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父師父,你怎麽了,看起來好老哦。”
“啊。”神色疲倦的方丈抬起頭,看見少年武僧站在面前,開口道:
“老啦,看會經脈就頭暈啦,年輕的時候可不這樣,那眼神可……”
“經脈?!”少年一下子興奮起來:“這是不是內功?師父你教我們練武的時候總是不教心法,說我們年紀太小,練內功容易騎猴騎馬的――哎唷!”
方丈一指頭敲在少年光頭上,道:“是心猿意馬。”
少年皺了皺鼻子:“意馬就意馬……這是什麽內功,我總能練了吧!”
方丈手掌輕抬,推開少年伸來的髒手,慢悠悠地說道:“這可不行,你外功都還沒…”
少年一扭身子,傳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叫道:“我拳法已經第二層啦!”
“第二層!”方丈一愣:“你才習武六個月吧…”
“是五個月又十一天。”少年昂著頭:“我是天才。”
“那這樣的話……嗯,這金剛經你可以先學第一層,第二層等你拳法突破了第三層再來學…”
“好啦好啦!”
少年接過經書,揣進懷裡,開開心心地走了。
在他背後,方丈望著他離去,眼神深邃。
微風卷起,僧人桌前的書卷微微卷動,他低下頭,伸手拿起這兩本心法。
《金剛經卷一》
《金剛經卷二》
…
“種魂之法逆天而行,即便成功,每逢紀年必有大難,你要以我代死,不過是替他多延些時日罷了。”
“昔日便聽說大魔具有智慧。”胡須灰白的僧人微微一笑,道:“今日一見,才知道事實遠勝於此。”
一名背著書篋的書生站在僧人面前,眼神裡露出不屑,奈何渾身被紫色的鎖鏈捆住,從背穿胸,狠狠地縛了個通透。
元通的面容蒼老的可怕,眼神卻愈發有神:“你可知天俚哪俏恍凶呶我疑蹦悖俊
“欲煉佛魔,以你為子罷了。”
元通道:“阿彌陀佛,他貴為聖地中人,欲掌神兵,貧僧是棋子,施主卻不免更為可悲。”
也不知這句話哪一點刺激到了它,書生的面容開始扭曲,漆黑的瞳孔淌出血來,骨骼咯咯作響,生出黯淡的黑霧。
然而紫光瞬間暴漲,死死地把它困鎖在人形的軀體裡。
果然,妖魔哪怕擁有著智慧,也依舊無法克制欲望,以及衝動。
於是這間幽暗的地下室只剩下書生低沉的咆哮。
元通搖了搖頭,轉身緩步離開。
就在他即將走出門口,書生的聲音終於傳來了:
“你想說什麽?”
元通轉過頭,看見書生盯著他,眼裡露出刺骨的仇恨。
他明白這仇恨的源頭,於是露出捉摸不透的笑容,招了招手,一隻靴子從外探進了這間屋子。
少年武僧呆呆楞楞地走進,站在元通的身旁,目光清澈而懵懂。
“這是……”
“分魂?是大陰陽經,還是誅魂丹,或者…逆練金剛經!”
書生目光從愕然變地古怪,咧開撕裂到耳下的嘴,顯露出猩紅的大口,發出刺耳的尖笑。
“不愧是佛光寺三百年一出的和尚,下次我複蘇的時候,可不要聽說你失敗了――”
“不勞費心。”
一張泛著淡淡金光的手掌拍下,元通伸手遮住了少年的眼睛,下一刻,書生化為了四分五裂的霧氣,
最終被紫光拘在一起,掉在地上,成了一枚紫色丹丸。 元通俯下身子,將那枚丹丸握在了手裡。
一聲微不可察的歎息傳出。
“聖地啊聖地。”
……
兩段清晰的記憶過後,卻是更多浮光掠影,走馬觀花的回閃,神秀站在光怪陸離的鏡面上,看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背對著他遠去。
“師父師父,我今天要吃棉花糖!”
“嗯……你今天還沒……”
“啊啊啊我都好久,好久沒從廟裡出來過了啊――”小小的身影幾乎要跳起來了,一隻小蛤蟆也適時地從他脖頸處跳出:
“呱!”
“好好好,依你依你。”
歡聲笑語裡,老方丈微微側了側身,似乎是看向了神秀。
他露出滿足的笑容。
……
“你醒了。”
“嘭!”
神秀從床上直起身來,砸的床板子發出了巨大的聲響,臉色很差。
這不是因為疼或是如何,而是因為他的床邊正坐著一道盤膝打坐的身影。
白衣光頭,面目溫和。
“你……”
神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發出疑問。
“你是神秀禪師?”
“不是。”白衣僧人淡然地回答:“你有一半是,我大概隻有一小部分。”
“那我是誰?”
白衣僧人扭過頭,道:“你是神秀的弟弟。”
“弟弟?”
“分魂。”白衣僧人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元通方丈為神秀埋下的後手。”
“後手?那…神秀呢?”
“神秀禪師已經死了,現在隻有我,佛魔神秀。”白衣僧人笑容溫和:“其實我很想吃了你,但我做不到,所以你最好快點問完,免得我把你扔到山下面去。”
神秀本能地縮了縮身子,而下一刻白衣僧人突然又露出無奈的神色,道:“抱歉,我不該說實話的。 ”
…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白衣僧人站起身來,往外走去,道:“現在寺廟已經沒了,這個山洞是關禁閉的地方,你若是再晚些走,說不定能見到聖地圍殺我的場面,他們肯定不介意順手再加上個你。”
“額……種魂是什麽?聖地又是什麽?還有,妖魔又是什麽?”神秀趕緊從床上翻身下來,問道。
白衣佛魔轉過頭,在洞口的陽光下形成了一側陰影。
“世間無有輪回,種魂便是護持住一個人的真靈,尋找到符合條件的嬰兒,便可以令那個人在嬰兒身上轉世……”
“師父曾經身為佛光寺下代住持,年少成名,犯了戒,生下的孩子被人殺死,後來佛光寺被滅,孩子的一點真靈成了他唯一的牽掛,種魂便是他的希望……”
白衣僧人驀然停住話語,抬起頭。
晚霞血紅,卻不知何時染上一道彩色。
“他們要來了……剩下的問題,你去問別人吧。”
它閉上眼睛,再睜開。
半邊臉神聖如佛,半邊臉凶惡似魔。
“記住,以後別叫神秀這個法號了,換個俗家名字吧。”
它大踏步走了出去。
片刻後。
神秀慢慢走出,在洞邊抬起頭。
他看見了撕裂雲端的佛影。
…
三天后,他走過荒地和野林,寄宿的老伯家,趕著牛回來的小童問他:
“大和尚,你叫什麽啊?”
他愣了愣,答道:
“我已經不是和尚了,我叫…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