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沉了下來,我父親像是喝醉酒,踉踉蹌蹌地順著卯丹山的羊腸小道回到了家裡,推開門,窯洞裡黑乎乎的,看不見東西,唯一能聽到的是我母親微弱的呼吸聲,我父親掀開被子,被窩裡還是暖暖的,我母親翻過身來看了看是我父親。
“怎還不睡啊?這都啥時候了。”
“睡吧!剛出去撒了泡尿,睡吧!”
說著我母親也就摟著我母親進入了夢鄉。
這邊窯洞裡還是隻增不減的打呼嚕聲和我奶奶不定時的夢話聲,這要是家裡來個親戚根本無法忍受,好在這麽多年來我大姑已經習慣了。
但放在平時肯定是不管的,怪就怪今天我大姑的心情不好,人的情緒不好容易產生波動,無論如何乖巧的孩子,也有給自己聲張權利的選擇,不然怎麽能行呢?
我大姑包住了頭即便是想自己的事,這呼嚕聲和夢話聲也分散不了我大姑的注意力。一氣之下我大姑用腳把我爺爺使勁踹了一下,這吵鬧聲就這樣在瞬間被打破了。
“怎了?怎?”我爺爺大叫起來,一下子掀開被子,我奶奶也從睡夢中驚醒。
由於窯洞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所以我爺爺就自己嚇自己地囈語了一會兒就躺下了,我奶奶也跟著睡著了,這總算給消停了一會。
看著那窯洞那上面漸漸消失的亮光,我大姑的心裡又一次焦慮了起來。總覺得哪裡不爽,就又一次起身了,這次給那個貓打了聲招呼,可謂走的是如輕雲漫步,沒有絲毫的響聲。
院子裡的那條狗似乎也睡了去,看見是熟人出來,那條狗只是把藏在肚子裡的嘴拿出來看了看我大姑就繼續躺覺去了。
可憐了我大姑,自己的人生大事自己沒辦法做主,就連要嫁的人要長什麽樣都沒見過,內心的恐懼像是波浪一樣,一波接一波:“萬一是個不顧家的,整天在外頭乾這個乾那個?要是身體上某處殘缺了怎麽辦?會被人笑話嫁給一個殘疾人,怎辦?怎辦?誰能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麽辦?”我大姑說著就哭起來了,聲音很微弱,還好夜幕降臨,人們都已經睡的差不多了,也就在這個當兒上,我大姑才會把一天的委屈傾瀉掉。可想對於一個女娃來說是多麽地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