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拍攝的兩三天很不順利。
之前,孟小騰隻要求曾藍在演片中演繹簡單粗暴的美美美,恰好這部電影的前十分鍾,就是在海水中遊嘻,讓曾藍盡情展示自己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靚影長腿。
但到了鯊魚出現時,對表演的要求開始不斷拔高。
別說業余演員的曾藍,就是一旁陪伴的包柏花也沒有信心。
發現鯊魚時的驚恐表情,是由身體動作帶動臉部神經的,就是要外部動作和內心動作產生共鳴,每一個劃水打腿的動作都必須要有表現力。
曾藍隻是表現出驚恐,浮誇的驚恐,肢體語言沒有表現出來。
“停!”孟小騰怒氣衝衝走向曾藍,“你現在考慮的是怎麽表現出最初的惶恐無助,你站在小珊瑚上無助地看著四周環繞的海水,有沒有一種魯濱遜流落荒島般的絕望感?”
曾藍跌坐在人造珊瑚礁上,眼裡快逼出眼淚。魯濱遜是誰,她真不知道啊!
今天,她已經被孟小騰吼了無數次。
什麽惡心的話都說了出來,什麽膚淺,矯揉造作,演技渣,甚至花瓶……
孟小騰發火時,劇組人員大氣不敢吭。這幾天拍下來,他們算是認識了另一個暴君孟小騰。不過,對片場暴君脾氣膽敢視而不見的卻也有一個人。
包柏花站出來為閨蜜打抱不平,挑眉道:“我看了劇本,要表現的就是主角在逃生過程中冷靜思考勇敢面對的……”
“關你什麽事?”孟小騰冷聲打斷:“你以為你就能勝任?劇情講述的故事雖然並不複雜,但在緊湊的格局中要能夠時刻抓住觀眾內心,讓人沉浸其中與女主一起經歷一場生死考驗。甚至可以說,故事展示的是一種升華的過程,女主從惶恐驚嚇,逐漸轉變成冷靜機智堅韌,你開始就無比睿智,又堅強,故事的節奏被你吃了?”
不關我事?老娘我這幾天又是幫你場記,又是幫著統籌,片場打雜的活那樣沒乾,你這黑心肝的王八蛋……包柏花氣得眼睛都紅了。
孟小騰盯著曾藍說:“你是沒有專業練習過想象力,但想象力這東西,誰都有,你哪怕稍微發揮一點點,想象帶入主角的困境絕境。”
“比如我說的內部動作和外部動作的和諧感,簡單地說就是通過假設和規定情境創造出來的體驗,內化到演員的內心,去想象情景,去思考邏輯,去體驗情感,最後進而迸發自己最想要做的外部動作。”孟小騰退後,舉起擴音器,大手一揮,“燈光,道具,B機準備……”
…………
…………
連續七天拍攝,曾藍總算在孟小騰的高壓逼迫下,迸發出一定的表演潛力。
劇情也逐漸走向高潮。
接下來,大部分取景都在人工池子裡,一個焊得粗糙的長鐵籠子,鋼環吊索……
內部暫時沒有問題,敢於對噴的包柏花也徹底熄火,她開始認識到,這個人渣孟也不是一點東西都沒有。
這7天拍攝,她雖然是義務打雜,但第一次接觸到全系統的拍攝環節,加上每天晚上陪曾藍討論劇情和表演,提升頗大。
劇組之外,則汙聲不斷。
小報和娛媒不斷報道孟小騰的過往汙史,和他倒騰的新電影。
孟小騰和劇組人員的關系也變得很是微妙。娛媒一邊倒的喊打過街老鼠,和他的片場的暴君形象,產生鮮明的對比。
哪怕孟小騰從來不在休息時間和曾藍包柏花搭話,
更不可能找她討論什麽劇本。 但劇組的人員,看他的眼神也沒有任何信任感。總覺得他隱藏的好,遲早會暴露真面目。曾藍逃不脫他的魔抓。
苦逼的孟小騰欲哭無淚,他是如此清白,如此克制,如此正派……
但所有人都和他保持一種虛假的客氣和距離。
唯一的好消息是,經過劉德奇的N次接觸,海島方面的主要領導終於願意抽時間看一看他剪輯的短片。
看罷後,立刻拍板,願意讚助。
這兩天,正在談讚助費的數額。
但海島政府方面也不傻,對外打聽了解了孟小騰的名聲和歷史後,幾個班子成員的熱血頓冷,開出一個20萬元的讚助費。
