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兩個時辰清理出四丈的速度,等最後出去時,得再花上八個多時辰。
然而結果卻卻出乎了慕晚風的預料,他發現清理的過程中,後面掉下來的泥石越來越少,後半節通道幾乎沒費什麽功夫,相當輕松。
小米耗了四個時辰,終於將掩埋的洞穴打通了。
小米簡直想殺了慕晚風,自己的身份,居然被他當成了清道夫使喚,若是讓族中得知,自己威信肯定蕩然無存。
光芒照耀,有些刺眼,不過慕晚風畢竟是修煉者,幾個呼吸便適應了。
此刻天將垂暮,太陽散發著今日最後一點光熱。
慕晚風看到此番景象,心中頓生一種長河落日圓的豪情。
這般生死經歷間,幾天的時間,仿佛過了幾輩子,自己終究是沒有死在這裡,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慕晚風還沒豪邁出現沒多久,立即當然無存。
因為小米看到他故作灑脫的姿態,心中頓時無名火起,一道火焰將他燒得哇哇大叫……
山體經過鵬雀的泄憤後,滿目瘡痍,以他們掘出的洞口為中心,方圓數十丈溝壑林立,樹木無一幸存,全部被肆虐的罡風斬成碎屑,連空氣中都帶著濃濃的木屑氣息。
白無瑕也從山洞中走了出來,看著這片景象,沒有表現出絲毫意外。
不知何時,他已經換上了一套嶄新的白袍,又像剛見面時那般纖塵不染,氣度不凡。
慕晚風古怪道:“你這尿性跟我一個朋友是如出一轍,都是騷包!有機會你們一定得見見……”
“墨玉書?”白無瑕猜測道。
“沒錯,他是三分騷,七分賤!你是三分賤,七分騷!我都懷疑,你們從一個娘胎裡面蹦出來的,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慕晚風諷刺道。
白無瑕臉色突然沉了下來,聲音極度冰寒的說道:“你最好閉嘴,不然我會忍不住殺了你!”
慕晚風一呆,這人不會真是個女人吧,怎麽翻臉比翻書還快。
雖然白無瑕是邪教妖人,屢次要殺自己,但最後都沒有下手,這也是他敢胡言亂語,在茅坑邊盡情舞蹈的主要原因。
慕晚風已經探出了白無瑕的性格,並非傳說中的那般殺人不眨眼,不然自己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盡管挨了不少揍,也屢次差點死在白無瑕手中,但慕晚風不得不承認,他對白無瑕沒有敵意。
有這種思想,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或許是從吃了白無瑕第一口飯開始,又或許是他扔過來的靈氣,亦或是睡在白無瑕的腿上,而他並沒有把自己給丟出去,讓自己安穩的睡上了一覺。
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而且慕晚風還把別人睡了,盡管對方是個男人。
對於感情極度缺乏的慕晚風,一點點細微的東西,都會讓他心生感動。
他總是會在冰冷的石頭縫裡,尋找那一丟丟的溫暖。
如果讓師門裡的人知道了,他肯定會被認為是離經叛道,要被處死,受到萬劍穿心的刑罰。
慕晚風有些氣憤,對白無瑕道:“我把你當朋友,你卻想……殺我?”
白無瑕一滯,怔怔的望著他,表情複雜難明,陰晴變幻不定。
良久之後,白無瑕撫著肚子,猖狂的大笑了起來,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很好笑?”慕晚風更加氣憤了。
白無瑕又笑了好半晌,這才緩緩說道:“朋友?哈哈……朋友!一個正道中人,居然把邪教妖人當朋友!”
慕晚風心冷了下來,道:“不可以嗎?”
白無瑕不再笑了,目光含著說不清的意味,直視著慕晚風,道:“即便在邪教中,都沒有人敢和我做朋友……因為我殺人如麻,嗜血殘暴!”
“哼!別人如何我管不著,既然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當我什麽都沒說!”
慕晚風很失望,他說出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需要多大的勇氣。
呵呵……是我自作多情了嗎?
白無瑕看著慕晚風一臉的落寞,又想起了他枕在自己腿上時,說的夢話。
“我娘是死在你們正道之人的手中!”白無瑕表情淡漠,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慕晚風涼下的心卻又活絡了起來。
“她不是修真者,手無縛雞之力,就因為我爹是邪教中人,她就遭到了毒手……”說道此處,白無瑕便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了。
慕晚風也沒有問,但白無瑕的意思,他已經懂了。
隻是他現在有些煩惱,衝動之下說出了不該說的話,以後如何相處?正邪之間的矛盾,不可能因為他們二人停止。
白無瑕的娘死在正道人手中,這種仇恨並不是獨此一家。數千年積累下來的孽債,已經不可調和。
慕晚風甩了甩頭,他隻是個小人物,左右不了什麽,獨善其身就好,懶得去想那麽多。
此刻他卻又糾結到了另一個問題上,就是展青留下的那塊黑色石頭,要不要給白無瑕。
白無瑕想要離開神州大陸,自己為了尋求身世,也必定要離開神州大陸。若是自己去實現這個目的,估計走的道路就跟展青一樣了。
到了那時,又該怎樣面對同門?面對那些朋友?
