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楚魏在棉紡廠食堂吃完飯，品嘗了職工食堂的夥食後，由總辦的文員樊文倩領著他來到職工休閑大樓。丁淑英十幾天前就詢問是否給他安排一個秘書，他當場予以拒絕。

　　於是，丁淑英特意安排總辦的幾名文員，輪流在董事長辦公室值班。

　　樊文倩是個二十三歲的小姑娘，不算特別漂亮，但勝在皮膚較白，渾身洋溢著青春氣息。

　　從食堂到職工休閑大樓的途中，年齡比他大四五歲的“小姑娘”很是拘謹，畢恭畢敬，口口必稱“董事長！”。這讓楚魏想起他的上一世，落魄潦倒，那會有這種上佳姿色的女孩子沾邊。

　　難怪古人雲: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

　　妥妥的真理！

　　楚魏問一句她答一句，小心謹慎，唯恐出錯。

　　兩人路過院子中的籃球場。

　　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在打掃場地。

　　楚魏腳步微頓，隨口問了句，“這塊場地的衛生還需要兩人輪班打掃?”

　　“沒有啊！後勤就安排了一人。”

　　“一人?”楚魏頓時駐足，他想起今天在車站看到的擦鞋女職工，挑眉道:“怎麽前段時間是個女孩在打掃?”

　　“女孩子?”樊文倩忽然醒悟，“董事長說的應該是諶雪……”

　　說到這裡，她臉現猶豫，“諶雪她……”

　　樊文倩偷偷瞥了楚魏一眼，嚇得打了個哆嗦。

　　她在棉紡廠工作一年多，入職就在總辦上班，接觸過楚魏的父親，包括楚大江等高層，包括現任邢總經理熊青，但她從來沒有如此害怕過某個領導，唯獨這個十七八歲少年清冷的眼神，讓她呼吸都緊了三分。

　　楚魏瞥她一眼，淡聲道:“不知道，還是不想回答?”

　　“知道，知道，想回答……”樊文倩結結巴巴說，“是總辦……不，前總辦周主任安排的，上個月就下達通知，換人接手職工休閑中心的衛生承包……”

　　“周偉?他不是已經開除了嗎?你們總辦還在延續他的計劃安排?”楚魏眯起眼，“我倒想問問你們丁主任，是繼往開來，還是懲前毖後……”

　　小姑娘都快嚇哭了，她連聲道:“不關丁主任事，最近我們丁主任特忙，生活區衛生打掃排班表她都來不及了解，所以……”

　　楚魏有點奇怪，我就這麽可怕?

　　他盡量緩和語氣，“說說這個諶雪……還有周偉為什麽更換她。”

　　“諶雪是我們棉紡廠的廠花……周主任……不，”樊文倩臉色惶急，“是前主任好像……好像……”

　　楚魏不耐煩，拔腿向樓梯入口走去。

　　樊文倩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今天怎麽一反常態，平時能說會道，待人接物雖說趕不上八面玲瓏的丁主任，但能提拔在總辦工作的女孩子，機靈性絕對不差。

　　怎麽自己在楚魏面前，老是說錯話，思維也不連貫，說話吞吞吐吐，像是背負著莫大壓力。

　　她咬咬牙，疾步跟了上去。

　　邊走邊說，“我聽說周偉挺那啥……諶雪的，諶雪媽媽去年就生病，家裡需要錢，還是我們丁主任給她安排的臨活……”

　　楚魏瞬間明白，陽光底下無舊事，肯定是一些欺男霸女的齷蹉事兒。周偉趁諶雪急需救命錢之時，借機要挾。

　　想到諶雪的高挑身材，天使般純淨的臉蛋，就是他這個心硬如鐵的人，也會偶爾心泛漣漪。

　　“你待會回總辦，

告訴你們丁主任，職工休閑中心的衛生打掃人員，要重新安排。”說到這裡，楚魏的聲音也清朗了許多，“對於家庭貧困的職工，廠裡要給予適當照顧。”　　“我聽到了。”樊文倩連忙拿筆記記錄。

　　“諶雪的母親是我廠職工嗎?”

　　“是的，老職工，向陽棉紡廠時期就是……”

　　“她父親呢?”

　　“聽說，很早就離世了……諶雪是遺腹子。”

　　話語間，兩人來到三樓最裡間的一間屋子前。

　　“這是董事長父親以前的房子……”樊文倩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說，“總辦安排人定期打掃……裡邊的東西都沒動……”

　　楚魏站在打開的門前，腳下未動，望向屋內。

　　入眼便是書房和長條形辦公桌，沒有多余的家具，沒有任何綠色植物。

　　楚魏的眼睛落在牆壁上的一幅字畫上――“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他目光迷離，依稀記得父親第一次帶他走入這個房間時的情形。

　　他記得當時也曾這般盯著這句詩詞。

　　隻是覺得磅礴大氣，沒太多的感悟。

　　父親指著詩句告訴他:人當有大志，人當有自信，隻有你自己選擇了相信自己就是“大鵬鳥”，才會終有一日，於九天中長鳴，在碧海處翱翔！終有一日，踏破雲端，同風而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董事長……董事長……您沒事吧?”

　　見他呆愣，樊文倩小聲呼喚。

　　“沒事。”楚魏大步跨進房間。

　　樊文倩緊跟著進來，“董事長有什麽需要……我去燒水。”她疾步走向飲水機。

　　楚魏搖搖頭，兜裡的電話響起。

　　他看了看來電號碼，快速接通，“劉總！嗯，搞定兩家當地織布廠?簽了三百五十噸棉紗購銷合約，好！好！”

　　看見楚魏難得露出笑容。

　　樊文倩也不再那麽緊張。

　　楚魏走向門外， “我支持，就在江浙選點一個銷售點，對，等你回來，由你來招人，組建新的銷售部，你來安排人選駐點……出口外銷肯定不能落下，短時間內還在張搓，我這次……怎麽說，也不算一無所獲，算是打了個小基礎，兩個月後才能看到成效。”

　　楚魏又和劉進東交談幾句，放下電話，想起什麽，又給姨媽打了個電話。

　　樊文倩耐心等他打完電話，糾結了半晌，她開口:“董事長，您若沒有其它吩咐，那，那我先走了。”

　　楚魏側著臉，沒答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意思。反正，總之，他給她的壓力太大，大到無邊。

　　靜立片刻，她小聲又說了句，“您休息。”

　　“等會兒。”楚魏目光看著籃球場。

　　樊文倩站在門口靜候吩咐。

　　“我要一隻籃球。”

　　樊快被他這天馬行空的話所愣怔住了，半晌才小聲回答，“我們的職工休閑中心有籃球……”

　　“我要隻質量好的，讓總辦去買來……另外，廠裡現在有幾部車?”

　　樊文倩低頭計算，“三部，一輛七座麵包，一輛桑塔納，一輛……”

　　“我記得還有部豐田麵包?”

　　“豐田麵包和奔馳……被前任楚副總帶走。”樊文倩說完，抬眼看他，又迅速低下頭，抿住嘴唇。心下忐忑。

　　廠裡人都知道楚家鬧分家，楚大江佔盡了便宜。

　　誰知楚魏心平氣和的輕哦一聲，“你去轉告丁主任，廠裡有必要添加新車，暫時一輛麵包和一輛臥車，價格在30萬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