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天球星正午,遺跡廢墟內的火焰已全部熄滅,紅霧踩著黑煙騰騰升起,如蝗蟲群般嗡嗡作響地向周圍彌漫。但凡被這充滿死亡氣息的紅霧接觸到,草木瞬時凋零脆化,土壤漸漸乾裂成渣,偶有一隻怪鳥掠過也頃刻間直摔落地,萎縮死亡。
不過,這股異象卻並未引得注意,離著最近的陸明正捂著開瓢的腦袋,他一臉莫名地盯著面前的豁牙男道:“你特麽誰啊,瘋了嗎?”
“我是誰?嘿嘿,”豁牙男停在陸明身前五步處,玩味道:“我是要取代你成為人類主宰的人啊。”
啊,取代我成為人類主宰?神經病吧,陸明一愣。
“陸哥,這家夥腦子有問題,”傑因為腿部的失血已變得有些神志模糊,但仍努力提示陸明道:“你要小心,他是個覺醒者!”
覺醒者?
這一句話就把陸明帶回了初來乍到時,老叔陸順的話仍在耳畔,覺醒者的各項能力都遠超常人,我就曾見過一個家夥單手扛起一噸重的石塊!
陸明的視線掠過地上的碎裂石塊,怪不得這眯眼豁牙的家夥有這麽恐怖的力氣!若不是自己磕了那一百顆凝煉原蟲之力,身體得到大幅提升,腦殼變鐵了。否則就剛才那一下,普通人肯定當場就得腦漿迸裂,血濺當場。
我靠,不是說覺醒者都被羅曼帝國抓走了嗎,敢情有人悄悄藏起來了啊!但這白癡腦子裡是不是裝的都是大糞啊,怎麽都到這個節骨眼了還在搞內訌啊,明明該一致對外不是嗎!偏偏我現在還召喚不了那些元素力量,多半打不贏他……
陸明緩緩站起身,他雙手攤開,微微欠身,充滿誠意地說道:“你看,雖然我根本不是,但你如果執意認為我是,那這個帶頭大哥的位子我完全可以讓給你。不過現在據我所知,人類方向還有個異法者。我們不如先聯手擊敗他,不然等到眾人被屠戮殆盡,你誰也領導不了不是嗎?”
“有道理,但我憑什麽信你?”豁牙男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
“第一,我打不贏你,沒必要騙你;第二,說了你也不信;第三,說了你也不會信。”陸明撇了撇嘴。的確,坦塔普洛斯,卡拉斯,光這些個名字聽得就像遊戲裡的守關Boss。說祂們是現實裡存在的烈焰之王,時空管理者,若沒親身經歷,陸明也打死不會信的。
“哦?那你必須得說說看。”
“呃,朋友,那你看能讓我先為他們包扎止血嗎?”陸明目光掃向傑與圓頭。
“不行。”
“好吧,事情是這樣的……”陸明正說著,卻忽然皺起眉頭,緩緩側過身,朝遠處的山頭凝望著。
心數五個數,陸明余光乜回,發現豁牙男果然被他騙得注意力,目光也飄向遠處。
機會!
陸明猛地吸了口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轉身、拔矛,怒刺的一連串動作。
長矛裹著勁風朝豁牙男直刺而去,後者左撤半步,側身一閃的同時,右手穩穩握住了長矛中段。他借著陸明前刺的勢頭,向後一拉一帶,左拳倏然揮出,直砸在陸明右臉頰上。
噗哈!
陸明當場口吐唾沫,向後翻倒了過去。
這家夥,竟然是練過的!陸明倒地滾了兩圈後立馬撐爬著起身,他右手擦了擦嘴角,心底開始慌了。
人類之所以能發展出那麽多格鬥技,其根本原因還是在於人體本身的薄弱點過多,武技的存在只是放大了它們。所以一個不了解擊打套路,只會揮瞎貓碰死耗子的王八拳的普通人,幾乎不可能戰勝一個有武技傍身的家夥。更何況,兩者的還有力量上的差距。
陸明的力氣雖已翻超常人,但仍沒有這豁牙男來的變態!而且,在凹坑底打了最後一擊後,他能明顯感覺道體能在下降,開玩笑擊打圓頭的那種“我可以,我能行”的莫名感覺已經消失。
“就這下三濫騙小孩的把戲,也敢在我面前秀?”豁牙男搖著腦袋,一步步朝陸明逼近,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說道:“我從小就一直是尖子生,進了公司也是業績最優秀的,憑什麽到這裡被你這種垃圾支配?”
“不過宇宙看來是公平的,我付出,我進化,我強大。這和過去的世界沒有區別,所以,”豁牙男指著陸明笑著說道:“就像從前那些搞清潔、砌磚牆的一樣,你們這種普通人就算運氣一時好,哪怕中了彩票,最後還是免不了被我踩在腳下。”
我去,這都說的啥歪理,他難道不明白城市建設靠大家的簡單道理嗎?明明幾十億的人類就剩一千多萬了,可為什麽偏偏這種優越感超強的傻貨還存在,幾率不科學啊!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根本對運氣這東西的上限一無所知!
