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錘城遠郊。
希德一看主乾道的路面就知道,這裡是洛希曾經戰勝過北地之怒的地方;
即使經過了數萬百姓的反覆踐踏,這條道路依舊沒有恢復到往日的平整——不如說這根本就不是憑借“踩”就能夠複原的。
但這松軟的地面確實給了希德更好的防守反擊的便利——或者說拖延時間的機會。
他還要感謝的就是那些帶著鐵鍬來的農夫;由於他們的存在,在這裡施工變得並不是非常困難。
七千人在道路上輪番工作,很快就將主乾路破壞得坑坑窪窪;
光是挖坑還不夠,希德又命令人在上面鋪上一些草葉、樹枝,偽裝成陷阱;
道路被破壞成這樣,那敵人估計會想辦法從森林中繞行——那樣希德就達到了自己的一部分目的,可還不夠。
在將道路破壞得不成樣子之後,希德又讓人開始在森林之中布置、挖掘陷阱、陷坑,甚至還在兩個側翼各挖了一條深且長的壕溝——如果敵人想要繞過去的話,需要耗費兩三天的時間。
但馬金·沃爾公爵不會那麽做的。希德內心這麽猜測著。
為子報仇心切的他做出了什麽事情他都聽說了;
強行渡河害數百人葬身河中;沿途燒殺搶掠,試圖將萊因領化作一片焦土;
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釋放心中的那股怒火;沒有什麽能夠阻攔他,他要以最為狂野的力量將萊因領徹底碾碎,那樣才能夠讓他的心情稍稍平和;
這樣的人,會因為一些陷坑就繞道嗎?命令他的大軍在濕滑泥濘的森林之中穿行,灰頭土臉地抵達雄獅城?
不,他不會,他會讓自己的大軍將那些滑稽的“陷阱”全部都填平,然後從正面突破;
那樣才是北境之主所應有的“霸氣”……
去他的,管他霸氣還是不霸氣呢,總之這樣肯定能夠拖延一段時間了。希德這麽想著。
出城後第五天的清晨時分;按照估計,敵人應該會於今天抵達這裡。
“萊因軍”“大營”中。
這兩個詞都不怎麽準確;首先,這裡的七千人裡面大多數都不是正規士兵,只是帶著鋤頭和鐵鍬的農民;而大營——除了希德有一頂破舊的帳篷之外,其他人都是直接躺在地上休息的;
他們的身邊沒有帆布製成的帳篷——它們被拿去做了夜晚禦寒的被子;即使是在士兵們身邊,也布滿了陷坑、木樁——他們沒打算後退,就算死在這裡也要阻止敵人前進。
這也是唯一一隻乾糧告罄卻沒有半點兒慌亂的隊伍;每個人的東西都已經吃完,他們也知道自己八成不會再有下一頓飯了。
希德看著地圖,結合傳來的情報推算著敵人到來的更加具體的時間;
他已經將自己能做的事情全部完成了——寫遺書這件事情在出城之前就完成了。
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有靜靜等待,然後拚盡全力去阻止敵人了……
好在科瑞族沒有來……希德對此感到安心的同時又有點兒發酸。
他們聽從了自己的建議,真的沒有派人加入到這場必將敗北的作戰之中;
但……這似乎也意味著雙方的交情並沒有那麽濃厚。
別亂想了。
是啊,他們來了又能夠做什麽?無非就是在沃爾領的功勞簿上,再加上幾千筆罷了。
越想越亂的希德走出了營帳,站在了觀測台上——所謂的觀測台也不過是幾根木頭所搭起來的簡易“梯子”;
他看向視野所及的最遠處——被樹林所環繞的道路盡頭;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成堆成堆的沃爾士兵從那邊出現,然後奪走在場所有人的性命。
對於他們的出現,希德希望他們能夠來得更晚一點兒——好讓更多的民眾能夠逃離到東境;
卻又希望他們來得早一些,以結束這七千多人等待的煎熬和痛苦;
他們知道自己必將面臨的是什麽,不得不以聊天打趣的方式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很快,那裡出現的一個又一個的人影打斷了希德的糾結;
密密麻麻的人開始從道路的盡頭出現,起初好似連群成片的螞蟻,隨後又如同整整齊齊列隊前進的蟑螂,最後則是帶著毀滅氣息前進的、幾乎無法阻擋的敵人。
希德摸了摸腰間的那個小小的“喇叭”——那是他從城堡中帶出來的傳音魔法;
他知道,現在這個局面,自己在隊伍的中部進行調度指揮可以起到更好的作用。
他盡可能讓自己的手穩一點,然後將它拿了出來,放在了嘴邊,深深吸了口氣——
“敵人來襲——全體——準備應戰——”
原本因為人員交談而顯得嘈雜的答應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們神情嚴肅地拿起了自己身邊放著的武器,開始回到自己所屬的戰鬥位置上。
“第一隊,列陣向前,直抵壕溝邊就位!”
“預備隊,做好兩側防衛!”
“弓箭手,全體預備,準備拋射——!”
希德的命令,七千多人聽得都清清楚楚;
縱然其中的許多人都並沒有接受過專業的訓練,但此刻他們依舊盡自己所能去配合著。
陷阱將會拖延他們前進的腳步,而弓箭手要在這個時間給對方盡可能的殺傷;
敵人試圖攻擊過來的時候,第一陣要拖住他們的腳步,直到徹底潰敗,然後第二陣補足;
每個弓箭手身上都帶著足量的箭矢,能夠保證對敵人造成充分的殺傷。
那壕溝延伸出去相當遠,敵人絕對沒有辦法繞過來——但可能有一部分沃爾士兵會通過翻越、攀爬等方式抵達這邊……預備隊的存在就是為了防止少量的沃爾士兵造成混亂。
對於這些連護甲武器都籌備不齊、敵人眼中的“烏合之眾”而言,希德能夠做到這份上已經就是極限;
他深呼吸,看著遠方逐漸靠近的沃爾士兵,雙腿不足地抖動著。
啊,好多的人……根本就看不見隊伍的末尾;
他們不斷從道路的拐角湧現;以他們行進時候的密度,這足以延伸出數裡遠;
即使將這些萊因領最後的保衛者全都踐踏於泥土之中,他們的隊伍也不會見到末尾。
他們即將進入到弓箭的射程之中了……希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