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兩人抖若篩糠，盡可能地離塔爾遠一些——縱然塔爾並沒有要殺她們兩人的意思。

　自己想要殺盡的蠻子不是這樣，絕對不是這樣。

　塔爾知道，現在自己的想法一點兒都不“美妙”;

　真正的部落勇士，不應該有“憐憫”這種想法，尤其是對蠻子;

　可塔爾覺得，那對母女好像和部落裡面被蠻子殘殺的人沒什麽分別。

　她們也沒有什麽危害自己的能力……和自己的仇恨應該也沒什麽關系。

　非要說的話，那就是遠到近乎扯淡的仇恨了;要是那麽說的的話，這世界上沒幾個人是不應該被憎惡的。

　相反，她們倆應該怨恨自己到了極點——畢竟，孩子的父親剛被自己親手殺掉。

　還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吧;不搶糧食就沒辦法活下去。

　……真的是這樣嗎?

　塔爾努力壓製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無解想法，開始在房間裡面尋找糧食罐——很快，他就發現目標:放在角落裡、足有半個人高的壇子。

　裡面裝的確實是麵粉。塔爾打開之後確認了一下，然後讓艾米把壇子搬到道路上——裡面裝有不少麵粉，塔爾想要搬出去可有點兒難。

　還有什麽其他有用的東西嗎?

　嗯，有的，比如一些曬乾的白菜、大蔥、蒜頭之類;在科瑞族這些都是稀罕東西。

　這個家庭顯然在村子裡面算不上富裕，居然也有著這麽多的存貨。

　先扔到道路上，等明天早上再做處理——之前商量好的方案就是如此。

　除了糧食、蔬菜之外，似乎灶台上的瓶瓶罐罐裡還有佐料，塔爾將那些也順手拿走了。

　這樣應該就不剩下什麽了;至於那對母女……

　“不想死的話，就藏好一些。”塔爾冷冰冰地丟下一句，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這樣做對嗎?究竟怎麽樣做才是對的?

　……至少我不覺得她們是復仇的目標。

　但她們現在，肯定已經把我當成復仇目標了……就好像我對於蘭克家族的怨恨……

　“主人，放輕松一些。”艾米跟了上來。

　“我感覺，那條蜥蜴要是還有那麽一點點可憐的腦子，就應該隨便選一個人忽悠……”塔爾歎了口氣，“反正我是下不去手！忽悠我幹什麽！?”

　“黑龍自然有其道理。”艾米搖了搖頭，“主人，下一步該怎麽辦?”

　“找下一家。”塔爾繼續向著村莊裡前進，“正事還是要乾的。”

　至於那對母女沒了糧食之後還能不能活下去，塔爾不願意去想。

　“其實，‘逃避’這種想法也是比較美妙的。”

　然而，現實並沒有給塔爾逃避的機會。

　在塔爾離開那個房間沒幾步之後，另一個科瑞族的戰士就獰笑著撞進了房屋。

　由於村莊裡面的房間數目有限，後來的那些人只能選擇挨家挨戶試試看，想要找到那麽一些漏網的;

　顯然，那個戰士找對了獵物。

　悲慘的叫聲從房間之中傳出，這對母女最終還是沒能躲過這場劫難。

　……我又有什麽辦法。塔爾的步伐稍稍停頓了下，隨後繼續前進。

　塔爾感覺村莊比剛才更加亮了一些;他向著光源的方向看去，在那邊，一棟茅草搭建的房子已經被點燃。

　不能帶走的就燒個乾淨，起碼看著挺熱鬧的——這就是某些科瑞族戰士的想法。

　而且還比較受歡迎。

　塔爾試圖在村莊之中繼續尋找能夠搶掠的目標;然而已經沒有了。

　這個村子對於上千人的科瑞族掠奪隊伍而言，顯得過於羸弱了一些。

　很快，每個房子都遭到了這些殘暴的入侵者的“光顧”;

　男人當場就會被殺死，大部分的兒童也是一樣;

　女人則要看情況——這裡的情況主要由容貌、身材以及反抗程度來確定。

　科瑞族的戰士們壓抑了那麽久，總算迎來了一次“狂歡”。

　他們盡情地掠奪、殺戮，釋放自己的天性;

　瘋累了之後，他們就著點燃的木製房屋烤著魔獸的肉干，然後用搶掠來的佐料撒上去;

　毫無疑問，那是他們從未體驗過的鮮美味道;

　運氣好的家夥還搶到了幾壇美酒;他大方地與自己的夥伴分享，一同暢飲。

　配上今夜的大勝，何等喜悅！何等歡快！

　至於弱者的鮮血?

　在他們的眼中無非是這場盛大集會中的點綴罷了。

　塔爾對他們所作的事情沒什麽太大的興趣。

　神降盆地遠離戰事，這些科瑞族戰士幾乎都是第一次劫掠村莊，興奮得不成樣子;

　塔爾已經經歷過了——一次是劫掠，一次是被劫掠，所以比他們的體悟要更加深刻一些。

　毫無疑問，這次的劫掠是成功的;沒有半個人在這次行動中受傷，且收獲頗豐。

　可塔爾沒有半點的爽快感;

　無論是蠻子們的慘叫、哀嚎，還是同伴們的喝彩、笑罵，都讓塔爾覺得不舒服。

　復仇……不應該是這樣的。

　塔爾走出了村落，來到了附近的森林中，坐在一塊石頭上。

　“那，應該是怎麽樣的呢?”

　“至少也應該像之前那樣！”塔爾說著，一劍砍在了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想要稍稍緩解下心頭的不滿:“這次……這算什麽！”

　塔爾明白，雖然艾米沒有經歷過進攻白岩村的那場戰鬥，但她會知道自己什麽意思的。

　“你復仇的對象應該是什麽樣的?”艾米坐在了他的身邊。

　“應該是那種……手握長槍短劍，凶神惡煞，隨時都能殺害我的同胞的……最凶惡的蠻子！”塔爾說著說著垂下了手中的劍，“可今天……今天這算什麽！”

　艾米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些凶惡的蠻子，用什麽樣的手段對付他們都不過分，哪怕是趁著他們睡著的時候動手，我也不會覺得有半點肮髒……”塔爾氣憤地捶了一下大腿，“可那些連劍都拿不起來的女人和小孩，我怎麽能下得去手！?”

　艾米依舊沒有回應。

　“那隻蜥蜴真應該選那些下得去手的人。”塔爾歎了口氣低下了頭，“我要是什麽都不顧，那和屠滅部落的蠻子又有什麽區別……”

　“愚蠢而莽撞的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艾米站起，走到塔爾的身前蹲下，用那雙清澈明淨的銀色眼瞳直視著塔爾:

　“但能夠以理智去駕馭‘惡’的人，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