“元素在上!”陸明雙拳緊握,一聲怒吼。他在腦海中拚命嘶吼,坦塔普洛斯,出來啊!讓這個王八蛋看看好運兩個字怎寫!啊啊啊!
豁牙男被這一吼嚇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回過神來,似笑非笑地掃視著一臉懊喪的陸明道:“哦,怎麽,從前遊戲玩多腦子不好使了?我還真搞不懂你是怎麽搭上那個外星美女的。不過無所謂,她現在不在,也沒人再能救你了。”
啊!該死,那股元素力量跑哪兒去了?真倒霉,好不容易剩個覺醒人類,還是個……啊,算了,就這麽揍他吧!
“對付你這種S#*,我T@根本m%*%!”陸明大罵著虛晃左拳,隨即身子作勢前傾,右手食、中二指朝豁牙男雙眼插去。雖然沒系統學過,但他勝在有不少街戰經驗,了解要想出奇製勝,就得招呼要害部位的戰略。
豁牙男顯然沒料到陸明會出此損招,急急掠步後撤,可陸明就像是橡皮泥似的,跟著就是一腳撩陰。
誒喲,豁牙男躲閃不及,被一腳踢在痛處。當即下意識地兩腿一夾,雙手捂襠。
得勢的陸明絲毫不客氣,順勢照著他面門就是一記狠狠地右擺拳。這一拳凝聚了他對大俠夢的幻想,是他對腰馬合一的最高理解。
啪哢,這是骨頭碎裂的聲音,豁牙男倒下了。
陸明收回手臂,他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顫抖的右拳。那拳峰處的白色骨渣混攪著皮肉,鮮血正汩汩外冒。撕裂的刺痛刺激著大腦皮層,他的右手已經不聽使喚了。
搞什麽,這家夥是練過鐵頭功的鐵頭娃嗎?
陸明朝地上啐了口,在他震驚、氣憤、無奈的複雜眼神中,豁牙男竟笑嘻嘻地站了起來。
覺醒者……都這麽強的嘛?要是有一百,不,一千個這種家夥,應該至少能和土狗星上的那些鐵傭兵打一打吧……
不對,這樣強的家夥多半屬於特例。而且就算他的頭再硬,依舊扛不過鐵傭兵的熱武器。若非一千個這樣厲害的覺醒者齊心協力,哪怕有一個想稱王稱霸的家夥混在裡面,都絕沒有戰勝的可能。
切,哪怕經歷了那麽多苦難,到了未來的剩余人類依舊沒能摒棄自私自利嗎?
偏偏這種家夥,我還打不贏……陸明恨恨地咬著牙,雙目緊緊盯著豁牙男,腦中拚命思忖過濾著可能的策略。
“從你出拳的力道來看,你也覺醒了?”豁牙男仍保持著一臉笑意,他顯然不知道有凝煉原蟲之力這種東西。
“你猜。”陸明故意如此說道,他想為自己爭取些時間。
“哼,人類要想覺醒,無非是與異種交配,你……”豁牙男怔了怔,眼中恨意突生,咬牙切齒道:“難道你是和那個蘿芮?憑什麽!”
豁牙男一個箭步竄上來,一套直直擺擺勾擺勾的組合拳外加一個高鞭腿,根本來不及防禦的陸明隻覺腦袋像是被鐵錘一通猛砸,在一股天地倒旋的眩暈感下,他摔躺壓在了團灌木上。
但這一切遠遠沒有結束,豁牙男一步跨來,徑直壓跪在了陸明胸前,雙拳如雨點般密集砸下。他一邊狠狠出拳,一邊嘶吼道:“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是你!我才是最優秀的!我才是……”
眼前一片血色模糊, 大腦一片眩暈混沌,陸明再想抬手格擋時,渾身已然無力,只能任由豁牙男一拳拳砸在他的臉上。
“呼,過癮。”
毆打持續了許久,豁牙男似乎已揮不動拳頭了,他踉踉蹌蹌地起身,居高臨下地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此時不遠處的圓頭還時不時抽動著,傑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勢,他的雙目仍不甘地瞪著,可身子卻已癱軟。在他僵直視線的十步外,陸明呈大字的姿勢躺著,他的脖頸以大角度詭異地向後彎折,整個腦袋都沉在一塊凹坑內,一片片土地裂紋從他身下向周圍蔓延縱橫。
撲咚,撲咚……陸明的心跳越來越慢,胸口已幾乎不見起伏。
我這是要,死了嗎?殘存的意識裡,這疑問將起,陸明的思維卻陡然清明開來。在那股撥雲見日般的奇妙感覺中,幾股複雜的情緒同時萌動,那是他從前對所有理想的憧憬,對不公現世的厭惡,對迷茫未來的恐懼,以及對理想國的構想。它們在這個節骨眼交織在一起,仿佛無數個聲音一同呼喊:
站起來,活下去!
力量開始湧動,一條銀色長河由天際盤旋傾瀉,轟鳴的水聲中,陸明的聲音兀自震響:
元素在上,吾即是秩序!
吾名卡拉斯,以時空之名,賜汝重生!
嘔啊——!
一陣驚嘔的氣息倒吸聲,在豁牙男驚恐僵硬視線裡,陸明渾身抽搐著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