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楚魏回到職工休閑中心。一如既往的拿了籃球下樓。

　　人造溪流旁，依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魏瞥了諶雪一眼，心道，今天的打掃速度比往天快呢。他甚至察覺她揮舞掃帚的幅度明顯更大，更有力度。

　　拍了會球，他終於肯定，她更加賣力了。

　　原因很簡單，今天廠總辦在職工食堂貼出了互助名單公示。

　　一個看到了希望的人，一個心中對這個廠感情更深的人，掃地也格外有有奉獻或者報答精神。

　　他笑了笑，運球三步上籃。

　　動作依然笨拙，還是走步上籃，隻是相比上次，他把走步縮小到了5步之內。

　　溪水邊傳來咯咯的笑聲。

　　楚魏瞪了她一眼，敢嘲笑你的衣食父母?小丫頭，得意忘形了吧。

　　諶雪似乎覺得有點失禮，倉促低頭。

　　楚魏心中發狠，一次次上籃，把籃框砸得砰砰響。

　　籃球頻頻滾出球場。

　　他的大半力氣都用在四處撿籃球上了。

　　不一會，他便大汗淋漓地坐地歇息。連籃球滾出了球場，他也沒力氣去撿。

　　一道細碎的腳步聲接近。

　　楚魏尋聲側眸。

　　“你的籃球……”

　　一個高挑的身影遮擋了燈光。

　　諶雪的一張臉出現在他的眼簾裡。

　　即便兩世為人，楚魏的心也不禁微微一動。

　　這是張多麽純美的臉龐啊！沒有前世市面上常見的美瞳，不是那種美得空洞的網紅臉，亦沒有半絲化妝品的痕跡，他想起一句修飾詞――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哪怕看上幾眼就覺得舒心。

　　“謝謝！”楚魏接過籃球，“你好像比往日開心?”

　　諶雪輕聲“嗯”著用力點頭，燦爛而喜悅地笑。

　　“開心就好！”楚魏輕聲說完，抱起籃球，在她的目視下，進行第N次失敗的“三步上籃”。

　　“砰！”這次別說步伐凌亂，就連籃筐都沒沾著。

　　諶雪欲言又止的小聲道:“……其實三步上藍並不難，你要先調整好步伐，找準時機，擺正姿勢，看……準籃筐，掌握……投籃力度就可以了……”

　　“說得輕巧。”楚魏有些難堪，被一名小自己二十幾歲的小丫頭教育。

　　諶雪急紅了臉，“要調整好邁出的步伐大小，不能走……著去上籃，要在跑動中完成。”

　　“你要不給示范示范。”楚魏朝她拋去籃球。

　　“砰！”

　　諶雪下意識的單手準確接住球，呆愣當場。

　　楚魏輕咦一聲，他哪怕是籃球白癡，但換他來接這個籃球，縱是有準備的前提下，他單手也未必接的住，況且她還接得那麽穩，手腕在接住籃球時輕輕一抖，旋轉的籃球便無比聽話地落在她手中。

　　看著她窘迫中帶怯的表情，楚魏有些不忍，伸手要球，“好了，不為難你……”

　　“我……給你示范。”諶雪大概是今天心情好，膽子也大了些，她伸手去脫身上的工作服(白色護士長袍類型)，猶豫一下隻解開下擺的兩顆衣扣就縮回手，蹲地放下掃帚，拿起籃球，輕輕拍了幾下。

　　楚魏感覺她在拍打幾下籃球後，身上的自信心明顯暴漲。

　　而且，他承認，她拍球的姿態很優美，有節奏且富有韻律。運球的動作很嫻熟，甚至老練。

　　專業級?

　　他還沒收回疑慮。

　　她忽然加速……

　　剛才還柔弱如水的小姑娘，

忽然像隻衝擊莽野的獵豹，跑動的力量，矯健的身姿，手腕輕柔地在上籃的瞬間，輕輕一抖。　　籃球落入網袋，發出空心的“刷”聲。

　　暈！居然還是背身勾手上籃?

　　楚魏瞳孔猛縮。

　　真是專業級別的?

　　諶雪落地，接球，一氣呵成。

　　見楚魏發呆。

　　她連聲道:“剛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笑話你……不，不是笑話，是……”她的表情和語言一樣，內疚，惶然，凌亂。

　　“你這身手?進過專業隊?”楚魏走近。

　　諶雪臉色微臊，抿著嘴點頭又搖頭，“不是專業隊，是校隊……”

　　“初中還是高中籃球隊?”楚魏盯著她，難怪長得比我還高。

　　“高中……”她細聲道。

　　楚魏瞬間收回了“為什麽不繼續打球”這句蠢話。

　　“我要走了，不打擾你玩球……”諶雪放下籃球，拾起掃帚，正要轉身。

　　“稍等。”

　　楚魏脫口而出，“你可以教我嗎?”

　　她先是一愣，然後略帶愧疚地誠懇道:“我……沒有時間。”

　　“我可以支付你教練費。”楚魏逼近一步，“一堂課兩百元。”

　　諶雪輕“呀”一聲，講不出話來，對她而言，一堂籃球課兩百元是筆天上掉下來的財富。

　　她乾舌燥地發出輕微喘息。隱隱已有偉岸輪廓的胸口急劇起伏。

　　“我、我、我真沒時間，要打掃衛生。”說到後來，她的語氣稍顯堅定。

　　楚魏笑，湊近，盯住她的眼睛，“一堂課兩小時， 一個星期至少兩堂課。”

　　巨大的誘惑下，諶雪的表情掙扎，挺可憐的。

　　“你若嫌報酬少，還可以加價。”楚魏都感覺自己挺惡心的，拿錢財去誘惑一個家道貧困的好女孩。

　　不過，他真沒有別的意思啊。

　　就是想學籃球。

　　為了長高。

　　似乎他的不停迫近和加碼嚇到了她。

　　諶雪後退三步，連連搖頭，“不是報酬，是我真沒時間。”

　　楚魏攤攤雙手，後退一步，示意自己沒有冒犯的意思，“你乾脆別打掃衛生……”

　　諶雪驀然抬頭，語氣陡然堅定，“不行。”

　　“為什麽不行。”楚魏其實基本猜出了原因。諶雪既要翻三班工作，還要照顧病母，剩余不多的時間都用來打掃衛生了。所以，她根本擠不出時間。

　　隻是，他好奇，稍微聰明點的人都知道如何抉擇，寫申請放棄衛生承包。打掃一個月的衛生的報酬還比不上一堂籃球課。

　　“廠裡對我很好，我不能對不起……”說到這裡，她毅然轉身，小跑著逃離。

　　她猶如小白兔倉惶逃竄的身影被路燈的光影拉長，從楚魏的腳下延伸，她的人越遠，路燈下的身影離他越近。

　　楚魏望著她的背影喃喃道:“誰說人性永遠經不起誘惑，不能去試探的?”

　　說完，他微有些衝動去籃球場邊礦泉水邊，拿起手機，撥打丁淑英的電話，“丁主任，我要你明天停了諶雪的衛生承包，換人，不是，不是她犯錯誤，也不是對她有意見。是這樣的，我需要一個籃球教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