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點了點頭說道:“說的好,永不磨滅!”
史臣說完之後,把頭看向屋頂感慨的說道:“永不磨滅啊~”
病友和他說道:“那個史臣呀。”
史臣又把頭轉過來看向病友,說道:“怎麽了?”
病友問道:“你家裡有幾口人呀?”
史臣回答說:“算我五口人。”
病友又調侃說:“那你現在有對象麽?你看剛才那個護士怎麽樣?”
史臣把嘴角微微上揚,笑著說:“哈哈,謝謝啦,不過我都已經有孩子了。”
病友驚訝的說:“那你今年多大了?兄弟。”
史臣說:“我今年23了,孩子都已經快五歲了。”
病友說:“怎的?孩子都這麽大了?”
史臣說道:“對呀,家裡頭有媳婦。成家早,所以孩子也比較大。”
病友說:“現在成家早點好,早點有孩子也好,有很多人家裡都是獨苗。最後犧牲在了朝鮮,家裡的血脈也就斷了。有了孩子,起碼留了個根,給家裡面留了個希望。”
史臣說:“其實有好也有壞,有的時候家裡有孩子反而會更加的想他們。想念孩子,想念孩子媽,想念和孩子媽在一起的日子。還想念自己的父母,更想念自己小時候發生的事。”
病友說:“其實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傷心處。現在大家的處境都不是想怎麽活就怎麽活的,都要先把眼前的事情給解決掉,那就是把眼巴前的戰爭結束。”
史臣也回應道:“是呀,什麽都要等到戰爭結束再說。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將戰爭結束。保護好自己的國家,這樣家那邊的人安全,自己也放心呀。咱們這麽多中國人來到了朝鮮,不就是為了保家衛國麽?”
病友說:“對!為了保家衛國~”
史臣接著說道:“兄弟,你叫什麽名字呀?那裡的人呀?”
病友說:“我老家是東北黑龍江的,叫‘金錚’。今年22歲,還光棍一個呢,你叫我大錚就行。”
史臣說道:“嗯嗯,你叫我史臣就行,家住林海省鹿鄉縣人。”
“好!史臣兄弟。”
……
慢慢的,他們開始變得無話不談。畢竟人生只有一次,何況戰火裡的青春如此悲壯慘烈。他們都是經過無數戰火洗禮的人,所以更加珍惜和平的時光,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友誼。
有一天晚上,史臣閉上了眼睛。慢慢的睡去,不久,鼾聲響起……
在夢境裡,
他慢慢的走在寂靜無人的小溪中,他光著腳,悄悄的在溪水裡行走著。天上是暖洋洋的太陽,把光芒拋灑到的水面上,潺潺的流水聲,玲瓏動聽。真的好令自己舒心,看著遠處的山間開滿了五顏六色的繽紛鮮花。
在河套的不遠處,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小奉天。
孩子已經長的比以前大了許多,他在河套裡不斷的來回低下自己的小腦袋,伸出雙手向水裡撲去抓泥鰍。不遠處,阿鳳在一旁洗衣服,還時不時的擦一擦額頭上的汗。
史臣望著眼前的娘倆,心裡頭真心不是一個滋味:“孩子都已經長這麽大了,都這麽大了。自己走了這麽多年,家裡一定發生了許多事情了吧。”想到這裡,情不自禁的喊道:“阿鳳,小奉天!阿鳳,小奉天……”
喊了許多聲後,史臣驚訝的竟然發現他們居然聽不到,她們繼續著她們的活動。史臣與娘倆恍如隔世,
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就這麽站在身邊,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無奈而沒有存在感的感覺確實真的是非常令人難受呀。
“這是因為什麽?這是因為什麽?為什麽她們看不見我,我就站在這裡呀。”史臣的心情心急如焚,不斷的呼喚著。可是無論自己如何呼喚,阿鳳和小奉天就是聽不見。
“唉~怎麽會是這樣呢?”史臣感歎道。
不一會,史臣娘也走了過來。史臣看到自己的親娘之後便又開始大聲呼喚:“娘!娘!我是史臣呀,端木史臣呀,你快看看我,我在這裡。”
但是史臣娘依舊聽不道,悄悄的向前面走著。史臣很疑惑,這是為什麽呢?怎麽所有的人都聽不到我說話。
不一會,史臣看到了他娘向小奉天走去,拿著一個用麻袋布製成的漁網。史臣一眼就認出來,這肯定是自己爹做的。因為史臣小的時候,也曾經給他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東西。
小奉天看到奶奶拿了一個送給自己的漁網便開心的笑了起來,他連蹦帶跳,光動嘴卻沒有任何聲音。史臣雙眼眯了起來,很是疑惑,心裡想:“怎麽會是這樣呢?自己說話他們聽不見,他們說話自己也聽不見,好奇怪呀?”
