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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明月今雖在》尾聲
  刺駕一事的主謀,楚王王康及其一乾逆黨藏身於白馬寺中,卻得白馬寺方丈法弘禪師所擒。

  法弘雖曾藏匿逆黨,卻是因其先前並不知逆黨所謀之故,何況其此番又有擒得逆黨的大功。因此皇帝非但不追究白馬寺藏匿逆黨罪過,還要將白馬寺禦筆親封為“護國白馬寺”,從此由朝廷供養。

  “大姐,謝謝你。”白馬寺的客房之中,白卯兒和吳小剛一齊向王月君道謝說道。

  畢竟昔年德廣禪師於她二人有“正名”之恩,如今她二人相助王月君護住白馬寺,也算是還了德廣禪師的大恩。

  王月君會要皇帝將此事交於她來“善後”,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不能讓王康逃回楚國、起兵謀反。

  雖說以楚國之力和王康的準備,正面造反也不過是困獸猶鬥罷了,但就算朝廷穩操勝卷,依然還是會要更多之人牽連其中,更會使荊楚百姓枉遭戰禍。因此皇帝和王月君當然都還是不願看到那樣的局面。

  所以皇帝雖不願將事情都交給堂姐一個人來承擔,但若等他回宮調出大軍,那王康早便逃回楚國了,因此他終究也只能將此事拜托王月君。

  只是大軍雖趕不及,但當王月君送皇帝回宮之時,若只是要皇帝派出“四正四奇”等高手侍衛相助,卻也不會耽擱行程。

  王月君會要皇帝將此事交於她來“善後”,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不能讓王康逃回楚國、起兵謀反。但她並沒要宮中侍衛相助,隻帶了白吳二人,這便是為了白馬寺的眾僧了。

  其實皇帝昭告天下的檄文中關於白馬寺的內容,除了“擒得逆黨的大功”不符合事實之外,法弘方丈和寺中眾僧先前倒的確不知王康和劉天梁等人所謀何事。只是這白馬寺僧人既然並非刺駕的同謀,法弘方丈究竟為何肯要王康等人藏匿在寺中,又答應讓王康手下之人扮做寺中僧人呢?

  原來白馬寺自德廣禪師圓寂後,這一年多來全靠楚王府的庇護,王康與劉天梁的命令,法弘又豈敢不從?

  德廣禪師人到中年之後,因後悔自己早年沉迷武學、又過多過問江湖俗事,耽擱了佛法清修,因此便沒教弟子學習高深武學,好教弟子一心向佛。

  這本是德廣禪師想教弟子禮重佛法的一片好意,但他卻忘記了,就算他的弟子自己肯一心向佛,但若沒了高明武功保護自己,江湖中的奸惡之輩、貪婪之徒還會不會讓他弟子“一心向佛”,那便是最大的問題了。

  德廣禪師在江湖中德高望重,自然也曾對付過不少大奸大惡之人,這些人的殘黨余孽們在德廣禪師活著的時候雖不敢向他的弟子下手,但當德廣禪師圓寂之後,自然也會找他的弟子來報仇。除此之外,還有些覬覦德廣禪師武功的貪婪小人,他們不知德廣禪師已將白馬寺的高深功夫全都帶去地下,還道是法弘這輩天資太低,學藝不精,自然也想從法弘等人身上得到昔年德廣禪師威震江湖的“白馬寺武功”。

  所以若不是楚王府的庇護,白馬寺眾僧休說還能“一心向佛”,指不定已經教惡人給滅門了。何況劉天梁告之法弘的理由是:王爺因和京城某頭牌相好,只是若要皇帝知道此事,不免犯了私離封地之罪,這才需要藏身白馬寺,與相好私會,至於其余一乾人,更只不過是為了護衛王爺安全,才要扮做僧人、藏在寺中。

