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穹峰峰頂,雲端之上,滾滾雲海波瀾壯闊。假如師生們知道蠻女已經化險為夷,那他們一定會把尋找任務改成欣賞大好山河。自然,他們不知,他們還要抓緊時間尋獲神僧法器,串珠。
山頂有個算不得隱蔽的洞口,再聯想到紅衣女子不斷驅趕生人下山,其實就已經不難想象法器何在。他們要做的,也許只需小心進洞,然後說服那個紅衣女妖雲雲。
洞內幽暗又深邃,就像直通大山山底一般,師生們走了很久,終於看到前方有個大洞,其內映射出光火,卻也聽到一急一慢對話聲,方知不止一個妖怪,情況可能更複雜。但他們勢必要得到法器救人,遂調整心態繼續走近。
“現在的你已經虛弱到快失去自我,是不是很後悔當初沒有殺我?”急匆匆聲音,語氣發自肺腑的猙獰。
“我每日誦經給你聽,難道你就真的沒有半點感悟嗎?”語速稍慢的聲音,用心聽會發現說話者是因為虛弱。
“感化我?本大爺得告訴你多少遍沒用你才明白!”前者怒不可遏,“嘖嘖...算了沒必要跟一個半死不活的家夥鬥氣,待本大爺再生出兩臂時直接殺死你,叫你去地府醒悟個夠。”
“既然來了就進來。”後者話鋒一轉,直指停頓隧洞的師生。師生們在外面看的清楚,這說話透虛的人是背對著他們的,如此居然還能發現他們的存在,十分佩服。
師生們走進一看,眼前大洞已經是洞底。裡面掛著幾團火把,正中有張破舊木椅,其上便坐著招呼他們進來的那個人,但不見另外那個說話的。
坐在木椅上的這個人,面色煞白,一直用一隻手托著微微傾斜的腦袋,長發凌亂神情呆滯。師生們第一感覺就是他比病秧子唐楠還要虛弱。盡管如此,看了他的人又不得不承認他打骨子裡透著非凡氣質,仙風道骨,這點又與白星頗似。而那人自始至終都沒看師生們一眼,眼睛輕輕閉著,大有愛誰來誰來,只要不打擾他休息就行之意。
“喂,我們為了救人來尋找一件叫串珠的法器,你能不能行個方便?”星護禮貌又不禮貌的說道。從小就沒父母教導能對生人做到這種態度說明他很努力了。沒教養...雪晴籲氣籲歎。
或許男子對不恭敬的話很過敏,終於肯睜開眼望向師生們了。豈料他這一望望到驚愕,渾身不自然的顫抖起來,同時吃力地舉起左手,指向他們,欲言又止。
“你的眼睛很犀利。”黑魁擋在學生們前面,不甘示弱的盯著男子這隻手,因為男子抬起的袖口一直微微抖動,似有風吹。
“我沒有藏冷箭,裡面只是一個妖怪的軀殼。”男子索性放下手,繼續說:“世間沒有我看不穿的東西,兩個電流與血液共同流淌的小鬼,肚臍眼壓抑著某種力量的小魔尊,以及體內封印著一代魔尊的你。”
完全說中,師生們好不驚訝。
肚臍眼壓抑著力量?星護趕緊掀開衣服摳摳,除了摳出點髒泥沒發現別的。至於老村長與白星合力封禁他魔力一事,他到目前仍是毫無察覺。
妖怪軀殼,風...原來那女妖是元神出竅,難怪力量與表象不對等。黑魁總是思考更進一步的事,有時自己也覺得累。
“我就是串珠。”男子回歸平靜。可他的自我介紹惹得師生們難以平靜,怪不得如此仙風道骨氣質非凡!
“串珠不是件法器嗎?”星護破口而出。在他的印象裡只有強大妖怪才能幻化人形。
他的無知和無禮也令同伴們緊張,但願串珠是件心胸豁達的法器。 這時鎖鏈聲嘩嘩響起,洞底側面緩緩走出個四臂怪人,眾人才發現還有側洞。那人隻走出半米便停下,因為從洞內伸出的鎖鏈牢牢束縛著他的六肢,每根鎖鏈上都掛著符文。這人,確切說是個妖怪,體格粗壯,長發凌亂,半張臉陰在火把下方,只露出又尖又長的鼻尖以及咧起的嘴角,露出的牙齒還長著兩顆獠牙,“不錯,他就是一件非常愛管閑事的法器。”
是之前另外那個對話者,難怪說再生出兩臂什麽的,到時候豈不是六支手臂了!
