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載的狀態下，異能者就像一個被打多了氣的氣球，進行晉階，就像拿著一根針去刺這個氣球，大概率是直接把氣球扎爆，微乎其微的概率能夠平穩地給氣球放氣。

【九涅】的作用就是增加這個微乎其微的概率。

【弑鬼幽焰】自心竅中湧出，瞬間包裹住司北的全身，縛鏈松開，以便心之火能更好地發揮效果，煆燒司北身體內的雜質;【月輪蓮華】魔紋首次被激發，司北身體自然浮空，足下出現一座金色蓮台，背後是一輪墨色月輪，蓮台旋動，月輪灑下柔和的光華，滋潤著司北的靈魂和身體。

司北發現自己有點作死了，【破戒】在擊殺倀獸以後又疊了一層……

但是更加敏銳的痛覺也不全然都是壞事，刻骨的疼痛之後，司北發覺自己的意識進入了一個陌生的空間。

意識被整片最純粹的黑暗包裹，司北隻感到自己的意識在不斷下墜，在這一片虛無之中，時間和空間仿佛都已不複存在，讓人隻想就此闔上雙眼，與這黑暗融為一體……

不！

司北悚然一驚。

我還有那麽多盼望，那麽多牽掛，還有心底那個無法言說的期待——回家，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回到家人的身邊，可能那時才是自己真正可以休息的時候吧……

司北的意識重新恢復了感知，攪動了周圍似乎沒有邊際的黑暗，黑暗漸漸不再是空洞的虛無，像是洇開的墨跡，有了濃淡的變化。

意識的下方出現了一團光，宛如雨夜中的一盞燈籠，熹微而堅定。

那是我的靈魂本源。

沒有為什麽，看到的第一眼，司北就知道，知道那就是他的目標。

又是漫長得讓人窒息的下墜，司北的意識終於湊近了自己的靈魂本源，司北小心地用意識輕輕觸及自己的靈魂本源。

轟！

前世今生，無數的畫面紛至遝來，頃刻間灌滿司北的意識。

有前世的畫面，那些已經注定不會在今生重遇的事物，開封菜、P30、椰子鞋;有今生的畫面，那些沉在心底最深刻的回憶，聖樹覺醒時割開的手腕、西冷城地下車場裡紛飛的槍火、報廢區裡時間停止的刹那……

更多的是形形色色的人，前世的、今生的，糾纏在一起，他們仿佛在不斷地呼喚、不斷地告誡著司北，不要忘掉他們……

如果意識也可以流淚，司北相信此時的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

在無數紛亂的記憶碎片中，偶爾有陌生的畫面閃過，司北起初沒有在意，但漸漸地，他注意到了那些不屬於自己兩世經歷的畫面。

建築在山頂的宏大佛寺，比足球場還要寬廣的殿前廣場，逾萬的僧侶面容嚴肅地念誦著莊嚴的經文。角落裡，水缸之後，一個穿著青色僧衣的小沙彌望向廣場的目光充滿向往，小沙彌面容清秀，只是臉上一塊覆蓋了半邊面容的青色胎記讓他看起來有些駭人。

“醜東西！你這個醜樣子，佛祖也會嫌棄你的！”

……

“啟蒙藥劑是何等珍貴的東西！你別說跪在這裡七天，你就是跪上七個月、七年，就是跪死在這裡，也是休想得到賜藥的！”

……

“孽障！擅闖祖庭禁地，你當真是連死也不怕了嗎?依律鎖於慈心塔頂執飼鷹之刑九日，你要知道，這世間不是不怕死就無所畏懼的！”

……

“我早已死過一次，不，我在那九天裡死過千萬次，可笑那些禿驢以為吃齋念佛就能哄得佛祖滿意了?若無慈悲之心，念上一輩子經書，也成不了佛！”

……

“老夫吃肉喝酒，

老夫殺人放火，你們說老夫是妖僧?我渡這世間苦難隻為我自己，隨便你們說去。終有一天，你們會承認，我就是佛！”……

這些陌生的記憶碎片大多是些極為短暫的零碎片段，看著看著，司北已經猜出了這些記憶是屬於誰的，那個面上有青色胎記的小沙彌，那個穿著一身玄色僧衣滿面殺氣的老者，留下了四季和傳承的寂滅之主！

最後出現了一段畫面吸引了司北的注意力，這段也是寂滅之主的記憶碎片，但是長得多，也相對完整。

畫面中是一個夜晚，寂滅之主在一間山頂的茅草屋中俯瞰山下，這座不算太高的獨石山被層層包圍，數不清的火把比夜空中的繁星還要密集，一直延伸到畫面的盡頭。

寂滅之主返身回到茅草屋，沉思片刻，取出四把刀，一把小刀，形如魚腸，鏽跡斑斑;一把直刀，形如獠牙，鋒芒畢露;一把彎刀，形如殘月，古樸詭譎;一把樸刀，形如飛龍，勢大力沉。

寂滅之主端詳了四把刀片刻，又取出了一枚金色的托盤、一個狹長的刀鞘，把小刀扔在托盤上，給直刀套上刀鞘，另外兩把刀卻沒有其他附件。

山下的火把已經開始登山，寂滅之主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伸出右手向著虛空一捏一放，空間被生生撐開！

隔著空間的空洞，能看到對面是一株七八層樓高的巨樹，寂滅之主左手拿起小刀和托盤，隔著空洞把小刀和托盤送入巨樹的樹洞中，旋即松開右手，空間再次合攏，一切跡象都杳然無蹤……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這是寂滅之主最後留下傳承的畫面，司北有些想罵娘，那把小刀顯然就是司北從聖樹中取出的【四季—春】了，司北更關心的是其他三把刀的下落，畫面卻偏偏到此中止了。

那些上山的人和寂滅之主是敵是友?現在看來，是敵人的可能性比較大，寂滅之主的另外三把刀送出去了嗎?藏到哪裡去了?

司北也沒有答案。

這是最後一塊清晰的記憶碎片，所有的記憶碎片在司北看過之後，又還原成了最純粹的靈魂本源，融回那一團大的本源中。

司北的靈魂本源越來越亮，不知不覺間，照亮了整個空間，所有的黑暗都像潮水一樣退去。

司北的意識一震，退出了那個奇異的空間回到了現實。

熊熊燃燒的【弑鬼幽焰】漸漸熄滅，轉化成為【弑鬼幽燼】，縮回了司北的心竅中。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油脂、蛋白燃燒的臭味，司北知道那是弑鬼幽焰煆燒他體內雜質的結果;還有道道淺灰色的煙塵飄蕩在司北周圍，這就是劫灰了，隨著司北意識的回歸，劫灰飛快地消散，眨眼間就再也看不到一點。

伸個懶腰，身上響起一連串爆豆般的響聲，司北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晉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