  其實劉天梁所謂的“相好頭牌”,也是王康的貼身護衛之一,只是那女子護衛雖貌美,功夫卻只是第三流的水平,

先前在荊襄古道中伏,她便是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王月君點倒在地的十余名黑衣“弟兄”之一。她這個“貼身護衛”最主要的作用,自然便是與王康“肌膚相親”的“貼身”了。  只是依那法弘的見識,又如何分辨的出一名女子是“護衛”還是“頭牌”?他見王康來到白馬寺沒多久,劉天梁便帶著這名女子來與王康“私會”,自然也便信了。雖說佛門淨地,用於“私會”也是頗為難堪的一件事,但法弘既不知王康真正的圖謀遠比這“佛門淨地私會”還要奸惡得多,白馬寺又確實離不開楚王府的庇護,當然也只能萬般無奈的答應了。

  王月君雖本不知法弘等僧人的苦衷,但她也知依德廣禪師的品性,這群自幼便跟著德廣的學佛的弟子是大奸大惡之人的可能性並不大。她在明白賊人真正目的是在刺駕一事之後,為免牽連無辜,自然也事先探明了白馬寺“藏匿逆黨”的真相。

  只是法弘確實在明知“康先生”身份的情況下藏匿王康,若就實昭告天下,隻說其對行刺一事“事先不知情”,這卻也像是推卸責任之辭,很難教人信服。但若這逆黨是由法弘方丈親手所擒,那便截然不同了。

  所以王月君便將擒下逆黨的功勞“讓給”法弘,使得白馬寺非但不會被追究藏匿逆黨之罪,反倒被封為“護國白馬寺”。白馬寺從此由朝廷供養,那些想要乘機報復或覬覦武功惡人宵小,當然也就不敢再打白馬寺的主意。

  只是這事的真正原因當然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王月君不帶朝廷侍衛,隻憑三人之力去埋伏擒下王康一乾人,便正是為此了。

  ……

  今日正是皇帝冊封白馬寺之時,王月君卻不願與皇帝、以及新任工部侍郎的艾嚴再度相見,於是和白吳二人便易容改扮,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之中看完了這冊封之式。

  待冊封之式結束,王月君便上正殿向法弘方丈辭行,而白吳二人則只需回到房中收拾好行李,三人便要啟程離開。

  只見那白卯兒一面走、一面笑著說道:“陛下是個好皇帝,就只有在大姐的事情上實在不像皇帝所為,要不是這一點,也未必會惹出這番事來了。”

  原來方才皇帝和艾侍郎在人群中沒能見到王月君,以為王月君早已離去,自是不免又失落了起來。這點旁人看不出來,白卯兒又如何會注意不到?白卯兒會如此打趣,自然說的是皇帝因癡迷堂姐,不願寵幸二妃、沒能留下子嗣一事了。

  其實依那王康的野心與多年積鬱,就算皇帝有儲,只怕他也會想法子將太子一並除掉。只是皇帝無儲,確實也會教他篡位更加方便,白卯兒雖是打趣,當然也有一定道理。

  但吳小剛卻並沒有笑,他默然半晌,忽然正色問道:“聰明蛋,你當真覺得,此事與‘他們’完全無關嗎?”

  吳小剛口中的“他們”自然是指平等教了,若說楚王行刺一事是平等教在後面教唆,那當然也與皇帝到底有沒有儲君毫無關系了。

  “可大姐不是說過,此事與當年‘他們’教唆王爺和二位公子叛亂截然不同,若楚王稱帝,對‘他們’來說絕對只是有害無利,你這笨蛋怎麽還會覺得此事和‘他們’有關?”白卯兒搖頭說道。

  原來王月君先前便與二童討論此事是否與平等教有關。但因楚王意圖謀君篡位,並不像當年齊王那般是起兵謀反,自然不會惹得天下動亂,平等教也沒什麽漁利可圖。何況當今皇帝遠比楚王要仁慈,就算對攪亂天下的平等教之人不得輕易赦免,至少他私下其實並不希望牽連無辜。而完全不把平民百姓當回事的楚王就截然不同了,若楚王做了皇帝,對付平等教,只怕就是“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了。

  如此天下百姓固然會更加淒慘,對平等教本身來說,卻也當然不是什麽好事。因此要白卯兒看來,如今還要懷疑此事與平等教有關的吳小剛,或許是因為跟著大姐追查平等教太久,不免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

  吳小剛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說道:“或許只是我多心了吧,我就是覺得,王康身為親王,華容、宜城等縣又就在楚國邊上,他能籠絡那乾縣令倒是毫不奇怪。可若是是中間無人牽線,他又如何能命令那麽多的賊子為他辦事,又如何能尋到那麽多與舉子模樣幾乎相同的死士刺客?”

