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醜文伯屈素來與顏良齊名,在麴義死後成為河北軍中的首屈一指的大將,在平定幽冀之地時多有功勳。
戰陣之上,文醜與顏良互相攀比,但私下裡,二人的關系卻相當不錯。
在黎陽大營之時,顏良與文醜二人在搶那先鋒之前曾暗中比鬥酒量,結果顏良以微弱優勢勝出,所以才奪得了攻打白馬的機會。
在原本歷史之上,顏良在白馬為關羽所殺,其後文醜在延津之南倉促追擊,不無為顏良報仇心切的因素在內。
好在顏良鬼使神差地避免了身死白馬的悲劇,蝴蝶翅膀亦扇及了文醜,讓他身受重傷但保下了一命,乃是不幸中的萬幸。
二人雖然都逃出生天,但命運卻大不相同。
如果說顏良受到冷落是因為郭圖的讒言,袁紹的多疑忌憚,那文醜被投閑置散表面上是因為他受的重傷,實際上卻是他讓袁紹深深地失望了。
顏良在白馬大勝,打的曹孟德倉惶敗逃,為河北軍掙得好大的面子。
文醜卻是在追擊曹軍時中伏大敗,深為袁大將軍所不喜。
尤其是那次出戰,袁紹本意是讓文醜帶著新近投附的劉備一起混點戰功,好讓劉玄德見識一下河北軍容鼎盛,以招徠這個當今天子的皇叔。
不料裝逼失敗,反倒讓劉備親眼所見河北大將的潰敗。
在那以後,文醜再也沒得到什麽大的出戰機會,哪怕是傷愈之後,也只是落得個在戰場邊緣搖旗呐喊的份。
與此同時,顏良卻爭取到了偏師襲擾兗州的任務,在兗州鬧出好大的動靜,聲名益發彰顯。
雖說文醜與顏良私下關系融洽,亦為袍澤好友而慶賀,但要說沒有眼饞心熱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文醜一直在心中憋著一口氣,迫切地想要再次證明自己。
這一回無論是主攻官渡還是馳援烏巢的任務都沒撈到,讓文醜很是無奈。
但當烏巢被燔,曹軍兩面來襲之時,文醜卻下意識地感覺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文醜仍舊樂觀地認為,以自己的武勇,足以幫助袁大將軍穩固局勢,乃至於擊敗來犯的曹軍,從而恢復自己的名聲。
但軍議後的結果仍舊讓文醜有些失望,他只是被命令率領五千人去抵禦南邊官渡土城方向的曹軍。
文醜本就有本部三千,讓他率領五千兵,也就是隻額外派了給他兩千人,與昔日他率兵出戰動輒上萬人的待遇天差地別。
而且這還不算,當文醜匆匆接收到劃撥給他的兩千人時,發現根本就不是什麽百戰老卒,俱都是些二三流的羸弱之兵。
反觀袁紹、袁譚父子二人,無論是袁紹帶領退往後營的數千兵馬,還是袁譚居中坐鎮中營的萬人中間,其兵員素質普遍要強過分派給文醜的兩千人。
大敵當前,文醜也沒時間沒心思去抱怨,隻帶著這五千人匆匆南下去抵擋曹軍。
要說文醜與顏良並為河北名將可不是吹出來的,他統兵的風格自有一股剽悍之氣,雖隻五千人,且其中只有三千本部精兵,但也打出了極其強大的聲勢,讓人直感覺有萬余人一般。
曹洪從官渡土城率領北上的兵馬多達兩萬余,一路上碾壓過不少不明真相的河北軍散兵遊勇,直到與文醜的兵馬撞上。
文醜所部雖然人不多,但便如一根釘子一般深深扎進了曹軍之中,打得當面之敵難以抵敵。
好在曹洪帶兵雖無甚特別出奇之處,但唯重一個穩字,不然曹操也不會放心留下他來守衛官渡土城。
曹洪見面前敵將凶悍,便也不正面攖其鋒芒,而是用兩個步陣包抄圍堵住了文醜的兵馬,
其他兵力繼續往前去攻擊其余稍顯混亂的河北軍。文醜終究只有五千人,面臨數倍於己之敵亦大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隻得在敵陣中輾轉挪騰,盡力去牽製敵人的攻勢。
代替袁紹坐鎮中營的袁譚雖然面臨危局,但心裡也難免有幾許沾沾自喜。
因為袁譚與弟弟袁尚之間的競爭日趨激烈,袁紹命袁尚坐鎮鄴縣,但卻拉了袁譚隨軍。
