爺作對，便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一番計劃。

　一陣風，塵土飛揚。

　校場上，兵丁們留出諾大一塊空地。空地中央，兩人各持兵器已對侍了許久。

　秦良玉雙手握著備前長船長光，擺出中段劍構，這劍構與乖官如出一轍，攻守兼備。秦良玉重心往前，後腳跟微微離地，手上的刀橫陳，刀刃對著左側，而刀尖斜指著崇遊斌左肩。五步外，崇遊斌穩扎馬步，端著一杆長槍。崇遊斌是家學，又在戰鬥中磨練過，武力值不容小覷。秦良玉看著對方的姿勢，曉得其是個中老手，加上自己也精通槍棒功夫，秦良玉便沉下心仔細覷探對方的破綻，意圖一招製敵。此時的秦良玉仿佛隱伏在草叢裡的獵豹，靜謐的令人恐懼。

　一聲蟬鳴，一點汗從崇遊斌的臉側滑下，也許天氣太熱已不耐煩，抑或看出了什麽破綻，崇遊斌率先發難，瞬間一個趟步遞進，同時後手攢著長槍盡力推出，槍尖寒芒一點，急速向秦良玉胸腹之間刺去。

　寒芒將至未至之時，秦良玉下意識右腳往左前方滑出，同時舉起長船長光準備劍格，而舉刀的瞬間，刀刃已然擦到了刺來的長槍。如果單看刀的軌跡，只是從下到上的直線運動，不過，隨著秦良玉的斜步，這劍格便在擦上槍身的同時開始畫圈，宛若乖官的洗劍術一般，瞬間便將長槍的刺擊帶偏。秦良玉劍格成功化解這驚險的一擊，腳下卻不停，左腳隨即遞進，長船長光順勢從左上摟頭斜切而下。這一刀如挾風雷，急切間，崇遊斌匆忙後退，僅離刀尖一寸之處，將將躲過。

　攻守異勢。不過眨眼。

　秦良玉志在必得的刀勢落空，卻猶自不停，落至右下的長船長光隨著右手一帶，在身後右側劃出燦烈的弧線後，已高舉於頭頂之上。

　赫然，一式雷切。長船長光劃開空氣，全力劈下，如泰山崩陵，滄海龍吟。強烈的刀勢完全罩住了對手，避無可避。

　在崇遊斌極度驚駭之中，長船長光的刀刃如急凍一般，瞬間靜止。刀尖不偏不倚停在了崇遊斌頭頂神庭穴。

　崇遊斌的驚駭卻沒有凝結，泄了氣一般，癱坐在地。

　戰罷，秦良玉緩緩納刀入鞘。

　“哼，不過爾爾，”秦良玉本就是含怒出手，完勝之後，很不屑的丟下一句話，便轉身向台上的乖官望去。

　此時，回過神的崇遊斌，慚怒交加，突然抓起地上的長槍，便往秦良玉背後刺來。秦良玉頓感身後寒意凜然，下意識拔刀，轉身，刀光一閃，劃過崇遊斌的脖子，乾脆利落的切斷了頸部動脈，鮮血隨即迸濺而出。

　前後變化亦不過幾回彈指。

　如夢初醒般，乖官尚有些後怕，也顧不得在場之人，匆匆跑下台，抓著秦良玉便是上下翻看，確定秦良玉毫發無傷才緩了口氣。

　“嚇死你家老爺了。”說著，乖官便牽起了秦良玉的手。

　“我這不是沒事麽，都是師父教的好。”

　雖然，秦良玉是乖官的如夫人了，卻依舊沒有改口，還是當初師徒關系一般，至於乖官，跟她在一起時，卻愛自稱老爺，當然，有時候也師徒相稱，別有一番情趣。

　“恩，這招夢想劍使得不錯，趁我不注意居然偷學這麽多。”說完，乖官往場邊的林崎甚助點頭示意，算是讚許他教學有功了。

　秦良玉剛剛斬殺崇遊斌的招式，便是劍豪林崎甚助所創的奧義——林崎夢想流的[夢想劍]，而林崎甚助便是拔刀術的開山祖師了。秦良玉平日日裡跟著一眾劍豪學劍，各家奧義學了一籮筐，自己又有扎實的功底，對自己的劍法很有信心，因而，今天比試沒用家傳的槍棒，確是用了刀劍。