  吳小剛會有如此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八年前齊王意圖謀反,其最大的動作就是廣交江湖豪傑。自齊國之亂被平定之後,朝廷雖沒因此嚴禁各親王再結交江湖人士,但若某王府與過多的江湖人交往甚密,自然也會被重點懷疑,就更不用說這楚王府“交往”的還不是一般江湖人而是賊寇了。

  那些為了讓艾牛兒“調包”艾嚴,身中“萬年醉”而死的賊人雖未必都是心甘情願替楚王府去死,至少也是對劉天梁的命令無有不從才會落得如此下場,更何況要替換的舉子除艾嚴外還有三十余人,其間犧牲的賊人更不知還有多少,若不是中間有人牽線,確實也很難想象楚王府能瞞著朝廷吸納這麽多賊人為己所用。

  至於那“調包”舉子的刺客雖只有三十余名,但要知這些刺客既然並不能靠易容來“調包”,那要提前準備好這些與舉子模樣幾乎相同的刺客,甚至比吸納許多賊人為己所用還難。

  正如王月君先前對皇帝所說,這楚王的勢力基本也只在荊州之中。若說像是艾嚴這種荊州的讀書人,楚王倒還可以事先調查清楚,但其余幾州的舉子,楚王雖能在這些舉子路過荊州之時將其謀害,但他又是如何便能提前準備好那麽多樣貌相似的刺客的?除非這楚王事先便訓練好了數以萬計的刺客,如此倒是可以在謀害那些舉子後再挑選樣貌相似之人來改扮,但他作為一個時常要受朝廷監督的親王,又怎麽可能在暗中訓練出那麽多刺客而不被發現?

  而平等教作為宣揚名為“眾生平等”、實為“弱肉強食”教義的魔教,其教中最不缺的就是賊子和刺客,這自然也是吳小剛會懷疑楚王背後有平等教相助的最大原因了。

  但吳小剛當然也明白方才白卯兒所說的,這楚王做了皇帝,對平等教來說確實也沒一點好處,若按動機說講,平等教非但不會相助楚王,反倒還該阻止楚王才是。

  所以吳小剛也只有一面懷疑,卻又一面會想是否是自己多心了。

  但吳小剛的懷疑確實也有他的道理,白卯兒雖堅信此事與平等教無關,卻又不禁會去想,是否還有另一個與平等教勢力相近,但目的卻並不相同的黑道教派、或者是幫派,在暗中相助王康。

  所以白卯兒忽然又冒出了冷汗,因為憑她三人和平等教的淵源,就算對平等教現下的動向並不清楚,至少對其教中的大部分事情還算了解。可如果江湖中當真出了一個幾乎和平等教勢均力敵的黑道幫教,而她三人此時卻還一無所知,那就算此幫教比平等教還要差上一點,對於她三人來說,也還會是比平等教更可怕的敵人。

  更重要的是,自幼長在平等教的白卯兒,如今自然也熟知平等教為天下帶來的危害,若又出了個差不多的教派幫派。那麽天下的百姓,可就更得要遭殃了。

  正當白吳二人各自苦惱,竟忘記回屋收拾行李之時,本去和法弘方丈辭行的王月君忽然出現在二人的身後,她見到二人的模樣,當然也知道二人苦惱何事,微笑說道:“無論這王康背後究竟是改變了什麽目的的‘他們’,還是又多了一個我們尚不知曉的對頭,但若他們繼續行惡,總會有露出馬腳的時候,你二人現在就不需要自尋煩惱了。”

  欲人勿知,莫若勿為。這是王月君最為深信的一句話,此番王康機關算盡、想出的如此縝密的行刺計劃,卻只因那準備向艾嚴下手的賊子不巧在買酒肉時遇見王月君這點小疏漏,便被王月君抽絲剝繭、順藤摸瓜,將整件事情查了個清清楚楚。可見所謂“天衣無縫”的計劃,根本就不存在,任何一點小破綻,都可能成為“功虧一簣”的關鍵。

  因此無論這王康身後還有什麽樣的勢力藏在黑暗之中,王月君堅信,這些人總會有暴露的一天。

  白卯兒雖依然有些苦惱,但吳小剛卻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大姐說的正是,那王康為了方便賊人行動,故意要張洪正在分配荊州捕快之時暗動手腳,卻沒想到反倒引來大姐,令他的苦心算計功虧一簣,也算得上是‘報應’了!”

