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佛祖保佑你孩子,等到了那邊兒就不會這麽苦了……”一個乾癟的老頭兒雙手合十垂首喃喃,他騎了只剩半拉螯鉗的瘦小爬蟲緩緩向前挪爬著。
沿途的風景出奇的一樣,除了被熱浪卷起的漫天沙土,就是嶙峋裸露的乾裂石塊。可表面的貧瘠之下卻隱藏著巨大寶藏,這裡是羅曼星系邊緣一顆名為土狗的行星。
本與其他邊緣星球一樣,土狗星隻是羅曼帝國廣闊疆土上一個默默無聞的守望者。直到一個月前,帝國第二探尋編隊首次到達並發現這裡蘊藏著驚人的礦藏資源。於是數以萬計的劣等生物作為開荒與挖掘者被投放到了土狗星,就如這個老人與爬蟲一樣,他們都隻是為帝國服務的工蟻,沒有任何多余意義。
“孩子,如果能有下輩子,可千萬別再做人了。”老人嘟囔著:“咱們是劣等生物,就連那些下等的混合獸種都比咱們強些。”他的嘴唇上已幾乎沒了嘴皮,只剩乾裂結痂的血肉。爬蟲晃了晃僅剩的一半螯鉗表示認同,雖不是同根生,但它所屬的幾丁質原族卻與其背上的純種人類是一個階級,畢竟有句話叫階級內的都是兄弟嘛。
咯噠,走著走著,爬蟲的一條腿脫落了。蟲子頓了頓,繼續朝前挪著。莫約又走了十來米,爬蟲忽然猛地舉了舉螯鉗,就趴下不動了。
“臨走前還不忘和我打招呼。”老人搖著腦袋歎了口氣,他拍了拍爬蟲圓乎乎的腦袋,掀開了蟲子翅膀處的外殼。一個五官清秀的瘦弱少年直直躺在其中,枯黃的頭髮粘在他的額頭上,微微上翹的鼻頭下是沒有血色的薄薄嘴唇。
“看來我們到不了公墓了。”老人虛眼看著遠處一塊插滿枯枝的凹凸沙丘,他撫摸著少年的額頭,順著爬蟲的身子頹然坐倒。“哎,荒漠處處埋枯骨,何必找個坑來埋。我走不動了,就在這兒陪你吧。”
“咳……”一聲輕微的咳嗽聲響起,在這曠野裡聽來格外清晰。
“咳咳。”老人也咳了兩聲,他皺了皺眉,咦,我剛才咳嗽了嗎?沒咳嗽嗎?看來人之將死,腦袋和耳朵都不靈光了。
“咳……”又是一聲輕咳。
“嗯?”帶著狐疑,老人回頭瞧了眼,發現那死去多時的少年的胸口竟有了輕微起伏!
“這...…”老人顫顫巍巍地起身,怔怔地望著那胸前起伏愈加劇烈的少年。
“這是哪兒?”終於,少年深吸了口氣,而後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怎還在做夢,酒果然不能亂喝。”他說完一翻身,撲咚一個狗吃屎摔到了沙子裡。
“我呸呸呸。”少年跪在地上,胡亂擼了把臉,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後朝周圍環伺了一圈。他先是狠狠地捏了自己胳膊一下,而後又照著自己猛抽了兩個嘴巴,最後將目光聚到了老人身上,勾著脖子一字一句地問道:“老人家,這是哪兒?”