若是他袁譚能夠把這次代替袁紹坐鎮的任務順利完成,其在河北軍中的威望將大幅提升,亦能得到父親的認可。
袁譚居於中營的望樓之上,看見文醜把當面之敵打的節節敗退時自是一陣高興。
但好景不長,那些人馬很快便陷入了曹軍之中。
袁譚心知若不援文醜,坐視其喪敗,則於軍心士氣乃是極大的打擊,便分了三千兵給自己的妻弟文浦,讓他去援助文醜。
那文浦雖也姓文,但是出身南陽文氏,與文醜的雁門文氏並不是一回事,不過他亦十分佩服顏良、文醜等將的威名,聽到要自己去援助文醜,自是欣然領命。
文浦帶人出了中營之後,往南行不多遠就與曹軍戰在了一塊兒。
文浦雖然身為袁譚的妻弟,倒也不完全是仗著姻戚關系上位,其人頗有幾分勇略,最近被表為了騎都尉。
他帶著人殺出去後,倒與那文醜一樣,一開始十分有利,但往前深入不遠,還未接觸到文醜所部的影子就也被曹軍給圍堵了起來。
若是說文醜若是有失,河北軍將折損一員大將。
與之相比,文浦若是有失,雖對河北軍而言無甚影響,但對袁譚亦是舉足輕重。
南陽文氏乃是地方冠族,多有人出仕朝中,不然也不會與四世三公的袁氏結親。
有一個強大的妻族,對於將要爭奪嗣位的袁譚來說十分重要,所以看到小舅子文浦遇險,袁譚心急之下便欲自將大軍往援。
可袁譚手下的青州治中華彥與青州主簿孔順等人極力勸阻,稱什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但守營壘可也,若是擅自出戰,則大不利也。
華彥與孔順之輩無非是擔心袁譚要帶上他們一起上戰場,貪生怕死罷了。
倒是辛評辛仲治站了出來願意帶兵去援文浦,袁譚便再分三千兵給辛評,由他出營去援文醜、文浦。
辛評倒是很順利地與文浦匯合到了一起,但即便是二人合兵後有五千左右兵力,亦在曹軍的包圍中舉步維艱,根本無法與文醜所部靠近,也就談不上救文醜脫困。
就在袁譚密切關注著南邊的戰事之時,突然東邊一陣喧囂,只見打著曹軍旗號的兵馬驅趕著無數敗兵往中營呼嘯而來,讓袁譚大吃一驚。
卻說往東邊去阻截曹軍的沮授素來以軍略籌劃見長,而在具體臨陣指揮上卻是短處。
自動請命的審氏兄弟也相對年輕,並無多少獨擋一面的實戰經驗。
若是他們這一老帶二新的組合,遇上尋常敵手自然也並無太多問題,可以通過沮授的老道眼光來彌補不足。
但他們面對的是曹操為首的一群惡霸,裡頭有夏侯惇、張遼、於禁、徐晃、樂進、許褚等強力打手,堪稱頂配。
曹軍又剛剛連戰連勝,勢頭正盛,不停驅趕潰卒衝擊沮授的步陣。
雖然沮授通過呼喊指揮著潰卒往兩邊集結,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曹軍就已經殺到。
那為首的先鋒正是身披重甲的許仲康,手下二百重甲戟士手中武器大開大合,直把潰卒們殺得哭爹喊娘。
潰卒們逃命都來不及,哪裡還顧得上聽沮授等人的指揮,紛紛衝進了河北軍步陣之中,把步陣衝得搖搖欲墜。
曹軍更綴在敗兵身後殺了上來,隻兩三個照面,就把河北軍步陣打得支離破碎,也有更多敗兵加入了逃亡的隊列。
亂軍之中,沮授身中一發流矢落馬,在不遠處的審旻、審觀兄弟連忙來救。
雖然沮授只是被射中肩膀,被套在外邊的皮甲卸去了大部分力量,並不足以致命,但主將中箭落馬仍舊對軍心士氣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如狼似虎的曹軍眾將哪裡會放過如此良機,再加了把勁徹底擊潰了這支河北軍。
沮授和審氏兄弟俱都力戰不敵,先後為曹軍所俘虜。
曹軍更自東而西,摧枯拉朽地連踏十余座營盤,來到了袁譚所居的中營外。
南邊的曹洪部見東邊的友軍到來,亦往前壓上,進逼中營。
袁譚大駭,其身邊的華彥、孔順之流更是貪生畏死,立勸袁譚後撤去尋袁紹。
袁譚雖然心中也沒底,但猶自記掛著前線的文醜、文浦、辛評等人,說道:“文將軍等人尚且在前應戰,吾等若避走,奈彼輩何?”