史臣娘送給小奉天漁網之後,轉過頭就對洗衣服的阿鳳指手畫腳。阿鳳則在一旁低著頭,忍受著婆婆的責罵。雖然新中國已經成立,婚姻法已經實施。但是因為阿鳳已經有了小奉天,她對史臣家已經有了牽掛的東西。那就是自己的男人,和她的孩子。所以就默默的忍受著婆婆的辱罵。
史臣也已經習慣了把阿鳳當成傭人,即便阿鳳已經是自己的兒媳婦了,自己依然呼來喝去的,把阿鳳當做奴婢使。婆媳關系,真的是全世界最複雜和敏感的關系了。
史臣看到這一切,心裡氣不打一處來。但也沒有辦法,幫誰都不對。一邊是自己心愛的女人,一邊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況且現在史臣知道自己說話她們都聽不見,史臣便也不開口說話了。
史臣邁起腳步向她們走過去,沉默的不說話。來到了小奉天的旁邊,將手緩緩的抬起,想要撫摸一下小奉天的腦袋。可是小奉天忽然間跑走了,小小的雙腳賤起了水花。聲音“撲通~撲通~”的。
史臣看到自己的孩子如此開心之後,忽然間父愛泛濫。身為人父的史臣,從心裡面覺得開心快樂。史臣雙眼泛紅,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給家裡人的生活麽?雖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但是起碼有一個太平的生活呀。都說父母的愛是無私的,能讓自己的孩子在最好的童年裡過上和平快樂的生活,而不是像自己的童年那樣飽受戰爭的折磨。這不就是自己一直以來想要的麽?
“嗚嗚~嗚嗚~”
好像有什麽聲音傳來,史臣慢慢的從夢境中醒來,發現原來是大錚在一旁哭泣。
“大錚,怎麽了?怎的, 還哭了呢?”史臣在一旁勸解著大錚。
大錚帶著哭腔說道:“史臣大哥~史臣大哥~我夢見我娘了~我現在特麽已經是個廢人了,我該如何回去見我娘。我以後該怎麽辦呀?我還沒有媳婦,我還沒有孩子呀~”說道這裡大錚哭的更加的傷心了,都影響到了別的床位的病友們休息。
“那位同志,差不多就行了,同志們還要休息呢。”
“別哭了,兄弟,再哭我也想哭了。”
“別哭了,我不也沒了一條胳膊麽?沒什麽大不了的。”
……
這樣的話,不斷的在整個病房裡響起。
史臣和啜泣著的大錚和藹的說道:“大錚呀,別這麽想!咱們起碼還留了一條命呀,你還記得身邊有多少戰友倒下去後就再也沒站起來過麽?”
大錚哭的面部發紅,雙眼的淚水止不住的流,鼻涕也流了出來。
史臣的雙眸望著大錚泛紅的眼睛說道:“我身邊倒下的,我自己認識的,我自己都數不過來。太多了,他們也有爹娘,也有自己的家庭。他們沒了,連自己親人的面都見不到。他們客死他鄉,死無全屍。要知道,活著就是勝利呀,活著就是最大的勝利呀!”
大錚點了點頭,用手擦了擦眼裡的淚水,堅毅地說:“知道了,我知道了。活著就是勝利,活著就是勝利呀!要勝利的活著,要勝利的活著!”
……
那一晚,整個病房都沒有人睡覺。雖然安靜了下來,但是每個人的心情都波濤激蕩著,每個人都想起自己的傷心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