慕晚風一時間是千頭萬緒,剪不斷,理還亂。唉,少年人總是頗多煩惱啊……
白無瑕淡淡道:“你是自己走,還是同我一起?”
“你不去找那塊石頭了嗎?”慕晚風問道。
“不找了,一群屬下估計還在四處尋我,況且我得到的消息有偏差,鵬雀的洞中並沒有我要找的東西。”白無瑕又恢復了那悠然的笑容,很邪魅。
慕晚風驚訝道:“山中那群金丹期的黑衣人是你手下?”
“沒錯!”白無瑕理所當然的說道。
白無瑕是什麽身份?居然在邪教中有如此高的地位,能統禦這麽多金丹期修士。
慕晚風沒有問,他不想讓白無瑕覺得,他是想要打聽什麽。
遲疑了片刻,慕晚風剛想將那燙手的山芋交給白無瑕,卻見白無瑕臉色驟變,一掌將他給拍了出去,緊接著又是一腳,將大米給踢得拋飛,自己也急速退開。
慕晚風滾地葫蘆般翻了好幾圈,與滿地斷木撞得頭暈目眩,爬將起來,就想開罵。卻見到他們原本站立的地方,罡風呼嘯而過,切開了一道百丈長的溝壑。
慕晚風心中怒氣全消,心中一暖,不過立馬又涼了下去,這等威力的罡風是鵬雀的招牌。
這鵬雀居然沒走,一直在山頂守株待兔,靈獸都這麽奸詐了嗎?還讓人怎麽活!
他抬眼望去,果不其然,一大一小兩隻鵬雀,遮天蔽日的佇立在山頂。
鵬雀見到沒有切開這兩個螻蟻般的蟲子,翅膀一展後,俯衝了下來……
兩隻鵬雀在俯衝的同時,又是幾道罡風分別打向了白無瑕和慕晚風。
白無瑕一個閃身,到了慕晚風身前,道:“你快走!我能抵擋一下,就當還你一命!”
慕晚風即便再沒有常識,也知道修真者沒有靈器相助,實力肯定驟減。
白無瑕本來就打不過鵬雀,現在又沒有靈器,估計對付那隻小的都懸,更何況還有隻大的?留下來抵擋,肯定沒有生還的可能。
“你竟然會明善惡是非?真給邪教的人抹黑,我都覺得丟人!你走吧,即便你抵擋,我也不一定走得掉!”慕晚風沒有離開的意思。
白無瑕意味深長的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身上靈氣暴湧,一手提著慕晚風,一手扯著大米的尾巴,幾個閃身躲開了罡風,然後迅速向雁蕩山外逃去。
慕晚風如提線木偶一般,被白無瑕拽著,提議道:“青霜劍雖然斷了,但還能用,你是金丹期修為,可以禦劍逃啊。”
白無瑕躲過幾道罡風,淡淡道:“你以為鵬雀的速度就這一點?在空中我們死得更快。”
“那你把我扔下來,我們分頭跑?”慕晚風又提議道
他主要不想拖累白無瑕,或許白無瑕自己一個人能逃掉呢?
白無瑕點了點頭, 道:“這個辦法不錯,你雖然嘴賤,但是腦子還挺好使……”
他說完便將慕晚風和大米,一手一個給扔了出去。
慕晚風摔出老遠,剛一起身,轉頭就想跑,卻發現白無瑕打出兩道氣勁,擊中了兩隻鵬雀。
然而鵬雀並沒有受到絲毫傷害,反而更加暴怒了起來,丟下了慕晚風,直追白無瑕而去。
慕晚風不是傻子,白無瑕的用意,他自然明白,不過現在的他卻隻能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他有些開始恨自己了,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如果自己能正常修煉,師兄弟會疏遠自己嗎?自己能早點進入練氣期,又會失去青花嗎?自己能有足夠高的修為,會讓文三他們身處險地嗎?
此時此刻,自己足夠強大,會輪到一個邪教的人來救正道的人嗎?
慕晚風目眥欲裂,牙齒都咬出了血來,緊緊拽著拳頭,看著白無瑕逃去的方向,道:“小米,我要強大!因為我……不想在失去什麽了……”
小米心中一歎,既為慕晚風的成熟感到欣喜,又為他即將走上的道路感到憂愁。
雪姨,他終將還是會回到風暴的漩渦當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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