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邊緣的金屬管道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襯衣、黑馬甲一副酒保打扮的年輕人。
年輕人長相有點小帥,坐在光滑而帶著弧度的金屬管道上,卻沒有滑下去,愜意地郎當著雙腿,手中是一支水晶酒瓶和一個骷髏頭模樣的水晶杯,身側放著一頂黑色的禮帽。
下城邊緣的風很大,禮帽卻紋絲不動,而要是仔細看去,就能看到,禮帽的中間像一片水鏡一般,映照著略微模糊的畫面,畫面中人正是司北。
“哦這,被發現了嗎?”年輕人有些遺憾地晃晃腦袋,歎口氣之後心情好像又好了一點,“總之,有收獲就好。”
年輕人搖晃了一下只有半瓶酒的酒瓶,對著酒杯使勁控了控,良久,才有一滴琥珀色的酒液猶豫著從瓶口滴落。
滴落的酒液在空中氤氳化開,散成了一團酒香四溢的水汽,水汽之中正是司北在西冷城中掌摑阿賓的畫面,水汽向著酒杯墜去,又再次聚攏成為液滴穩穩地落入骷髏酒杯。
第二滴,司北擲出合金刀穿透廣播室。
第三滴,司北在體育場險些吻上溫茹。
“嘖嘖嘖,看不出來,還有渣男的潛質呢。”年輕人饒有興致地看完所有畫面,苦惱地抓了抓頭髮,“這家夥太克制了吧,兩個多月就這麽一點負面情緒爆發?這日子過得有個球意思啊!”
“唉,有收獲就好。”年輕人再次重複了一遍。
僅僅三滴酒液,卻倒滿了整杯骷髏酒杯,眼見得就要溢出來,年輕人小心地把嘴唇湊到杯沿,先吮上一口再仰脖乾掉了整杯酒。
“哈!”年輕人愉悅地呼出一口酒氣,酒氣之中隱隱充盈著滿滿的負面情緒又消散在下城的夜風裡。
“我這可是在幫你呢,傷害最親近的人,斬斷塵世的羈絆,在苦楚中成長為自己最討厭的樣子,人類不是一向如此嗎?”年輕人頗有些中二地說道。
年輕人拿起禮帽,隔著鏡像對司北打了個招呼:“那麽,回見了親,來日方長呦。”
戴上禮帽,年輕人縱身一躍,躍入滾滾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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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海,浮於雲端的海洋,末日之災造就的奇跡,鐫刻在人類屍骸之上的墓志銘。
在黑帆遠洋集團的機要室裡,那張平展鋪開的巨大海圖上標繪的每一條航線都是黑帆遠洋最寶貴的財富,是黑帆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是相較於面積宏大的天上海,航線覆蓋的地區還是太少。
洇沱之海就是這樣一塊遠離任何一條已知航線的未知區域。
暴風、驟雨、雷電是這裡永恆的主題,在如此的天地偉力面前,九階的異能者想要探索也必須謹小慎微。
撥開洇沱之海上漫卷的雨幕,在漆黑如墨的烏雲的縫隙裡,有一座無名流島。
這裡顯然不是一個正常的地方,即使洇沱之海已經夠不正常,但這塊流島所在的狹小海域仿佛有狂風暴雨都避之不及的力量,寧靜得像是貴族們後花園的池塘。
流島上沒有什麽生物,只有幾座光禿禿的小丘,和一座仿佛給趕路人避雨的小木屋。
已是深夜,有人輕輕叩響木屋破敗的門扉。
木屋中有火光透出,所謂的門扉不過是幾塊隨意拚湊的木板釘在一起,隔著那足以穿過成年人手臂的縫隙,可以看到木屋的中央生著一堆篝火,幾個面貌彪悍的漢子坐在火堆的旁邊。
聽到敲門聲,大漢們紛紛警覺地抬頭向門口看去,一個渾身包裹在雨披中的中年人推門而入。
中年人放下鬥篷的兜帽,露出一張非常普通的面容,
普通到你就算面對著他,努力地去記憶,也說不清他究竟長的什麽樣。看到中年人的面容,大漢們放松下來,又恢復了無所事事的樣子。
中年人走到火堆前,伸出手在火上烤了烤,雨披中伸出的雙手厚實粗糙,就像日日辛苦勞作的老農。
火堆的溫度驅走了手上的寒意,寒意滲進火堆給火堆染上一絲蒼白。
中年人重新戴好兜帽,把全身都緊緊地裹在雨披裡,邁入了火堆。
火勢驟旺,紛揚的火花中,再不見中年人的蹤影。
自始至終,整個木屋裡都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農夫,你來晚了。”
被稱作“農夫”的中年人眼前火光漸熄,人已經出現在一間不大的密室中,密室的擺設看起來就像一間航船上的船艙,有些狹小擁擠,四周凌亂地擺放幾台儀器,中間放著一張能勉強擠下八個人的會議桌,會議桌的正中央擺放著一捆盤起來的纜繩。
此時,桌邊已經坐下了七個人,農夫自覺地向著僅剩的那個屬於自己的位置走去,還未坐下,就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嫌棄他的遲到。
“水手,不要賣弄你那點可憐的航海經歷,要不下次來我的農場,我好好招待你!”農夫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甚至不用去聽口音,八個人裡只有水手那個白癡天天賤兮兮的。
水手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手臂粗壯,右臂上紋著海鬼和船錨,一看就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人,水手吹個口哨, 對農夫的嘲諷毫不在意,正待要再嘴炮兩句,坐在居中首位的長者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靜。
這位看年紀應該有五六十歲了,瘦臉、短發、頭髮花白、精神矍鑠,架著一副寬邊眼鏡,很睿智的樣子,長者清清嗓子說道:
“好了各位,大家都是大忙人,也不想在這裡擠上幾天幾夜吧,趕緊開完例會,你們愛懟多久懟多久。”
“嘿嘿。”水手露出一個男人都懂得的笑容,對著對面一個三十多歲容貌豔麗的少婦吹聲口哨,“幾日幾夜?要是和美人魚妹子一起擠擠,我倒是不介意的。”
錚——
少婦臉上帶著笑容,手中鯊皮鞘裡的匕首卻一下抽出了半截。
“好了好了!”長者捏了捏眉心,顯然非常頭疼這個最賤的水手,呵斥道:“水手,沒輪到你發言的時候,你再開口我就讓裁縫把你的嘴縫上!”
“樂意之至。尊敬的導師,聽憑您的安排”裁縫是個三四十歲的男子,戴著一頂大小誇張藍色尖頂帽子,此時摘下帽子,點頭致意,一副樂意效勞的樣子。
水手似乎對導師還是有些忌憚的,捂住自己的嘴,做了個滑稽的閉嘴動作。
例會之前的小插曲終於結束,導師攥拳掩嘴輕咳兩聲:“好了,現在我宣布,【纜繩】104年第二次例會開始,由我‘導師’進行會議記錄,首先,請諸位重申我們的宗旨——”
八個人一起頷首,雙手交疊放在胸口,聲音低沉地吟誦著他們的誓言:“挽住命運的航船,尋覓彼岸的航道,拯救人類傾覆於自我毀滅的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