“孩子……你沒死?”老人的眼眶漸漸濕潤了,他的雙手顫抖嘴巴哆嗦,上前一把將少年緊緊抱住,哽咽起來。
“完了,”少年配合地撫著老人的背脊,腦子裡暗暗想著:“看來不出意外的話,我這是穿越了。可一般來說穿越者不是都能搜索這身子主人腦子裡的東西嘛,不是輕松愉地快列著索引嘛,怎我一腦子空白呐,難道……”
“呃,爺爺?”待老人情緒稍稍平複,少年問:“您剛才說我死了是什麽意思?”根據猜測,興許腦子的空白與這軀體的主人死亡有關系。真是倒霉催的,別人都穿的牛逼轟轟,
不是高高手就是貴族子,怎自己一穿就跑到了個死人身上。 “孩子,礦裡的醫生在兩個小時前就宣布了你已經死了。而且我是你叔叔啊!”老人瞪著眼,撩了把所剩無幾的花白頭髮。
“呃,是嗎,我好像失……失憶了。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問下我是誰來著。”我去,這人當我太爺爺都顯大,竟然讓我叫他叔叔,也真敢說。
“沒事沒事,活著就好。”老人,不,這個異常顯老的男人抹了抹眼角,咧嘴笑了:“你叫陸明,我是陸順,你是我大哥陸通的孩子,是咱老陸家的一脈單傳。”
“噢。”少年點了點頭,原來這個身子的原主人叫陸明,他又問:“那叔,這兒是哪兒啊?”
“這兒是土狗星呐,羅曼星系邊緣的一顆行星。”
“羅什麽星系?這兒叫土狗星?”這麽缺德的名字是誰起的,當權者都沒帶腦子用屁-股在起名字嗎?陸明抱起胳膊,下意識朝後一靠:“我了個!這麽大的天牛!怪物啊!”被嚇得一激靈,陸明本就孱弱的身子登時軟了下去,他剛想扶著蟲腿站起來,又觸電般地彈了開。
“小明!你這就不對了,都是一個階級的兄弟夥,怎麽能這麽大驚小怪。”
“我們和蟲子一個階級?”陸明捂著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完犢子蛋,我到底跑到了個什麽鬼地方,我想回地球,我突然好想吃蘭州拉麵!吃沙縣小吃!吃火鍋!吃……對了,地球!
“叔,我有個不成熟的問題請教您一下。呃……就是咱們是人嗎,我的意思不是我們不是人,就是我們是不是地球人。”雖然面前這個男人異常顯老,可也是兩眼兩耳一鼻子一嘴巴,是人沒錯。可方才聽他所說,現在己方一行所處的位置卻並不在銀河系,不在地球上。
“是啊,咱們當然是。雖然地球早就不在了,可老祖宗教育咱們不能忘本,所以不論在哪兒咱們都是地球人!”說到這兒,陸叔叔顯然有些激動, 他的白發又飄然落了幾根,只剩額前寥寥三根還在死死堅守。
地球,沒了?老祖宗教育?那照這個意思就是我穿越到未來了唄?可人類也混的太慘了吧,照道理不是該開著巨型星艦征戰星河嘛,怎麽就和巨型天牛混成了一個階級了呢?陸明看了看衣衫襤褸的自己與老叔,心道這次完蛋了。
想罷,陸明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雙膝跪地,微微闔眼,一臉虔誠地祈求:“系統啊聽到我說話了嗎?”
……
風掠過沙地,一顆小砂礫滾到陸明腳邊,他不甘心地繼續禱告著:“那助手有沒有,精靈呢……”無果,他瞧了眼與乞丐無異的周身,喃喃道:“看來啥倉庫也沒戲了。”
深深盯著老叔半晌,陸明又比劃試探著問:“老爺爺,其實你是老爺爺吧?”
“孩子,我是你叔啊。”
“哎,果然。”陸明徹底絕望了:“叔叔不如這樣吧,你當我沒活過來,我繼續躺回這蟲床上如何?”他說著翻身躺回了蟲身,暗想著闔上了眼睛。
雖然我在地球上起早貪黑活得艱苦,已經而立之年卻還是個沒房沒車沒女友外加欠了一屁股債的賣早晚餐的底層人民,可那也比穿到這比末日終結還扯淡的地方強。別人穿越都有金手指有系統加身,再不濟出生還能有條狗跟著呢,還算是個人呢。這兒,人竟然和他-媽大蟲子一個級別,連阿貓阿狗都不如。我這身份本就是死了,再死一次也不為過,興許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還是宿醉躺在馬路牙子上,走兩步就能吃上碗熱騰騰的蘭州拉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