　“什麽叫偷學，我可是辛苦練了很久的。”這時候的秦良玉一臉小女人的模樣，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殺氣。九四好書網

　“好在你用功。這崇遊斌也算好手了，今天表現很好，回去，老爺請你吃酪山。”

　……

　這些軍衛起初完全不看好秦良玉，一女子耳，結果比試中手刃崇遊斌，隱隱然已經在軍衛們心中樹立起威信，用鮮血釁祀出的威信。

　校場外，一名騎士正奮力驅馬。飛魚服，繡春刀。

　這騎士正是跟著乖官到廣州的錦衣衛百戶王啟年。乖官如今也是錦衣衛的實際掌權之人，王啟年等一乾錦衣衛的心腹自然要跟著國舅爺，跟著國舅爺，才有肉吃！

　王啟年到了校場，向乖官行完禮，屁顛顛就跑到了乖官身旁，一陣耳語。聽得乖官似笑非笑。隨即掏出一份奏章樣式的折子遞給了乖官。

　一旁的金兩龐看到錦衣衛，不免眼角抽抽。國舅爺居然在錦衣衛也有勢力，心下暗自慶幸崇遊斌被一刀劈成死豬了，不然的話，走漏了算計國舅爺的事，到時候，錦衣衛把自己家一圍，就聽外面大喊“裡面的人聽著，放下武器，限你一炷香時間，脫光衣服滾出來，不然我們就要衝進去了。”這還不得被錦衣衛查個底朝天啊。

　這大明朝文官屁股底下沒一個乾淨的，武官更是如此，不然大明軍衛何至於如此糜爛。弘治嘉靖年間，幾千人的軍衛居然被十幾個倭寇打得落花流水，可見一斑。

　然而，金兩龐卻不知，王啟年正是從他家過來的。

　此時，乖官仔細閱讀了折子，便命令身邊的瑞恩斯坦，“瑞恩斯坦，把金兩龐給我扣下。”

　“願為國舅效忠。”隨即，幾個鐵罐頭便把金兩龐綁了，押至台下。

　當然了，期間少不了金兩龐的鬼哭狼嚎，在此略過。

　好吧，崇遊斌剛血濺五步，指揮同知金兩龐又三木加身。在場兵丁的已經被國舅爺玩壞了，完全無法理解眼下發生的一切。昨天還在金大人的田地裡給水稻灌水，今天怎就把金大人給抓了?兵丁們都在交頭接耳，討論著各種可能。其他的千戶百戶們卻擔心起自己的安慰，畢竟很多人和金兩龐是一夥的，雖然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見乖官往觀禮台前一站，順手接來了王啟年遞來的紙製擴音器，便對台下眾人喊道，“大家安靜，聽我講。”

　台下一番交頭接耳的悉索之聲，兵丁甚至乖官的手下都很是不解，蓋在等著乖官的講話，遠近一同。

　“哼，哼。”乖官清了清嗓子，“大家可能奇怪，為何要捆了這廝。此事暫且不說。”

　“我倒想先問問台下各位，幾人有婆娘，幾人還種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幾人在這暑熱天氣可以買得起冰，而又有多少人頂著烈日在這狗官的地裡乾農活，做佃戶的?”

　“我想台下十之七八的人都還是光棍吧。你們難道沒想過娶一個婆娘，種幾分良田的日子麽?”