另外兩隻手臂的根部在哪,影響正常的兩隻嗎,星護不由靠近他,希望從後面看個究竟。這時四臂妖怪同樣好奇的盯向星護,但眼睛裡卻透著寒光。黑魁果斷一把拉住星護,不言語。四臂妖怪見狀惡狠狠的瞪了黑魁一眼,然後半失望半無所謂的‘切’了聲,瞅向別處。
“去外面談吧。”串珠吃力站起,面色一下又白許多,喘著長氣慢慢走向洞外。
外面,大家相互做了介紹。隨後串珠站到崖邊,雙手靠背,享受著陽光訴說起過去。
千年前神魔大戰之際,他還是神僧手腕上的一串白晶佛珠。那是他與主人的最後時光,每天都在斬妖除魔。雖然神僧累到不得不借助他的法力,令他漸漸失去光澤,但他覺得那時的他與神僧有過從未有的緊密聯系,勝過了神僧身上其它佛具。他知道,他沒有神僧那般無私,所以他期望那樣的日子永遠不要結束。
事與願違,有一天神魔決戰兩敗俱傷,最後時刻來臨了。他隨神僧一路追擊僅剩的第七代魔尊,先是封印了七代魔尊祭出的神器於水底,又與其大戰幾天幾夜。最終,神僧借助十世加持以微弱優勢戰勝七代。
連續兩場惡戰,最後的神僧根本沒力氣將這個魔尊徹底消滅了,隻得將同樣虛弱的魔尊封印到了串珠體內。耗盡精元的神僧自知大限將至,便拜托串珠,務必壓製著七代魔尊,將來,會有另一個魔尊對付他!
串珠知道神僧有預見未來的能力,但並不知道神僧口中的‘將來’是如此遙遠。這一等,便是千年後的後時代。
此後他幻化成人形長居於此,忍受著體內魔尊反噬身心的痛苦等待有緣人,其間收服了一個風靈之妖以及一個特殊妖靈。風靈叫紅涉,已經感化的不再濫殺無辜。妖靈叫左梢,冥頑不靈,每多生出一對手臂都是一次實力的晉升,若再生出手臂大有蛻變成魔的可能。正因為鎮壓著體內的魔尊,以及降服一個風靈和一個妖靈,他才如此虛弱不堪。
穹風瑟瑟,一角天涯,串珠仰天長呼一口氣,仿佛積累無數春秋的辛酸和痛苦終於得以釋放。他轉過身,輕輕摸住星護的頭,“能與人類扎堆到一起的魔尊,想來你就是神僧口中的那個魔吧。”
星護眨巴著明亮的眼睛,對串珠的寄托毫無概念,倒是串珠這種大神級人物,首先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叫他甚是歡欣。
“你體內同樣封印著魔尊,為什麽你看上去一點不憔悴?”串珠望向黑魁。
“因為他是第六代魔尊,齊府。”黑魁回答。
齊府嗎,那個臨陣倒戈被一代魔尊殺死的魔尊。想不到他的精神意志竟被保留下來,並駐封進了一個人類體內。難怪黑魁不受影響,封印形式和封印之人都有著天壤之別。串珠不由再次回憶起那場曠古大戰的情景,有時感覺就像發生在昨天,離現今很近很近,“齊府和你的出生時代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他是如何來到你體內的?”
“有緣人世代相傳。”黑魁再回答。
眾人雖投緣,但救蠻女最要緊。串珠向師生們傳授了所需經文,師生們即刻回家。
冷風吹過,一直目送師生的串珠令人倍感頹廢。千年堅守之苦,何人能懂?
下山途中遲俊問潭淵,它是否就是串珠所說的,昔日被神僧封印的那件神器。潭淵從見到串珠那刻起就默不作聲現在依舊,顯然傷到自尊,間接驗證它就是被神僧所封。遲俊更加感歎,直到現在回想起那座封印洞窟,都仍覺得驚歎不減,神僧真不愧這個稱號。
山下又遇女妖紅涉,大家隻當她在巡山。正當遠去之際,她竟然朝黑魁喊到,不要忘了她的名字。黑魁頭也沒回,臉色不怎的,畢竟旁邊全是學生。學生們則竊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