  原來各地的捕官雖都是由刑部統一考核、挑選。但之後卻是由吏部分配到各州郡縣任職。先前白卯兒會覺得荊州捕快十分無能,正是因為王康的同謀、吏部尚書張洪正在分配故意設計為之。

  本來捕官的選拔通常會注重兩種本事,其一是用於破案的查證推理本事、其二是用於擒賊的單打獨鬥功夫。雖說王月君這兩般本事均已登峰造極,但王月君這樣的奇才天下間絕無第二人。尋常的捕快,就算是其中一般本事能有王月君的一半厲害,那就已能算得上是一州“名捕”,而兩般本事都能有王月君一半厲害的“天才”,那就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所以各地的捕官通常都是由各有一般本事的人相互配合,一同破案擒賊。比如先前吳小剛在襄陽認“兄弟”的那位捕長劉斌,他的破案本事不行,但身手卻是相當不錯,那便該給他配個善於破案的捕參、捕佐作為配合。但張洪正按照刑部給的名錄介紹,故意給荊州分配的都是隻擅“擒賊”、不擅“破案”的捕頭。

  因此荊州州衙及治下郡縣的一群群捕頭時常就像無頭蒼蠅一般,根本連誰是賊人都查不出來,空有一身擒賊本事,又如何能施展?先前被白卯兒稱之為“草包”,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了。

  那王康會要張洪正如此安排、其實也算是十分巧妙,因為他就算能勾結幾位縣令,總不能連荊州各處的上千名捕官一並勾結,何況他勾結的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也越大,因此他只需要這些捕頭看不懂線索破不了案,自然也就不會礙著他手下的賊人刺客去計劃並施行“調包”之計了。

  這王康如意算盤打的雖好,豈料他這手“巧妙的安排”,使得荊州連一州總捕都太過無能,連幾樁小案也毫無頭緒,還將其形容成了“三件奇案”,於是刺史西門憑隻為解決這幾樁本與行刺一事完全無關的小案,便將天下第一破案高手王月君給請到了荊州,王月君須臾解決了這幾樁小案,便在機緣巧合之下識破並阻止了王康的行刺之事,說來倒的確是有一種“報應”的感覺了。

  王月君雖並不討厭作惡之人遭得“報應”,但她若自己提及此事,就不免像是有些在自誇了,於是她只是向著吳小剛點了點頭,立即便看向仍在苦惱的白卯兒,微笑著說道:“卯兒,你看這是何物?”

  王月君說完這話,手中便不知如何就多了一張紙卷,遞到了白卯兒的面前。

  白卯兒雖仍在為她自己假定的那“另一個教派幫派”自尋煩惱,聽得大姐如此之說,也不免心中好奇,將紙卷接過一看,方才的煩惱就好像不存在似的,忽然又變得興奮起來。

  原來這張紙上雖畫得歪歪扭扭,卻顯然是一張地圖,何況地圖中既有標記,又有四句像詩又像偈的句子,更像是白卯兒十分想見識一次的藏寶圖。

  本來既然王康意在篡位,先前劉天梁對他說的“康先生只需靜候寶貝到手”,自然指的是傳國玉璽、九龍寶座這些代指皇位的“寶貝”而非白卯兒先前本十分期待“寶藏”了。此時白卯兒幾乎都快了忘這“寶藏”之事,豈知她大姐卻摸出一張藏寶圖來,當真便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但白卯兒忽然又覺得不對了,因為當她仔細讀完那四句“詩偈”之後,卻覺得這又不像是一張藏寶圖該有的“暗語”。

  只見那四句“詩偈”是這麽寫的:“三星洞悟道,兩界山參禪。心猿今定矣,回首拜西天。”

  “大姐,這寫的是什麽啊?”白卯兒終於忍不住問道。

  其實白卯兒並非不知這“詩偈”寫的正是《西遊釋厄傳》中那石猴的故事。那石猴在斜月三星洞修得道法,卻仗著本事恣意妄為,大鬧天宮終被佛祖壓在兩界山下,歷經五百年修心方能苦海回頭,從而保聖僧西天取經、得成正果。

  但白卯兒不明白的是,為何這張如此像藏寶圖的紙上會寫著這個故事。

  只是白卯兒雖不明白,同樣在讀著這“詩偈”的吳小剛卻忽然點頭說道:“我明白了,大姐,這是方丈大師的遺筆吧?”

