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常久躡手躡腳地上了樓隨意找了間空房推門而入,眼下四下無人,少年再也忍不住眼底的淚花。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悵然若失,恍惚方才那個夢,才是真實的…
“師父…”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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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道袍老人輕拍了拍道袍少年的肩頭。
常久枕著自己的手臂悠悠醒來,酒意上頭,微疼。
他茫然四顧,眼神迷離道:“這是哪裡?”
道袍老人盤坐在石台上笑吟吟地說道:“這裡是觀雲台。”
“觀雲台…”常久直起身子,這才發現自己哪裡還在同福客棧裡,此時的他正趴在符禺後山大師兄練劍的那塊觀雲台上。
“我不是下山了麽…怎麽會在這裡,還有,你是誰?”
道袍老人微微一笑攏袖說道:“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什麽…你即是我…你到底是誰?”雖說酒意湧現,可道袍少年也沒到聽之任之的地步,仍然保留幾分警醒。
道袍老人笑意不減,右手抬起震袖露出手,道袍少年只見他並劍指婉轉騰挪,一道金光燦燦的符便在道袍老人手下凌空畫出。
道袍老人將金光符輕輕拍出,符破空而去凌立雲海之上,隨著道袍老人掐訣,符驟然爆發,雲海瞬間由白轉黑,無數紫雷如大蟒一般遊走於雲海之中!
雷聲轟轟,神人立威,凡人遭殃。
原本山下莊稼地正忙著秋收的一眾莊稼漢子茫然地抬頭看天,剛剛還白雲滔滔的大好晴天突然就雷雲滾滾,一場潑天大雨即將落下。
“唉,這山上的仙人呐,真是…”其中一名莊稼漢拄著鋤頭唉聲歎氣道。
隻是這後半句並未說出來。
道袍老人震袖一揮,金光符轟然炸碎化作漫天齏粉融入雲海,原本在黑雲中遊弋的雷蛇盡數被金粉入身隨後湮滅。
道袍少年被道袍老人這一手震驚了,這一手凌空畫符呼風喚雨召雷霆隻有稱得上符天師之人才能做到,曾經一次坐而論道時道袍少年問過師父,自己什麽時候能如他一般凌空畫符,那時的張道臨微微一笑並未回答,隻是督促少年畫符。
後來道袍少年問過大師兄同樣的問題,大師兄拍了拍他的肩淡然道:“等你修煉有成,躋身天師,那時候便可凌空畫符了。”
少年憧憬地問道:“天師?那是什麽?”
符禺觀大師兄張為止微微一笑說道:“天師,可望而不可及也,普天之下也就咱師父做到了。”
張為止自然是看出了少年的憧憬,人有期望是好事,可卻不能好高騖遠,他大手搭在少年肩頭輕壓鄭重地說道:“切記,莫要好高騖遠,要知道修行一途…”
常久不屑地說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嘛,要腳踏實地…這話聽的我耳朵都起繭啦,我知道啦。”
張為止凝望少年,欣慰一笑。
……
話說回來,常久這還是第二次見到凌空畫符,若不是坐在旁邊的老人長相與師父出入很大,他都懷疑這是他師父了。
道袍老人依舊溫煦一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地說道:“坐。”
常久警惕地看了看道袍老人疑惑問道:“你到底是誰?”
道袍老人一捋胡須道:“我便是你呀。”
他看向少年一指自己袖口的仙鶴騰雲說道:“還記得這仙鶴騰雲嘛?”
常久怎會不記得?
這件袖口繡有仙鶴騰雲的廣袖道袍可是他垂涎已久的一件道袍,
隻是曾經師父跟他說過,他還不能穿。 “天師袍?”
老子大袖一震,袖口的仙鶴振翅而出,嘹亮鶴鳴響起,仙鶴盤旋於雲海之上。
道袍老人站起身,朝著仙鶴招了招手,仙鶴盤旋繞下,雙足踏地雙翅一收,少年這才得以仔細一觀。
這仙鶴羽翼豐滿,神韻盎然,兩人高的仙鶴渾身氣血如虹,竟絲毫不讓身旁的道袍老人。
仙鶴低眉順目,享受著道袍老人的撫摸。道袍老人朝著少年招了招手,示意少年隨他一起。
常久被所見的一幕幕震驚的無以複加,已經轉不過味兒來的少年亦步亦趨地跟上道袍老人的腳步。
其實道袍老人沒告訴少年的是,少年的體內已經被他種下一顆種子。
希望的種子。
隨著少年也登上鶴背,道袍老人輕拍了一下仙鶴,仙鶴振翅而起,乘雲而去。
穿梭在雲霧之中的兩人一鶴速度極快,眨眼萬裡。
道袍老人變戲法兒一樣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柄拂塵,拂塵輕甩搭在臂彎,自稱是少年的道袍老人開口說道:“此番入夢,不為他求,隻為看看你,順便再看看大好河山。”
少年總覺得,老人話裡有話,
道袍老人慈眉善目,他迎著風開懷大笑道:“泱泱山河,還是這福祿鎮的燒酒,最好喝!”
仙鶴乘雲百萬裡,錦繡山河盡收眼底,最終卻飛回符禺山下百裡外的福祿鎮,小鎮早已今非昔比,萬物更新,唯有同福還是那般模樣。
老人下了仙鶴走進同福客棧,看向癱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垂暮老人輕笑道:“葉叔,來壺釀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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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了的道袍老人說了很多,可常久大都忘記了,隻記得道袍老人說,符禺沒了。
常久正想問,卻被一腳踢醒。
常久對道袍老人的話信了七八分,自然也信了,符禺沒了。
坐在屋子裡的少年沒來由地紅了眼眶,他喃喃道:“怎麽會沒了…”
少年突然下了什麽決心,他即刻招來唯一店夥計,讓夥計準備一盆溫水,他要沐浴更衣,再回山門!
守在同福門前的葉姓漢子像是洞悉了少年的想法一般,他輕輕掐指,同福客棧四周風雲變幻。
葉姓漢子目光穿透天光望向遠方,那裡有一人駕鶴西遊,他喃喃道:“我等你。”
……
少年草草地洗了個澡,褪去一身汙垢,穿戴好葉大叔給的道袍下了樓,大堂裡葉叔已經酣然入睡,少年也不做打擾,隻是作揖施禮道:“小子要回符禺,後會有期,葉叔。”
少年一步邁出門檻,定在原地回頭望去:“還有,酒真的很好喝。”
隨後,少年走出客棧,邁步離去。
躺在桌子上的葉姓漢子嘀咕了一句,“好喝個屁!”
少年禦符,扶風百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