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開始慢慢的演變成了持久戰,拉鋸戰。往往在一個高地上,白天還在“聯合國軍”的手裡,到了晚上就變成了志願軍的天下,到了拂曉陣地就又會易主。兩軍爭爭奪奪,互不服輸。
陣地裡的口音,也跟著太陽的起落來回變化。太陽升,陣地裡講起了英文。太陽落,陣地裡就又講起了來自中國五湖四海的方言。
板門店的談判桌上也是談談停停,互不讓步。談判桌外的廝殺則更為慘烈,記得有位丹東的老人講起,那是他小時候在天橋上看到的畫面。
那是在傍晚,夕陽西下。他在天橋上玩耍時看到前面的朝鮮方向迎面開過來一列火車,火車上載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滿滿的一車廂又一車廂的志願軍遺骸。
他嚇壞了,因為那滿滿的一列車的志願軍遺骸根本就沒有完整的。有的只剩下一隻胳膊、有的沒有了腦袋、有的只剩下半個身子,白白的脊椎骨都露了出來。
也許生命的璀璨,在不同時空中有不同的體現。男人要在大悲大痛之中不斷的成長和歷練,要在執著中不斷的堅守自我。
雨淅瀝瀝的下著,天空陰沉沉的。李連長已經記不清這是多少次接到命令:“要奪回371高地!”
二連的勇士們又一次摸到了山腰下。那山坡十分陡峭,幾乎與地平線垂直。天空劈出一道道閃電,雷霆萬鈞,疾馳電策,氣宇恢宏。那閃電不斷的閃耀著,在閃電之光的照耀下,史臣和二連戰士們堅毅的眼神猶如餓狼般可畏可敬。
山坡上已經被炮彈轟炸的沒有什麽植被了,光禿禿的一層黃土,就在這黃土之下,又不知埋了多少具屍骸。有中國人的、美國人的、朝鮮人的、韓國人的許多許多的屍骸被黃土掩埋,客死他鄉的英魂,最後還是要和敵人埋在一起。戰士們挖戰壕,幾鍬就能挖出來一具屍體。有自己人的,還有敵人的。有的時候來不及填裝沙袋進行防禦,就乾脆用屍體堆起來做防禦陣地。
雨越下越大,這種天氣對於攻堅戰十分不利。本來就是以下往上發起攻擊,而且還帶著瓢潑似的大雨,伴隨著山洪,山地上十分泥濘,腳踩在地面上就會陷進去一個泥坑,抬起腳來更是十分吃力,部隊就這樣艱難的向371高地攀岩著。
天上的雷打的越來越響,就好像是蒼穹在為志願軍們擊鼓助威。閃電像閃光彈一樣一會把大地照亮,一會天空就又黑暗下來。
“噠噠噠~”敵人的機槍象征性的開了幾槍就停了火。史臣看見了之後喊道:“大家快往上衝呀,敵人已經放完槍了!”
話音剛落,大家就加快前進的步伐。這麽多天的拉鋸戰,甚至都和敵人都打出了“默契”!敵人知道在夜晚如果沒有飛機和炮火的支援,自己單憑手中的武器,無論如何也打不過善於近戰和夜戰而且戰鬥意志極其堅定的志願軍。所以敵人一般不會做太多的抵抗,只是象征的開了幾槍,表示自己已經抵抗過了,便會撤下陣地。
而志願軍也知道在白天,“聯合國軍”的機械化優勢就會立刻展現出來,一個凝固汽油彈就會把整個陣地連窩端掉,所以志願軍也不會做無謂的抵抗,然後等到太陽出來的時候也會像“聯合國軍”一樣象征性的放幾槍,然後撤離陣地。
陣地早晚都會回到自己的手中,這是志願軍和“聯合國軍”共同認識到的共識。所以雙方都在盡量減少不必要的犧牲和資源浪費,能進則進,能退則退,
絕不死守。盡量減少傷亡,仿佛也成了雙方的共識。
史臣和機槍班爬到了敵人的戰壕裡,他已經記不清這是多少次又回到這個陣地上了。可能有三十多次,也可能有四十多次,但這已經不重要了,他知道一旦到了拂曉他還是要撤回去。
敵人撤走之後,知道自己明天還是要回來。走的時候甚至連戰壕裡的電燈都沒關,機槍班的戰士們也省的找亮了,可以直接用。這仗打的,都打成了過家家。
機槍班的戰士們開始四處搜尋有沒有敵人留下的食物和一些日常用品。不一會,寶川懷裡揣這個東西,笑著走到史臣面前說道:“班長,班長,你猜我發現了啥?”
“發現了啥東西呀?”史臣疑惑的問道。
“你看,班長。”寶川說罷,便從自己的懷裡亮出一個玻璃瓶,裡面裝滿了橙黃色的液體。寶川說道:“班長,看到沒有?我繳獲的!”
史臣既開心又疑惑的問道:“你這是從那裡繳獲的呀?”
“就是從旁邊的戰壕裡找到的,我剛才翻箱倒櫃找吃的,結果吃的沒找到,居然找到了這玩應!哈哈~”
“快來, 給我看看。”
寶川將那瓶洋酒遞給了史臣,史臣將那瓶洋酒仔細的端詳觀望著。這酒外包裝十分精致,非常漂亮,上面寫了一大堆自己根本就看不懂的洋文。史臣看了看這些洋文,搖了搖頭。轉過身喊道:“郭林!郭林!”
郭林聽到史臣的召喚,答應了一聲:“誒!班長有啥事兒?”
“過來一下,你看這洋酒上都寫著啥?”
郭林走了過來,接過班長手裡拿著的洋酒。也仔細端詳了一下說:“這酒上面寫著的是Whisky,翻譯過來就是威士忌呀。”
史臣看著郭林說道:“這玩應不會有毒吧?或者這根本不是酒,是敵人的尿也說不定呀?”
郭林打開瓶蓋,用鼻子聞了聞。一種大麥谷物釀製的乙醇味道飄了出來,郭林索性痛飲了一口。史臣看到後下了一大跳,趕緊喊了一聲:“郭林!”
郭林喝完酒之後,抿了抿嘴之後,和史臣說道:“班長,放心吧。這是酒,真的是酒!是美國的威士忌酒!”
大家一聽到是酒之後都興奮了起來。因為打了這麽些仗,有的時候連肚子都吃不飽,更不要提酒,就算是有酒也交給了醫療隊殺毒用。這下手裡竟然有一瓶能喝的酒,真的令大家很開心。
史臣接過那瓶酒後也痛飲了一口,喝完之後擦了擦嘴說道:“爽快!”
“給我留一口!”
“給我留一口!”
……
大家也都一個接一個的傳遞著那瓶威士忌,一口接著一口的痛飲。一直到把那瓶威士忌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