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塔爾感覺自己的追隨者們神色並不是太好;

　雖然他們對自己分配的工作不會有什麽意見，但……昨晚一連串的事情確實有些折磨人。

　先是睡得好好的被自己叫起來，然後又被拉出窩棚到寒冷的夜風中站半宿，最後再到營帳中去救火，一直忙活到天蒙蒙亮才結束;

　塔爾打了個哈欠，目送著戰士們回到營帳，這會兒應該沒人覺得這幾天自己在帶人白吃飯了。

　“塔爾酋長。”鯊魚頭領在營地裡面找到了塔爾和艾米——他的表情看起來比戰士們更加糟糕:“一切都和你預料的一樣，蠻子們真的能在岩壁上扔魔法瓶到營地裡面去……”

　此刻的營地，從居住角度上來看，比起荒地也好不到哪兒去。

　營地被魔法瓶近乎全覆蓋地襲擊了一番;他們投射的點很明顯是計算過的，盡可能讓營地中沒有死角;

　而且，他們的目的也不是殺傷，而是燃燒。

　“昨天晚上只有三百多名戰士被燒死炸死。”鯊魚的臉色苦澀如濃黃色的藥水，“以營地的人員密集程度來看，這樣的損失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幸運的內容就只有這點兒了。

　塔爾剛才環視營地一圈，窩棚無一幸免，最多只有幾個勉強還立著的，也被熏得發黑;

　地面被炸出的坑窪隨處可見;仔細看看的話，還能夠找到魔法瓶的碎片。

　“除了營帳完全被毀之外，物資受損也相當嚴重……”鯊魚頭領極其痛心地說道，“他們不僅僅攻擊了營地，二號牆和三號牆之間儲存的物資也受到了襲擊……”

　那裡堆積著對於防守而言相當重要的滾木——現在它們已經被燒了六七成，剩下的不少也無法投入使用;如果敵人再發起強攻的話，差不多就只能憑借石頭去抵抗了。

　“更重要的是，戰士們現在的壓力特別大，每個人都愁眉苦臉，對勝利沒了半點兒信心！”一位頭領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和憤恨:“這幫可惡的蠻子，居然真的能扔那麽遠！”

　……之前就和你們說過，就是不信。塔爾歎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麽。

　“你看看那些垂頭喪氣的戰士們！”另一位頭領也走了過來——塔爾發現，頭領們正在向自己的方向聚集，就好像是找到了糖塊的螞蟻一樣:“這麽繼續下去，蠻子再來一次強攻，這裡就完蛋了！”

　……人家不會再發起強攻了。塔爾想著。沒必要。

　“我們必須得改變現狀。”鯊魚看向了塔爾，“或許我們應該聽聽塔爾酋長的意見！”

　頭領們就算想反對也乖乖閉嘴了——畢竟，事情就是按照人家的預料發展的;

　之前說“蠻子會扔魔法瓶”，就人家就真的扔了魔法瓶;

　就算是魯格交代、不能讓塔爾取得太高的威望，此刻也得聽人家的了——畢竟守住才是第一位。

　“現在，最好也是最簡單的應對辦法就是，盡快撤離這裡。”塔爾相當爽快地直接說出了這句。

　果不其然，那些頭領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他們剛才還忍耐著怒火和不滿，這會兒全都爆發了出來:“你說什麽?放棄驟雨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蠻子會從這裡翻過去，抵達綠海平原，殺光我們的同胞！”

　“我們會被所有人唾棄，只要還有一個薩滿活著，我們就會被用最惡劣的言語咒罵！”

　“你一直都在滅自己威風，把蠻子形容得無比強大！”

　“你個懦夫！”

　本來塔爾還打算對這些人解釋一番，但從這些人的態度來看，估計說得再怎麽細也是白費力氣;

　沒救了，愛怎麽樣怎麽樣吧……保全自己的追隨者比拯救這些執迷不悟的人更重要。

　塔爾這麽想著，搖了搖頭向著牆外走去。

　“滾吧，沒人需要你的幫助，你這徒有虛名的家夥！”

　明明剛才你們還在我的戰士的幫助下滅了火……塔爾越發覺得那些人不可理喻。

　他看了看四號牆的正面:那裡也受到了魔法瓶的襲擊;

　個別扔到牆面上的魔法瓶炸開，將其轟出一個大坑，甚至連牆體都發生了輕微的變形——這樣看起來，還真是有些危險啊。

　敵人的武器已經強力到了這個程度，他們居然還視而不見;

　這，絕對不是勇敢。

　“我們要帶著戰士們殺出去！那個懦夫都能夠做到的事情，我們沒理由做不到！”那些人還在身後怎呼著，“我們可以炸掉蠻子的投石車！把那些人全都送上天！”

　“沒錯！我們可以強攻山原鎮！即便那樣，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這些人要主動出擊?

　……等死還不夠，這些人打算送死啊。

　任憑那些人在身後吵鬧，塔爾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關隘;

　或許……應該考慮前往暴風關的事宜了?

　……

　塔爾抵達營帳後，半個時辰;

　“塔爾酋長！”一位戰士急匆匆地跑到帳篷門口，“鯊魚頭領求見！”

　“放他進來吧。”塔爾無可奈何地說道——這家夥又要來扯些什麽廢話?

　“塔爾酋長……”鯊魚的神情宛如腐敗的死水一般讓人看了就倒胃口，“那些人……帶著一千名正規戰士……去襲擊山原鎮了……”

　之所以派去一千人， 並不是因為有所顧忌，而是有戰鬥力的應該就剩下這個數字了。塔爾猜測著。

　“剩下的全都是預備戰士了。”鯊魚的身軀不斷搖晃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倒地;

　“我已經給過你建議了。”塔爾看向鯊魚的目光中不帶著半點兒的憐憫;

　“我知道。”鯊魚點了點頭，從身上拿出了一幅地圖:“不論那些人成功還是失敗，我總得做點兒什麽……之前有戰士說，蠻子都是在較低矮的山崖上發動襲擊的，塔爾酋長，你看看，我在上面標記了蠻子可能會重新發動攻擊的地點……你幫我補充一下?”

　“我怎麽可能知道這個！”塔爾看也沒看就回絕道，“不要再做夢了！根本就守不住！“

　“是……是啊……”鯊魚相比來的時候更加呆滯了;他木然地收起地圖，搖晃著，一步一步離開了營帳——

　塔爾知道，他已經徹底沒有辦法了。