　聽得乖官這番話，台下頓時雅雀無聲，接二連三的問題，句句都戳到兵丁門心底最大的傷痛，也實實在在都是這些兵丁的生活現狀。要說衛所的兵戶在太祖開國時都分了土地，世代農兵，可是，過了百十年到了眼下，大多數人的土地都被自己的上司百戶千戶，或者這些指揮們霸佔了，當然，也有自己拍馬屁投獻的，自己卻淪落到給百戶千戶老爺們做家奴做佃農的地步，這年頭，更是沒有姑娘會看得上這些一窮二白的丘八。

　而這金兩龐，也是廣州軍衛系統裡有數的蛆蠹，仗著自己上頭有人，從自己老子金大龐開始就不折手段侵佔衛所兵丁的田地，兵丁們早已是怨聲載道。故而，眼下金兩龐被綁成人棍，這些兵丁卻是暗爽的很。

　“今天早上，錦衣衛已經查抄了金兩龐的住所，”此時，乖官打開剛才王啟年呈上的毛邊紙折子，對著擴音器說道，“經查金兩龐有田三千二百五十畝，查得金銀合計八十三萬九千多兩，四對銅鍍金八仙壽星如意。”

　“貪了八十多萬也就算了，居然有田三千多畝，這是多少兵戶的土地?”乖官頓了頓，“哼，貪了三千多畝地也就算了，這狗官居然還私藏我姐夫的貢品，這八仙如意可是我姐夫過生日，廣東進獻的貢品。”

　私佔貢品，按律當斬。只要是給朱家打工的，上到閣老下到丘八，無人不曉。不過麽，私佔貢品卻是官場默認的，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只有天子不知，這就叫瞞上不瞞下。其實，私佔貢品這等事只能做不能說，這層紙要是捅破了，不死也得扒層皮。

　聽到良田三千畝，台下兵丁便倒吸一口涼氣。等聽到私佔貢品，已經吸了三口涼氣。兀那心裡的悶熱早已清涼了。

　乖官看著台下眾人從竊竊私語到安靜再到震精，都按著自己的劇本進行。心說，前世怎麽沒去做傳銷。“我鄭國蕃，跟你們一樣，都是給我姐夫打工的，只不過我比你們親一些而已。可是這些狗官，居然侵佔手下的土地，還讓手下人做佃戶。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各位不僅捍衛國家，也要捍衛自己的土地。如今，土地都被狗官侵吞搶佔了，誰還願意為我姐夫赴湯蹈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姐夫昏庸無道，魚肉百姓。”

　“不過麽，本都督心情好，這狗官就交給巡撫處置了，至於其他人等，一概不做追究。還有最重要的，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我就把金兩龐和崇遊斌侵佔的田地如數分給大家。查抄的銀兩我也會跟姐夫說，分出一部分來，算作補償金，分給大家，每人十兩，多出來的會在衛所修補軍械，大家說怎麽樣?”

　“臥槽，十兩銀子，年成不好，也夠過兩年了。”

　“死胖子，平價裡看他喬模喬樣，節日之還發些米肉，原來都是剝削我們得來的。”

　這時候的衛所兵，從帳面上看，一年大約也就是十二兩銀子左右的收入，當然，帳面，帳面，帳面，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以大明朝官吏的尿性，可能實實在在給發下去麽?

　兵丁已經議論開了， 有問候金兩龐家裡女性先輩的。有誇讚國舅爺仁義無匹的，還有幻想未來婆娘的。

　這時候，台下有個機靈的千戶，當下雙手抱拳，單膝下跪，大喊，“唯大都督馬首是瞻，為大都督赴湯蹈火……！”

　有了第一個拍馬屁的，其他人也不甘落後，紛紛單膝下跪。

　幾千人齊聲大喊，“唯大都督馬首是瞻，為大都督赴湯蹈火……”

　又有那格外機靈的，帶頭就喊，“咱們吃大都督的飯，拿大都督的銀子，就該給大都督賣命……”

　“拿大都督的銀子，給大都督賣命——拿大都督的銀子，給大都督賣命——拿大都督的銀子，給大都督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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