“告訴他們,20萬勞資寧可不要。跌份。”孟小騰怒火衝天。
……虛偽!20萬您還嫌少?劉德奇鬱悶,“可是,多一毛他們都不給,這點錢還是我苦苦哀求……”
“哀求?用得著去哀求嗎?”孟小騰的目光滿是鄙夷。
“不求人,人家會給錢?”劉德奇甚至想赴前人腳步,辭職走人。
“他們既然不信任我們能拍出賣座片,那就來個梯階讚助合約。票房破8000萬讚助200萬,票房破億300萬,票房達到一億五千萬,讚助費500萬。”
“破億?”劉德奇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你丫真敢想,成本一百來萬的電影,票房破億?豐蕭崗的手機去年總票房才5600萬,已經排名年度票房第一;第二的天地英雄才4900萬,姓孟的,你別仗著自己長了胡子就特麽敢開牙胡說。
“你馬上去談,跟他們說,票房不上8000萬,我們分文不取。”
“要不要乾脆簽個破兩億的讚助合約?”劉德奇語氣裡帶著嘲諷和惱意。
孟小騰無所謂的聳聳肩,“他們願意簽也行。”
“導演你牛叉!在下屁服!”劉德奇離開的時候,狠狠的瞪了一眼孟小騰,他已經下了決心,熬完這部戲,他立馬辭職,回去哪怕去工地板磚,也好過變成神經病。
…………
…………
好不容易進入朦朦朧朧初眠階段,“嘟――”的電話聲響起。
孟小騰煩躁的不予理睬,翻了個身。
“嘟――”電話聲不依不饒。
孟小騰黑著臉,抓起手機,接通就準備開罵。
這兩天,他接到不少催款要帳電話。大多是聽說他又拍了部敗家電影,預感不妙的債主。
“粑粑……嗚嗚!爺爺罵人……”
我去,這是……我女兒的聲音?
他一個激靈,結結巴巴敷衍,“是不是你不乖……”
“小鰍鰍很乖的,今天幼兒園老師給我發了小紅旗……”
說實話,他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柔柔糯糯的聲音,就像在乾枯的心田注入一道甘泉。
“那……你爺爺為什麽罵你?”他無限接近於鍋底的臉色慢慢恢復正常。
“爺爺罵粑粑……我不許罵我粑粑……”
總算有個維護我的人, 孟小騰一瞬間感動,“別哭,別哭,我……告訴你,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事兒就是用語言傷害人……”
電話裡靜謐半分鍾,才傳來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可粑粑你上次就用語言罵我麻麻……”
孟小騰唇角抽搐,無語問蒼天。
“粑粑……小鰍鰍想你……”電話裡傳來輕微的抽泣聲。
孟小騰麻爪了,他完全沒有經驗啊,上一世他壓根就沒要小孩,讓他哄哄女人,他還有幾套。但三歲的小女孩,他兩眼一抹黑。
“爸爸……也想你。”這一句話是如此的艱難,比他給曾藍做示范表演要艱難百倍。
“……真的嗎?粑粑……”
“真的,一點不假。”
“那粑粑。你什麽時候來接我……”
“等粑粑忙完這陣工作。”孟小騰感覺自己入戲了。因為配戲的演員太厲害,輕柔的稚嫩嗓音能擊潰他的靈魂。他無法不入戲。
“說話算數!這次不要騙小鰍鰍,好嗎?”
“說話算數!”孟小騰一直攢緊手機的手掌心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真的隻有三歲?
忽然,電話裡傳來一個男人的呵斥聲,“又偷偷給你亂皮黃父親打電話,掛了,快點,說了不許找他……”
孟小騰聽到“嗚嗚”的抗議聲後,電話訊號中斷。
一直到再次睡著,孟小騰還處在渾渾噩噩中。
“我女兒……”
“我有個女兒?”
不由伸手掐了自己耳朵,傳來的痛楚讓他小小的齜牙咧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