華彥出謀劃策沒本事,巧言令色倒有一套,答道:“若使君仍在營中,則文將軍等人必欲死戰衛護。若使君北撤,則彼等正可尋機遁走,當不以為虞。”
孔順等人再一頓立勸,袁譚終於被他們說動,帶著人打開北門,去尋他老爹會合。
袁譚這一撤卻是要命,在中軍大營南邊正在酣戰的文醜、文浦、辛評手下將士俱都驚疑不定,以為自己成為了被拋下的棄子。
文醜也意識到此乃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先前要殺敵建功證明自己的心思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
文醜大聲疾呼道:“二三子,曹賊勢盛,且隨我殺回去!”
“殺回去!”
“殺回去!”
文醜身邊大都是他多年的部伍,對自家將軍仍舊十分有信心,一同跟著高聲呼喊。
文醜見士氣可用,打量了一眼周圍,發現東南方向有一面大旗十分招搖,上書“都護將軍曹”字大旗,他竟不退反進,直直往東南方向殺去。
有道是“一將舍命,萬將難敵”,更何況是文醜這般勇冠三軍的猛將。
只見文醜一馬當先,將手中大戟揮得有如死神的鐮刀,連連斬殺數個前來阻攔的曹軍將校,面前幾無一合之敵。
曹洪本非以勇見長之將,見文醜直朝自己殺了過來,其勢有若瘋虎,哪裡還敢擋在正面,遂引著將旗往東邊退卻。
曹軍其他的部曲見文醜朝自家主將殺去,哪裡敢怠慢,紛紛往他身前堵截。
豈料文醜往曹洪殺去只是一個幌子,見曹軍紛紛往曹洪方向湧去,其他方向稍稍露出了破綻,便帶著人折向了北邊,打了北邊的曹軍一個措手不及。
文醜帶著人在曹軍的包圍圈的正中央裡殺了個通透,正與前來援救他的文浦、辛評二將會合,不過眼下的施救者與被救者已然互易。
文浦上前抱拳說道:“多謝將軍前來救援,晚輩有禮了。”
辛評亦道:“將軍之勇,超邁絕倫也!”
文醜卻也不廢話,只是和二人點了點頭,然後手中長戟告舉向天,大聲呐喊道:“二三子,隨我殺回去!”
“殺回去!”
“殺回去!”
文醜的部屬們早有經驗,立刻跟著呼喊,而文浦與辛評亦為文醜所激,跟著一起喊了起來。
到得最後,三人麾下所有的將士俱都齊聲呐喊了起來。
“殺回去!”
“殺回去!”
文醜收攏了二將的人馬後,再度打量周圍形勢。
此刻袁譚已經帶著人北撤,曹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地拿下了河北軍中軍大營,那高高矗立著的袁氏大旗已經被砍倒。
有一些曹軍正在進入營壘搜尋,而更多的曹軍正在饒過營壘往北而去,就連剛才曾被自己迫退的曹洪,亦是引軍向北。
文醜在心中歎了口氣,隨即又再度引軍前行,只不過方向卻又稍稍作了改變,並不再往正北處的中軍大營處,而是往西北方向殺去。
匯合了文浦、辛評的人馬後,文醜身邊戰力陡然增強,河北軍將士們也感覺有了主心骨,暫時拋卻了雜念,一心想著要跟隨文醜殺出一條血路,逃出生天。
文醜如一柄尖刀衝殺在前,把曹軍布置在西北角處的包圍圈攪個稀爛,成功地脫離了主戰場的泥潭之中。
而此刻,無論是東面的曹操所部,還是南面的曹洪所部,都並沒有把主要的精力投放在這一支極力求生的隊伍。
在他們眼中,無論是文醜,還是文浦、辛評都隻算得上小魚小蝦,就連袁譚怕也只是一條小王八,而真正的大魚只有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