  白卯兒愣了愣,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那德廣禪師正是用那石猴比作自己。雖說德廣以武入世是為行善除惡,與那石猴仗著本事恣意妄為本不相同,但對於德廣這般本該“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來說,其中的“心猿意馬”倒也可以相比。若依如此解釋,德廣禪師直至臨終之時,才方得“五行山下定心猿”,他由此歸西禮佛,就更與石猴的西行頗為相似了。

  但白卯兒想通此事之後,當然也多了另一般不解,於是她又抬起頭來,向著王月君問道:“可大姐,若說這四句偈子是方丈大師在說自己一生,那這些地圖標記又是什麽?”

  王月君並未直接回答白卯兒的問題,她沉默許久,終於歎了口氣,這才開口說道:“我想那是因為德廣禪師仍然未能像他自己想要的那般大徹大悟吧。”

  原來據法弘推測,其師會留下這張圖紙,其實還是不忍白馬寺的絕學失傳,將寺中高深武學的秘籍藏在某處之後,又留下此圖作為暗號。只是法弘等人本事低微、見識也不足,當然完全看不懂暗號之謎。

  而王月君也讚成法弘這個推測,畢竟德廣禪師一日入武林,終身便是武林中人,他雖想弟子從此“隻論佛法不論武功”,但那些武功終究是白馬寺前輩高僧的心血,他終也不可能讓這些武功徹底失傳。

  何況關於石猴的“詩偈”雖是德廣比作自己所寫,但其既和這地圖標記寫在一起,當也很可能是一語多關。當年石猴正是打破菩提祖師“盤中之謎”,半夜,這才學得道行。若依此推論,那麽只要解開這德廣留下的謎題,自然也能找到白馬寺的絕學秘籍。

  所以這張圖,竟當真是張白卯兒所期待的“藏寶圖”。

  於是王月君又帶著兩名仆童出發了,此番她們的目的雖是“尋寶”,卻根本不是為了得到其中的“寶藏”。

  法弘雖是為了感謝王月君回護白馬寺而贈圖, 但王月君顯然並非一個施恩圖報之人。何況王月君的功夫本就是“道生萬物”,白馬寺的招式她雖未必全懂,但其中的武學道理她當已了然於胸,她又何必再要白馬寺的絕學秘籍?

  所以王月君會收下此圖,雖也是想要借機滿足自家“搗藥娘”的好奇心,卻更是想教這些絕學秘籍物歸原主。

  王月君並不是想否定德廣禪師想要自己弟子“隻談佛、不論武”的心願,但法弘等人也和德廣禪師本人一樣,一日是武林中人,終身便是武林中人,法弘等人縱想逃脫江湖,旁人卻也不會放過他們。

  此時白馬寺雖有朝廷和皇帝的庇護,但不用說改朝換代了,就是當今聖上百年之後,下一個皇帝也可能因不喜歡白馬寺而不再庇護,到時的白馬寺僧人,又該找誰庇護?

  依靠別人的庇護終不安穩,終究不如自己保護自己而活著。何況連自己都保護不好的白馬寺僧人,就更別談什麽“普渡眾生”了。

  德廣禪師的心願雖好,卻終究只能在人人摒棄紛爭的“天下太平”之時才能實現。

  但人之爭鬥其實永遠不可避免,“天下太平”本身也不過是一種願想,德廣禪師的心願,就更是難以實現了。

  於是王月君又帶著兩名仆童出發了,此番她們的目的雖是“尋寶”,卻根本不是為了得到其中的“寶藏”。

  王月君想要得到的“寶藏”,也許從來就只有一個,那便是這根本永不可得的“天下太平”!

  (《當時明月今雖在之書生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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